第一百九十四章:周儿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玉姜子字数:4124更新时间:26/05/23 11:15:59

然而苏神秀只是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睛,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尹萃。

“姑娘,你这眼睛如此的美丽,却这般没有温度看着奴婢,真是让人发寒呢。”见过打打杀杀场面的尹萃饶是看到苏神秀这般冷清清的眼神也有些不适应。

但苏神秀并未回话。只是淡然地起了身来到了梳洗台,自个开始进行洗漱。

“其实这位姑娘,你这般的美,不差我们大堂主一人追求吧。你何不自动求去。把这堂主夫人的称号留给我们祁儿吧。”尹萃见苏神秀这般风雨不动的性子,决定试试她是不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果然苏神秀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在尹萃以为有希望的时候,无游走到了门口。他单手撑在房门边言语讽刺的质问:“尹萃,我这个大堂主管不住你们了是吗?竟然敢在我背后给我来这出?”

尹萃回头看到无游冒着火的双眼,吓得跪在地上直直打着抖索。

苏神秀却伸出手,一把将尹萃扶起起来。

“你当真舍得那个替我的姑娘死吗?这里很多人都很喜欢她。我觉得你也喜欢她的。”苏神秀没来由的将一个晚上想通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舍不得?区区一个丫鬟,能换一个你。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无游却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这般别扭的模样,倒是和李俶有点像。只是李俶擅于将满腔喜爱说出口,并要个答案,而眼前这个人却对自己真正的心意毫无所觉。

苏神秀有些无语,低着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腰间还挂着李俶送的香囊。

她想他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也不知道他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更不知道他若是发现自己被掉包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行,哪怕再拖一日,也许假的苏神秀真的就要死了。她死不死对苏神秀来说所谓并不大,但会拖累自己一家,还会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

苏神秀皱起了眉,看了一眼眼前的尹萃。

尹萃头一次这么靠近一个姑娘,被这样一个姑娘看着,她居然心虚到不行。这般美的人当真才像画上的仙子。自己的好友祁儿每次只能利用易容术遮盖着自己原本的样子,扮演着画上的仙子来讨大堂主的喜欢。

说到底也是可怜。

大家与其说喜欢她,倒不如说同情她。但眼前的姑娘呢,虽然性子清冷非常,但言语之间的优雅、遇事不惊不扰的淡然,每一面都让人赏心悦目。

祁儿怎么有胜的几率?尹萃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低下头的时候,苏神秀正好再度望到了画上的人。她忽然淡笑出声。转而看着无游欣喜的问道:“大堂主喜欢桃花舞是吗?且不然,让我为你跳一次?”

“你当真愿意?”无游喜悦之情一下子跃然在面上。

“这个舞,祁儿那姑娘为你跳过很多次吧?”苏神秀其实能猜得到。昨晚她还在房间里看到了姑娘的舞鞋。

“那又如何?”无游不明白她为何总要提那个让他生气的女人。

一点交代也没有,就擅自与无瑛做出这事。本想派人去将她换回来,却发现牢门有着一层又一层严密的镇守。根本毫无机会下手。他正被气得无处可发火的时候,却又不自觉的来到自己的房门口。

“堂主就容我准备一下。”苏神秀伸手牵引着尹萃走到无游跟前,伸手将房门关了起来。

“去将祁儿穿的舞衣拿来吧。”苏神秀对着尹萃交代。

“姑娘都把门关了,我怎么去拿?”尹萃有些不明白。

“不就在那柜子吗?”苏神秀指着床边的柜子。

尹萃这才知道,原来祁儿与堂主的之间的关系早就不一般。但她也只能乖乖上去打开柜子取出那套粉色的长袖舞裙。

苏神秀放下盘起的发髻。墨黑绸缎般的长发倾泻而开,她抬起头,看着画像上的女人。按着她每一个编法,编着自己的头发。

待她编发完成后,她打开了旁边的甲子,果然看到了一整套女性妆容的用品。苏神秀按着画上的图,在自己盈盈丹凤眼便描了一朵娇艳清纯的桃花。

一旁的尹萃手提着舞裙呆呆地从头看到尾。

以前看祁儿化妆的时候,总要先做一张“人皮面具”,再在上面描着画上人的妆。那种感觉和现在的感觉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苏神秀换上舞裙从屏风后走出的时候,尹萃忍不住由衷的赞叹出声。

“叫你家主子到院子等我一下。”苏神秀并不在意尹萃的目光。她现在只想在无游面前跳这支舞,让他明白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也许能让他同意将自己与那个祁儿换回来。

尹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听苏神秀的话,赶紧跑了出去将话传达给主子听。但没想到随即而来的无瑛与无河也听到了尹萃的汇报。争着也要观赏一下与祁儿妹子不一样的苏神秀。

不久后,苏神秀穿着粉色的长袖舞裙出现在无游面前的时候,无游双眼失神的紧紧盯着苏神秀。仿若当年看到教坊里那位美丽的姑娘。那是他从十岁开始便从来没忘记的“梦”。

无河像往常一样,掏出了怀里的萧,吹奏起了祁儿跳桃花舞的曲子。

苏神秀站定后,将长袖向上一抛,舞袖盈长柔美飘洒。微微一个侧身长袖转而半遮掩着面容,显得更加神秘。转动后起身,双袖在空中盈然美丽,仿若飘零的桃花瓣一般。

她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旋转都衔接着萧声的律动。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投放过来的眼神都让人为之心跳漏拍。

这就是泱泱大唐千挑万选的内人跳出来的舞。如此的让人脱不开眼。

但也许只有无游知道,那双眼没有爱意。没有对生活的向往与期待。那不是他当年在教坊里看到画上女子跳的舞。即便动作一模一样。他难掩失望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也不知道这满心的失落究竟是为什么?也许是穿着这身他特别去定做的舞衣的女子眼里没有他看习惯的情意。那个给足了他满心情意的人现在在大牢里不知过得如何。

见无游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位置,无瑛心里却慢慢放下了心。连看着苏神秀都觉得更加顺眼起来。

一舞终了,苏神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无瑛淡然一笑。也许她们女人之间更懂这些无言的表情。

回到房间的苏神秀,屏退了所有的丫鬟,还来不及换下舞裙,便一把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狠狠地将她转身揉进怀里,未再多言,转而捧起她的脸,恶狠狠地啃噬性的吻了上去。

不停的啃噬,不停地传达着这些天来的所有不满和所有思念。

直到苏神秀反应过来,回报他同等的热烈拥吻,他的心才逐然安定了一点点。

“为什么,给他跳舞?”李俶分开彼此后,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声问道。

“你来了。”苏神秀嫣然一笑。

“我怕是来晚了吧。”他满心的委屈有些疼痛。

“刚刚好呢。”苏神秀再度笑着扑进他的怀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认出那个人不是我。”

苏神秀的笃定让李俶心生欣喜。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给他跳舞?”李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为了能活着回去见你。为了能让“苏神秀”这个人还活着。”苏神秀确实是这么想的。当她被掳过来的时候,她满心想的就是活下去。不管遇见什么情况都要活下去。

“你想我吗?”李俶揽着苏神秀,脸靠着她的额头,话语里“求安慰”的意味特别明显。

“嗯。很想你。”

既然还不能公布他们的关系,那苏神秀决定私下里对他更好一些,让他不那么不安心。

“和我回去。”李俶早就做好了一切安排。

“不可以。我要让他们送我回去。你先走吧,不要惹出事来。”苏神秀却未能同意李俶的安排。

“什么?你自己怎么让他们送你回去?”李俶完全不同意。

苏神秀挣脱他的怀抱,指着画上的人说道:“这人才是他的初恋,而关在大牢里的人现在是他的深爱。为了那个深爱的姑娘,他会安然的送我回去的。”

“你确定吗?”李俶有些不愿意冒这个险。

“我确定的。而且你想从这里把我弄出去不容易吧。”苏神秀看着李俶发白的面容,想必来此已经耗费他全部的体力了。

“你乖乖回去等我,不要在此逗留。还有,天牢的把守稍微松一点。我最多今晚就要他送我回去。”苏神秀说得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一下子就让李俶信服了。

“和他保持点距离。”但李俶还是很在意她给别人跳舞。

苏神秀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好啦,他有兴趣的人根本不是我,也不是宵小之徒。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李俶这才满意的按照计划偷偷转出了追命堂。

傍晚时分,消失了三个时辰的无游重新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此时苏神秀正在他的院子里悠闲的躺在躺椅里。尹萃正在一旁为她燃着熏香。

这让他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悠闲的躺在躺椅里,旁边有一个叫祁儿的丫头会给他唱他家乡的儿歌。

思念至此,他悠悠开口,唱起了自己家乡的歌。

浓重深沉的男声带着沉重的追念唱起的歌引起了苏神秀的注意。

“你也会唱这首?”苏神秀睁开眼看着院门口的无游问道。

“这是我家乡的歌,以前我常听画上的人在唱。那时候她在教坊里学舞蹈。而我只是教坊里一个长工的儿子。第一次看到她来教坊学舞蹈的时候,我才六岁。她已经十二岁了。收她的老师说她十二岁才想学舞一定是疯了,根本不看好她。但她却异常的坚持。她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后院自己独自练习。有一次,我去偷偷看这个姐姐的时候,正好被她看见了。我变成她唯一的观众。她也把我当弟弟一样疼爱着。经常给我唱曲子。才刚一年,她的努力与天赋终于被教她的师傅看了出来。她变得越来越忙。我却没办法天天看她跳舞,因为我需要帮忙干活。”无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苏神秀面前自然而然的说出这些事,也许是看着这样一双如此相似的丹凤眼,让他的心都变得异常的柔软和信任。

这样的感觉,甚至祁儿也未曾给过他。连着尹萃在旁边,他都毫不顾忌的将这些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十二岁入教坊?”苏神秀悠悠的问出话来。。。。这经历???

苏神秀一惊,迅速起身飞奔地过去,打开房门。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画。

画上的姑娘,穿着的舞衣上腰间的那块月牙红玉。苏神秀情不自禁的抚了上去。

“别碰!”无游无法忍受别人碰那画。

“我问你,这玉是这姑娘贴身佩戴的吗?”苏神秀颤着声问道。

“这是她最喜欢的玉,是她师傅第一次夸她的时候,送她的。所以她很珍惜。”无游虽疑惑苏神秀为什么会问这玉,但还是认真的解答了她的疑惑。

可苏神秀却毫无预兆的流下了泪。惊得无游手足无措。那个被无瑛掳来都未曾皱一下眉的女子这般流着泪,他难免震惊不已。

“她的名字。。。。你不知道???”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难道无游会不知道苏周坊和天下第衣的事吗?

“不知道,只知道那位师傅叫她周儿。这画还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教坊里的画工画的。她十六岁与一个做舞衣的师傅相爱后,便嫁人了。实在想念她的我,就把这画偷了。”无游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做的事,也是感慨不已。

“周儿?”这不是娘的乳名吗?

“对,周儿。”无游确定的再次回复。

“她死了。死得很惨。被朝廷拖到菜市场砍了头的。”苏神秀擦了擦眼泪,决定将这个事实告诉无游。

“你胡说什么?!”无游不敢置信的上前逼问苏神秀。

“我说画上这个人,她死了!她被人斩首后被丢到了乱葬岗!是我!是我把她的尸体找了回来!用很粗的针一针一针的把她重新缝合好的。”苏神秀指着画上的人,终于难以隐忍情绪的嚎啕大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