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铜臭与美玉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玉姜子字数:4180更新时间:26/05/23 11:15:59

苏神秀自从被史朝义带回他在洛阳城的府邸后,很快的就被医师诊断出为女子。

史朝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却未当面质问苏神秀。在史朝义的眼里,苏神秀只是一个容貌尽毁的女子,女扮男装大概是因为容貌毁成这样,对一个女子来说太过打击,索性扮成男的,也少些言语攻击。

只要这个随军的谋士能给自己带来好的计谋,是男是女他一点也不介意。

但史朝义完全没想到睡了好几天的苏神秀居然亲自来找自己。

“有事吗?”史朝义特意找了一本书假意自己手上有事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满脸快要认不出五官的丑女他会有些紧张。

“史将军,其实属下不说,想必你也知道我乃一个女子。”苏神秀知道这事自己主动先坦白会更好一些。省得事后惹他怀疑。

“所以苏也青是真名吗?”史朝义问道。

“是。”

“行军路上你就穿男装吧。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女的。你应该只道这行军打仗最忌讳女子参与其中。”史朝义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苏神秀。

“将军这句话说错了吧。女子怎么了?有些女子想的话,这天下也可以尽数握在手中。”苏神秀倒是没想到史朝义也是一个大男子,对女子竟有这般看法。

“苏也青。”史朝义叫唤了她的新名字,顿了顿又换了个口气反问道:“难道你想说之前的武氏女帝?还是现在的杨贵妃娘娘?不论是这其中的哪个,人家要嘛倾国倾城能招得皇帝喜欢,要嘛智慧超群绝世无双。但你说出这般话就很奇怪。毕竟你这两方面都未有优势。一不美艳,二不超群。”

“。。。”苏神秀无话可说,也不想说什么。毕竟这样的争论没有意思。于是她只是低着头并不多说些什么。

史朝义换了个奴才进门使唤道:“去招几个将军过来商议,何时杀入长安城?”

奴才出门后,苏神秀便主动走到了史朝义的面前。“将军确定要杀入长安城吗?”

“这是自然。”史朝义已经自动请缨要率先攻入长安。因为他想第一个去到长安城能够让重兵守住苏府。绝不让苏神秀在这乱世中受到一丝的伤害。

“那将军想必是想到计策了。”苏神秀试探的问道。

但生性多疑的史朝义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神秀。于是又唤了一名丫头进来。

“带仁恕公子回房静养。”史朝义这一行为完全就是在提防苏神秀。

苏神秀此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用以前苏神秀对待史朝义的语气和态度在对待现在的史朝义。

她完全忘乎所以,忘记现在自己的名字是苏也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随军的谋士。

更忘记史朝义现在带着怀疑的眼神在看待着自己。

于是苏神秀微微扯动唇角,低着头恭敬的随着丫头退出了史朝义的书房。

丫头一路看着这个丑谋士实在有些受不了。于是她略带讽刺的说道:“公子,虽说您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但也请多在乎一切旁人的感受吧。”

苏神秀转过身,用着冰冷冷的眼神看着身边这丫头的倔傲模样,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却让人有些害怕。丫头开始后背冒汗,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但苏神秀却步步上前。

“记住了,我是你们的仁恕公子。你是我的丫头。没有丫头有资格来命令主子该怎么做。”苏神秀随言语轻缓,但话里命令的语气却让眼前的丫头乖乖的点着头。

苏神秀刚转过身准备回屋,却又再次转了过来,跟在身后的丫头赶紧退了几步。

“做我身边的人,就要高高的抬起头来。”苏神秀伸出手轻轻勾起了眼前丫头的下巴,让她与自己直直的对视。

她有些浮肿的丹凤眼依旧让人觉得魅力非常,丫头不禁有些看呆,这才发现自己现在伺候的人也许没有了浮肿会十分的好看。

她有些害羞的移开了眼。

而另一头,安庆绪正极力的安抚着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的柳芝文。

那个曾经自视甚高的柳芝文早在安庆绪用金钱堆积出来的华丽世界改变了模样。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如此有才华的杨贵妃会想一生都陪着老皇帝。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她尊敬的“梅妃”娘娘,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杨贵妃争。

因为这种踏踏实实的站稳是多么的不容易。只有男人的疼爱和喜欢才能维持在这个乱世里的生活。以往她那些梅花之志早已在与众多女人争抢夫君注意和疼爱中的被消磨殆尽。早在被家族牺牲后被自己亲手掩埋。

她现在更喜欢这种掌握权势男人的满足感。就像现在安庆绪乖巧的在柳芝文面前为她舀了一勺汤,亲自轻轻的吹冷了一些才将汤水递到了柳芝文的面前。

安庆绪措词小心的问道:“芝文,你多长安城这么熟。你觉得我们怎么攻打容易一些?”

安庆绪不想让史朝义占了优势,何况他现在还带着一个什么仁恕公子。

“你是不是又在和史朝义比?”柳芝文轻轻推开了眼前的汤水,有些不是很高兴。

“他请缨要先夺下长安城。我自然不能让他比我先。”安庆绪也有些不高兴。以为柳芝文不愿意帮自己。

“你对自己是多不自信?难道你觉得自己斗不过他。”柳芝文有时候看着安庆绪,心里的不满瞬间就溢满。

她想起了苏神秀,又想起了那个总是围着苏神秀转的李俶。李俶的一切与眼前的安庆绪重叠,让柳芝文不免有些不甘心。

她一定要帮安庆绪杀入长安城,因为她想让世人看看能拥有天下的男人是她柳芝文的男人。

但她必须吊着安庆绪,才能让安庆绪不断的依赖他,不断的疼宠她。直到完全离不开她。

安庆绪背着手来回踱步,有些恼羞成怒指着柳芝文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比他差。人前我必须演戏,但人后你也知道我对他向来忌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史朝义收了一个叫什么仁恕公子的随军谋士。不知道那人的手段如何。本来我想一刀杀了他的,但他说的话又让我没有下手的理由。”

“仁恕公子?这是什么?”柳芝文终于有些兴趣听安庆绪日行一例对史朝义的埋怨。

“是一个容貌丑陋的男人。有点嘴上功夫。把史朝义哄得一愣一愣的。”安庆绪甚至有些看不起史朝义对一个只见一面的人如此器重。

“夫君若是想为公公建功立业夺得公公的信任和喜爱也很简单。”柳芝文决定早些将自己的计谋告诉安庆绪,免得安庆绪一天到晚的烦自己。

“那娘子快些说来听听。”安庆绪乖乖坐到了一边。

“请缨攻打潼关。”柳芝文淡淡的说道。

安庆绪被这一提醒,高兴的握住柳芝文的肩膀摇了起来。

安庆绪再也坐不住,正要走出去的时候。柳芝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喊道:“回来!”

“娘子,还有事?”安庆绪心急如焚。

“与其攻打潼关,不如眼下先做一件事。”柳芝文拿起了一盒甜点,开始细嚼慢咽了起来。

“哎呀,你是打算急死为夫吗?”安庆绪再度急急的回过身转到了柳芝文的面前。

“新带回来的那个妓户女子什么时候清走,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柳芝文下达了她的要求。

“那还等什么,为夫马上去办。”安庆绪招来门外的随从交代道:“去西厢房把几日前带回来的小月姑娘送走。”

安庆绪交代完后乐呵呵的进屋像一个来领糖果的小孩一样站在柳芝文的面前。

“娘子可是满意?”

“满意。那我告诉你,公公最想的事是称帝。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洛阳城,那在洛阳直接称帝有何不可?难道你以为以一个擒拿杨国忠为借口,天下人会相信吗?”柳芝文通过多日的观察,觉得自己不会算错安禄山的心思。

“你是不是疯了?我记得仁恕公子说,我父亲大人根本不敢让天下人知道他以抓杨国忠为借口。”安庆绪被柳芝文刚刚的话语有些惊到。他向来不太敢猜测自己父亲的意思。

“又是仁恕公子。只怕夫君和史朝义都被他忽悠了。”柳芝文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不免对这个仁恕公子有些好奇。

“忽悠?他居然敢忽悠我们?我去把他抓来!”安庆绪一时怒气上头。

“夫君是傻了吗?你要想想他现在是谁的人!”柳芝文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会被气死。这么愚笨的人这么会是自己的夫君。除了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他真的是毫无可取之处。

“他是!哦,他是史朝义的人,就算以后要忽悠也是忽悠史朝义。是为君一时傻了。”安庆绪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夫君,只要按着我的话去说给公公听,我保证公公会对你刮目相看。”柳芝文也懒得再与他打哑谜。干脆让他按着自己的设计去走就好了。

安庆绪这才真正的开怀大笑。

不久后,安禄山果然在洛阳称帝。安庆绪为了这事高兴的将一大堆的金银珠宝往柳芝文的屋里送。

柳芝文看着这些金银珠宝,只从中挑出了一块美玉。剩下的东西只是让丫鬟收了起来。

史朝义为了这事也是忙坏了。一方面自己父亲史思明那边一直在吃败仗,自己这边又没有进展。他又被限制在洛阳为新皇帝忙前忙后。自己一心想做的事却一直毫无进展。

洛阳宫里连着宴请了这些出生入死的将领好几天,喝得醉醺醺的史朝义被自己人抬送回家的时候,他却闹着要去见仁恕公子。

将士无奈,只好将史朝义抬到了苏神秀的院子里。

“苏也青,本将军让你来我府上可不是来吃白饭的。这么久了,你一个计谋也未曾为本将军出过。只是终日在这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娘们似的。”史朝义坐在院子的石椅子上指着门大声的指责着苏神秀。

苏神秀本不想出去,但想了想,如今寄人篱下还是要出去安抚他一番的。

于是苏神秀出了房门无言的看着眼前发酒疯的史朝义。

“苏也青,你终于出来了。本将军一直以为你能给本将军出谋划策,没想到你什么也不是。还是说你压根不愿意为我出谋划策?”史朝义说着说着音量越来越高。

“将军不是已经有计策了吗?要一心一意先行攻下长安城。”苏神秀皱着眉有些无语。

“可是攻打潼关的主力将领不是我。已经被安庆绪给得了去。”史朝义心烦意乱的举起手中的酒杯继续再度狠狠狂饮了一杯。

“人家是安禄山的亲儿子,你是什么?”苏神秀一不小心将心中的实话说了出来。果然这话一出,史朝义狠狠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了苏神秀。

杯子正好砸在苏神秀的额头上,缓缓渗出来的血从额头上缓缓流下,苏神秀却没有眨一下眼睛。

这种感觉就像是眼前站着的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苏神秀。史朝义甚至开始出现幻象。。。。

他上前双手搭在了苏神秀的肩膀上,接着抬起了右手轻轻的擦着额头上的血。他语言不清,自个言语着些话。

“对不起,疼吗?”史朝义轻轻将苏神秀拥入怀里。

苏神秀用力的推着,却没有力气和一个醉汉斗。只好叹着气让他暂时的撒娇。

“将军请你自重。”苏神秀在他耳边劝说着。

“苏神秀,对不起。你痛不痛?”史朝义自言自语的问着。

“我是苏也青,不是你说的什么苏神秀。”苏神秀坚定的否认。

“苏神秀,我好想你。每天每夜、每时每刻。心里都快焦急死了。就怕有人率先攻入了长安。万一你还在长安城。你会不会被殃及。”史朝义依旧自言自语着。

苏神秀没想到他居然不是为了立功而是为了自己。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未曾再见,甚至他来的书信,她也从来不看,不回。但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情意居然一丝未减。

苏神秀再度叹了一口气。“将军。。。。不是属于你的,不要勉强了。”

“不属于我?那属于谁?不管属于谁?这世上不准有任何人伤害到她。”史朝义突然音量高起。

苏神秀无奈,这话说的可真好听,那刚刚用杯子砸自己的醉鬼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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