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神秀唤来史朝义的贴身护卫展齐。“把你家主子带回屋去。”
展齐接过苏神秀身上“挂”着的史朝义很是不解的问道:“仁恕公子在我们府上也白吃白喝了这么久了,一条计策也没有为我们将军出过。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苏神秀抬眼看了一眼如此耿直的人不免有些好笑的回道:“你家将军也从来没有来问过我计策。”
展齐这话一听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你是新来的,主子对你多方戒备也是合情合理的。”展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神秀。
“这话你就说对了,我确实还停留在不被信任的阶段。并不是我不愿意姐这个事。”苏神秀根本办不到领着外人去对付李俶。只能这样一天天耗着。
与元湘还有邱让走散后,苏神秀眼下只有保住自己性命为首要任务。但她没想到史朝义居然如此放纵自己,在这几个月里让她天天自己在屋子里待着。
若不是这次安庆绪取得攻打潼关的主导权,史朝义不会这么焦急。
那李俶呢?这群饿狼都杀到洛阳了,他们整个朝廷在做什么?
李俶现在在做什么呢?苏神秀竟揪着一颗心有些难以呼吸。
“仁恕公子!”展齐见苏神秀有所异样也忍不住关心叫唤了一句。
“我。。。没事。”苏神秀已经无心再继续与展齐说些什么,摇了摇头便开门进了房。
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苏神秀却在这个时候更加的看得懂自己的心。这满满都是李俶。
她多希望李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笑着问她,想不想他。
那她一定要大声的告诉他。是的,真的很想他。
但一想到自己对他做出的那些事,苏神秀又觉得羞愧。
她捂着心靠着门无力的垂坐在地上。这天气已经是入秋时分,地上凉得让她有些难受。但也许只有这样的冰凉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一坐便是到了天亮。此时外面刚好下着雨,雨声淅沥沥的,空气却依旧很闷。丫鬟来敲门的时候,苏神秀才刚洗漱完毕。
她带上自己给自己制作的面具后才转身去开门。
丫鬟看到这个左眼上画着一朵盛大的牡丹花的素白面具还是有些吓到了。毕竟看惯了那张丑陋的脸突然变成一张惊艳的面具,还是让人有些转不过来。
“公子。。。。将军有请。”丫鬟有些哆嗦。
“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于是在丫鬟的带领下,苏神秀第一次离开住了好几个月的屋子。
丫鬟一路将苏神秀领到了议事厅。
厅里现在只坐着史朝义,远远的便看见苏也青的脸上挂着一个如此精致的面具。尤其是左眼上那朵牡丹。史朝义心中一惊,急急的站了起来,皱着眉企图更加仔细的看清那朵大牡丹。
但苏神秀似乎没有将史朝义放入眼中一般,径直的走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惊喜的拿起了一颗枣子笑着问道:“今年的枣子收成了?”
史朝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吃吗?”苏神秀依旧开心的问着。
“当然。”史朝义也被她的举止感染到了喜悦,连着回话的语气里都透着这份欣喜。
苏神秀情不自禁的吃起了枣子。每一口都让她想起自己院子里的那颗枣树。那是李俶为她寻找来的枣树,说是全天下最稀有又最甜的枣树。
那天树被他砍成那样,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枯萎。
原本还喜悦的心情被回忆瞬间吞没。
她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枣子。
“为什么不吃了?”史朝义从她微小的行为变化里品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自己也跟着不开心起来。
“不够甜。”苏神秀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然而这事却被史朝义放在了心上。
他有些气恼。
“想吃甜的,你就出了我这府邸自己去找吧。”史朝义压抑了几天后,终是决定放弃这个他看走眼的人。
“好。”苏神秀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外面的雨并不大,只是有些淅淅沥沥。丫鬟不自觉的将手中的伞递给了正要离开的苏神秀。
“谢谢。”苏神秀接过伞,未曾回过头的离开了史朝义的府邸。
“将军,您就这样放她仁恕公子走了?”展齐有些不明白自己主子的心思。
“原本想就这样让他走的,可是刚刚看到他那么喜欢枣子的模样,却又不舍得了。”史朝义无心的将心里的话直直的说了出来。
展齐嘴角一抽,有些难以理解这话。
“将军有什么舍不得呢?”展齐还是耐不住好奇心问了出口。
“他一个丑八怪,怎么那么像本将军心里的那个人呢。”史朝义失神的问道。
“您是说苏神秀?”展齐跟在史朝义身边也是见过几次苏神秀的。
“可这个仁恕公子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一个丑八怪!怎么能和艳绝天下的苏神秀相提并论?”展齐觉得自己的主子是想苏神秀想疯了。
然而史朝义却没有说出苏也青其实是女子。不过也好,就让她走,省得留着也烦心。
苏神秀没想到自己能如此顺利的离开史朝义,但身无分文又毫无人脉,苏神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往哪儿去。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路过苏广木的店门的时候,苏神秀却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店已经易主,不再挂着以前的牌匾。但苏神秀却想起了第一次在这擂台上见到李俶的情景。
说实在的那时候仅仅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阻碍自己的陌生人,连着正眼都未望进去。
现在想来,人与人之间的命运究竟靠的是天意还是人为之力呢。
正当苏神秀在雨中撑伞遥望着店门的时候,远远的驶过一辆马车。
马车的帘子上绣着朵朵精致的梅花。马车上海挂着四个铃铛。驶动的时候,铃铛叮铃铃的十分悦耳。
马车在苏神秀的面前停了下来。那身后一大堆的仆人赶紧拥了过来。一个厉害的嬷嬷上前掀开帘子。
紧接着柳芝文从这豪华又优雅的马车上缓缓下来,在一群仆人的拥戴中缓缓进了苏广木之前的店里。
苏神秀望着那一脸高傲的柳芝文,已经看不到曾经那股子书香味的清高。取而代之的是权势和财富堆积出来的高高在上。
苏神秀不得不感叹时间真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它可以让他们两个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然而苏神秀却只是撑着伞独自往着另一方向而去。
她怎么就忘了柳芝文这个人呢。想必安庆绪的一切都是在柳芝文的操控下进行的。
这个被整个家族牺牲和背叛的女子对长安城、对唐皇帝早就滋生了恨意。所以她毫无顾忌的指引着安庆绪进行着这一切。
就这一切手段看来,柳芝文不简单。那到底整个朝廷在干嘛?为什么被人家打到这地步还不想法子去阻止?
李俶究竟怎么了?
各种情况都被苏神秀想象了一遍。她越想越担忧,越想越害怕。原本还淡定的脚步开始急躁。
苏神秀再也不能忍受自己对现在局势的毫无所知,也忍受不了对李俶的毫无所知。
她开始急速的奔跑起来,雨势却在这时候变大了起来。风雨将她的伞摧毁,雨淋了她一身。
苏神秀一急本想躲进屋檐,却一个不小心歪了右脚,狠狠摔在了地上。
苏神秀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没用。特意在那养了几个月的身子还是如此的羸弱不堪。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史朝义撑着伞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
苏神秀并不在乎史朝义现在的眼光。于是正了正精神,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走的时候却被史朝义一把拉住。
“本将军后悔了。”史朝义焦急的喊道。
“。。。。。。”
“本将军后悔了,本将军不在乎多养你一个闲人。不在乎府邸多一个人吃饭。”史朝义再次喊道。
苏神秀知道自己这下子真的走不了。不过就算史朝义不找来,身无分文的她也未必回得到长安。
和史朝义作对也是下下策。不如就潜藏在史朝义这里,随时为朝廷获得信息也不错。也许还能从他们的嘴中得到李俶的消息。
于是苏神秀转身,淡然的对着史朝义说道:“这可是将军说的,将来莫要说属下应要留在府邸吃闲饭。”
史朝义放下心头的石头,如同失而复得一般,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回到史朝义的府邸,苏神秀当真毫无意外的开始发烧生病。
史朝义将因为发烧而陷入沉睡的苏神秀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第一次看她这张脸的时候,那满脸的红肿和疮真心有些吓到他,让他有些反胃。但是这才看第三次而已,竟然没有了当初那种恶心的感觉。
他拿起了湿帕子,尽心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冷汗。
“医师,她这脸是为何如此?”史朝义第一次有兴趣知道苏也青身上发生的事。
“属下也不太懂。好像是这位姑娘对什么东西有过敏情况导致的。”医师第一次诊断这是一个姑娘的时候已经够震撼的了,如今看史朝义这般亲近这丑姑娘,更是震撼。
“那你想个法子,医治看看。”
“属下明白。”医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过敏能怎么治?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又不敢直接说自己不会。
“这发烧现象?多久能好?”
“这姑娘,身体受过很大的致命打击。就像是。。。。中毒刚解。但因为中的毒太厉害。即便是解毒了,也挽救不回因为毒药带来的致命伤害。属下瞧这姑娘活不长的。”赵医师决定现在将这话说清楚比较好。免得说自己治死了这姑娘。
“活不长?。。。。。。活不长是。。。什么。。。意思?”史朝义居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居然有些紧张。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也喜欢枣子、仅仅是因为她不爱说话的模样像极了桀骜的苏神秀。还是他总有意无意的在她身上找苏神秀的影子的原因,让他总是把看待苏神秀的心情转移在她身上。所以他没办法放开她了。
在她走后,不到一刻钟就匆匆的去找她。看着她在大街上到处游荡的模样,竟然心生不舍。
看到她摔倒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走上前去。
这样的心情,他只给过一个人。那是在长安城的苏神秀。
史朝义原本还在擦拭的手一抖,心里居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把眼前这个女子想象成了苏神秀。
他太想她了,在每一个日夜里反复的思量。她那日在街上遗落的手绢还在他的怀里。眼前的女子只是有些像她,都让他如此不舍和珍惜。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收集一切和她有关的一切。
听说她在苏府养了一年半未出过门。他就为她到处寻找各种养身子的高级草药和补品。却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送过去。
听说她重新走出苏府会去与人斗棋,他便请了一大堆的师傅来教授自己棋艺。只是幻想着也许有一天再见,能够与她下上一盘。
听说她喜欢街边的小玩意。比如五结福这样的玩意后,他又亲自到街上学习了各种有趣的小玩意的制作方法,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史朝义已经太习惯一切以苏神秀为主。越多的想象慢慢堆积成了欲望和强烈的渴望。所以他极力的拥护自己的父亲和安禄山一同造反。他甚至还有更多的想法想去实现。
至于苏神秀。不论她和广平王发展到何种地步。他不在乎,只要最后是她就好。
只要能拥有她就好。
史朝义看着躺着的苏也青,心里的滋味有些难以言说。但手上的活却依旧认真。
“将军。。。。”一旁的赵医师终于还是打扰了史朝义的认真。
“你怎么还不给我解说一下,什么是活不长。到底是多长?”其实史朝义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一个姑娘经历这么多。
“这姑娘身体明显有人在帮着调理。但是调理的药材断了。加上这半年来的奔波劳累加上近期的毒药造成她心脏的损伤。属下猜,不会超过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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