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史朝义原本的不甚在意,却突然急念一转,想到了最不可能的事。
他甚至有些颤抖,并不愿意去确认自己的想法。于是再度认真的问道:“医师有解救的方法吗?”
“属下无能。这姑娘的身子,不是属下这等医术能够治的。她之前的应该有很好的医师在照料,不然这姑娘怕是根本活不到这时候。”赵医师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好了,那你先下去吧。”史朝义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赵医师走后,史朝义唤进一个新买的丫头。
“喜儿,这就是你今后要照顾的仁恕公子苏也青。”史朝义一边介绍着一边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再度开口交代:“轻轻的擦拭,不要弄痛了她。”
“是。”喜儿完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府当丫鬟,会成为这么难看男子的贴身丫鬟。心里还是有些落空。
然后史朝义交代完事后,已经离开了屋子。
忍着反胃的心情,喜儿开始按照史朝义的吩咐,为苏神秀擦拭着脸上的冷汗。心里对这个新主子万分的不满意。
出了屋的史朝义马上唤来了展齐。
“马上!!!马上潜入长安,帮本将军查一下,苏神秀是否还在苏府!”史朝义终是坐不住了。
他开始怀疑现在屋子里躺着的是苏神秀。
但他又矛盾得不得了。他既希望是她,又不希望是她。
因为他想拥有她,又不愿意她的身子当真这般羸弱。
“将军,现在的长安城不是以前的长安城,根本很难进得去!”展齐有时候真的很气自己的主子这般在乎一个女人。
“就算是铜墙铁壁,你也给我砸开一个口子来!”史朝义来回踱步,根本听不进去展齐的任何说法。
“属下知道了。”
于是在展齐出发后的第三天,苏神秀才迷迷糊糊的退了烧。
醒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新来的喜儿。她伸出无力的手招呼着喜儿。
“。。。。给。。。我一。。。杯水。。。。”苏神秀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得了。
“公子,你醒了?我这就去禀告将军。”喜儿还一直以为这个新主子不行了。没想到他居然又醒了。看来她换主子的事还得等到他死了才有可能换了。
“等。。。等。。。。”苏神秀没想到这个喜儿居然忽略了自己的命令而是转身就跑去找史朝义。
等了一会儿,史朝义才进了屋。他上前将苏神秀轻轻扶起来。唤喜儿倒来一杯水,亲自喂着苏神秀喝着水,那般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全数落到了喜儿的眼里。
喜儿的嘴角不禁一抽。。。。原来她的将军大人喜欢的是这种小男人???
“感觉怎么样?”史朝义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能问出这么温柔的话来。说出口又有些不好意思。
“好多了。谢谢将军。”苏神秀用着恭敬的话语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有什么想吃的吗?”史朝义不喜欢她与自己言语之间的距离。反而抛开了那一点点的羞耻心,更加体贴的询问起来。
“都可以。”
难得她会想吃东西,这可把史朝义乐坏了。于是吩咐喜儿去厨房让人做一些长安特有的好吃的。
“我想你应该很喜欢长安菜吧。”史朝义试探性的询问。
“无所谓。都可以。”但苏神秀却滴水不漏。
“要起身活动活动吗?”史朝义问道。
“你这次把我带回来,我有个条件。”苏神秀想重新与他协议。
“你说说看。”
“任何时候,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就是我的条件。”苏神秀直直的看着他的眼说道。
史朝义却背过身,没有直接回应。但不过一会他就转过身来笑着说道:“从始至今我也没有限制过你。你绝对拥有属于你的自由。只要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随军谋士。”
苏神秀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但她却不知道史朝义之所以这么痛快同意,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可以不限制她的自由,但是不管她去哪里,还没确认她的身份之前。他可以跟着她呀。寸步不离的跟着。
此后两天,苏神秀精心静养之下,身体已经几乎恢复了行动力。她再也坐不住。带上喜儿上了街。
既然她等不到李俶的消息。就让李俶找到自己。但苏神秀没有把握。。
她不确定李俶还爱着她吗?或者。。。。恨她吗?
洛阳城在短短几个月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繁华。大多数街上的门店都开始重新营业。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九仙楼。
带着面具的苏神秀进酒楼的时候也未引起关注。这里熙熙囔囔的什么人都有。
小二来回的喘跑在各桌客人之间。跑来一个小二给苏神秀找了一个位置便安顿了下来。
“客官,吃什么?”小二热情的问道。
“随意来三四个招牌菜。”苏神秀回道。原本清润好听的声音,因为脖子的红肿压迫,声线都变得粗糙又哑。
恰似一个男人低沉般的声音。有时候苏神秀也不知道该喜还是悲。这声线很好的帮她掩饰了女子的身份。
这时几个姑娘上了酒楼里的表演台。纷纷坐定,并拿出自己的专属乐器进行了演奏。
站在她们中间的姑娘开始唱起了曲来。曲子优雅婉转,像极了江南女子般的温柔。
当所有人都陶醉在姑娘优美的声音中的时候,却有几个邻桌的官爷暴躁的站起身来冲着姑娘喊道:“你们是不是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三个曲子。老子来这几次都听腻了。有没有新的曲子?”
小二赶紧跑了过去安抚官兵。“官爷,不是我们不换。以前我们酒楼有十二个丫头轮流唱的。但因为打仗的原因,她们很多人都跑离了洛阳城。我们找遍全城才找回这几个姑娘。还请官爷体谅。”
“本大爷怎么体谅?”官爷一听还是很不开心。
苏神秀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唤喜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你先吃。”
喜儿没想到这个新主子会让自己入桌吃饭。心里不禁一暖。瞬间觉得苏神秀是一个好主子。于是她也大大方方的入座。
但苏神秀却起身示意喜儿继续坐着。
苏神秀走到几个官爷面前,打开手中的玉骨折扇。折扇上是她自己写的字:仁恕公子。
“极为官爷,若是想听新曲子,要不然就让我来表演一下吧。也别为难人家店家和这些姑娘了。”苏神秀客气的说道。
“你谁啊?”其中一个官兵率先发问。
“仁恕公子,一个多情怜爱姑娘的男人罢了。”苏神秀自我介绍道。
介绍完自己后,苏神秀便自顾自的走到了台上,接过其中一个姑娘手中的琵琶。姑娘将位置一同让给了苏神秀。
几个姑娘同时退至到了一旁。苏神秀坐在主位轻轻拨动了一下琵琶,悠远哀恸的琵琶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瞬间整个热闹的大堂便开始趋于安静。
“月色蒙兮,风亦来~
离愁占满小楼台~
谁的梦,有意外~
爱到深处无处说情怀~
月色掩兮,雨亦来~
斜萧吹上小楼台~
谁的心,在梦外~
恨到浓时惹愁来~
尽是往事风采。。。。”
琵琶声生生催人断肠般悲恸哀怨又扣人心扉。经历过战争的人听到这样的音乐,接连忍不住回忆起这短短时间里经历的一切。。。
“是谁?敢演奏长安城苏府苏神秀的曲子?”二楼的包间却突然走出了柳芝文。她对着楼下大堂的几个姑娘大声的喊道。
神色之间的怒意如此明显,让苏神秀的双眉不禁一皱。
几个官兵一看自己的主子如此生气,赶紧跑了过来跪拜在柳芝文面前焦急的解释:“夫人,是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硬要上台表演的。”
柳芝文从二楼下到了大堂直直的往着苏神秀的面前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唱苏神秀的曲子?”柳芝文皱着眉气恼的问道。
“苏神秀是谁?我只是觉得以前在长安城听到的这首曲子很好听。所以才学下来的。”
“当真如你所说这么简单吗?你不会是接着这首曲子在传达什么消息出去吧?”柳芝文戒备的望着苏神秀。
“这曲子这么厉害?这几句词里有什么寓意吗?我只是在长安大街小巷到处都听得到这曲子才随便学的。”苏神秀假意不懂的问道。是,她确实在传达消息,她希望李俶如果有布置眼线在洛阳城,能够知道有人在酒楼唱起这个曲子。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来人把她给我拿下了。”柳芝文以前从不是这样的人,但后来的经历让她变成了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人。
“慢!”
急匆匆赶来的史朝义让身后带来的士兵挡住了要去抓苏神秀的士兵面前。彼此谁也不让谁。
“原来是史朝义将军。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柳芝文邪看了一眼史朝义,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安夫人,你眼前这个人乃是本将军前段时间收入麾下的仁恕公子。并不是你口中说的什么奸细。”史朝义说着便上前示意苏神秀走到自己的身后。
“仁恕公子?这么说,他就是你那个所谓的随军谋士?史将军不是我不提醒你,这江湖骗子可是很多的。这么几个月来,你在战场上毫无建树。确定不是这个随军谋士没有本事吗?这样的闲人还养着做什么?”
柳芝文这短短几句话,让苏神秀彻底的颠覆了对柳芝文曾经的印象。那个高高在上从不在意身价身份财富的女人居然变得如此的咄咄逼人和势力。
苏神秀从史朝义的后面缓缓走出,极尽骄傲又桀骜的撑开手中的玉骨扇,邪然一笑的站定在柳芝文的面前。
“安夫人是吗?造谣一张嘴,你怎么能如此确定我不是奸细就是江湖骗子呢?这样给别人扣帽子,难道是你一贯的作风?还是说你和你们。。。”苏神秀收起扇子直直指着柳芝文和扫过一众的士兵,接着嘲讽的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和你们只是在针对我们的史将军?”
柳芝文一时气结于胸。又不好翻脸。如今自己的公公安禄山和史朝义的父亲史思明虽外人看是君臣,但内部人都知道实际是盟友。
他们不好对史朝义太过于压迫。但柳芝文却转而一脸嘲讽的问道:“既然你说你不是江湖骗子也不是奸细,那你怎么来证明你有那么点的脑子?”
“听闻安庆绪将军的夫人柳芝文曾经可是整个大唐出了名的才女。这样吧,琴棋书画诗对子,随你挑一样。我们比比?”苏神秀不得不出此下策来证明自己,否则很难从这里全身而退。就算这次退了,下次也会再次被柳芝文和安庆绪找麻烦。
这让柳芝文想起几年前在皇宫的一幕幕。那时候为了梅妃她进了宫。在宫里处处小心翼翼不去暴露自己的一丝一毫实力。连下棋都不敢尽兴,还要假装输给杨姝娆那个傻子。那时候自己看苏神秀的时候其实充满了羡慕。
她那么真实的敢于表达自己,甚至那三十巴掌打在杨姝娆脸上的时候都让她感到兴奋。
这天下除了苏神秀那一手棋,她没多底以外,柳芝文就没怕过谁。于是她招了招手唤来掌柜的。
“那就来一盘定胜负!”柳芝文同意苏神秀的建议。
身边的掌柜的一听这话,赶紧领命,下去备一盘棋来。
双方坐定后,苏神秀却用扇子轻轻压着要打开盖子的柳芝文的手。
“着什么急?我们还没说好,这输了当如何?赢了又当如何?”苏神秀可没打算这么费心去赢一盘没有赌注的棋。
“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满意?”柳芝文也来了兴趣。
史朝义却拉着苏神秀的衣角,眼神示意她不要乱来。柳芝文的厉害之处,她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懂?
“夫人可以先说要我如何?”苏神秀礼让为意,让柳芝文先决定。
“若是我赢了,要你在我面前跪拜下来。磕三个响头。”柳芝文已经开始幻想眼前的人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
“好。我同意。但是如果我赢了,夫人身上的东西就随我挑。让我留作纪念如何?”苏神秀学着男人轻佻的模样,摆出一副对柳芝文极尽兴趣的模样。
满堂哄笑。
“你!”柳芝文从没觉得这么丢脸。
“不敢了?”苏神秀适时的使出激将法。
柳芝文毫不客气执起黑棋用力的先行走第一步。落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唐。
掌柜的见人越来越多拥挤过头。于是让小二取出之前的围板,抬到了大门口。让人来回跑动,将两人下的棋路,一一摆放在围板上,让外面的人也跟着欣赏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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