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多言语。”邱让知道苏神秀不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但还是不希望这么虚弱的她为自己的出现费神。
“公子,这是为您请来的医师。”喜儿上前卫苏神秀介绍了邱让。
“谢谢。”苏神秀会心一笑,感恩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邱让。
一年多未见,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邱让也只是轻轻执起苏神秀的手,继续为她把脉。
但他每一次执起她的手把脉的时候,总是一阵心惊胆战。他真的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去找食物找水,好不容易在苏府养的身子,在这短短分开的一年多里全部前功尽弃。
他的眸色里全是哀伤和无法控制的落寞,以及深深的恐惧。这全数落在苏神秀眼里。
苏神秀取下脸上的面具,用自己毁容了一年多的脸对着邱让。她想让他看到自己的释然。又是对着邱让微微扯动唇角,露出意会的笑容。
“生死有命,人定或者天定都随缘吧。”
“公子年纪轻轻,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既然碰上我,我就非要治好你的这种疑难杂症。请你允许我在公子身边研究这等疑难杂症。”邱让却没有放手,只是坚定的看着苏神秀。希望苏神秀能够明白自己的感受和决心。
“公子,这位医师说得对。人若能定,为何要听天的。就让这医师待您身边,时刻为您治疗吧。”喜儿焦急的恳请苏神秀留下她找来的这个医师。
她和展齐都没办法承受再来一次这样突发的事。所以带回医师的时候,根本没想要要放过能缓这发病的医师走。
苏神秀便点了点头。带邱让在身边也好。这路线是她根据虢国夫人之前走的路线猜测的。所以事先来到了陈仓这边。她还没等来虢国夫人,所以她一定要有这么命撑住。邱让来得如此恰到好处。让她好生感激,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喜儿和展齐亲口说出要留这个医师下来。省得他们怀疑邱让。
喝了药的苏神秀慢慢入睡。邱让主动请缨在身边亲自照顾着,喜儿也十分感激,于是就留下了邱让单独留在了屋里,她自己则在屋外亲自守着。
邱让借着屋里微弱的灯光,开始查看苏神秀的脸。这几乎变形的红肿模样,以及不断生长的疮都让他看得触目惊心。当初分开太过出乎意料,也没能告诉她解这过敏的方法。
邱让忍不住伸手,滑过她受损害的皮肤。
“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身上每一个问题。”说着便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了一瓶药粉。邱让轻轻取出药粉覆盖在一张极为薄的蚕丝巾。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了上面,再将丝巾浸湿了一点点,最后覆盖在了苏神秀的脸上。
第二日,在喜儿未进门之前才将丝巾取了下来。收在自己的袖间。
邱让出门后,喜儿与展齐才双双入了屋子。
“公子,前方来消息了。”喜儿高兴的汇报道。
“杨贵妃被赐死了。”展齐也被喜儿的喜悦感染道,笑着说出了这个事。
“什么?!”苏神秀甚至有些坐不住。那么受皇帝喜欢的女子,那个艳冠天下的杨贵妃被赐死了?苏神秀不仅不太敢相信,还有些坐不住。
“不仅如此,杨国忠被众人杀死肢解,头被枪挑着竖在驿站门口。户部侍郎杨暄、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和魏方进被一并杀死”展齐继续汇报今日得到的消息。
“杨贵妃怎么死的?”苏神秀根本不管那些什么七七八八的人如何,她只关心在皇宫里曾经帮助过她,也关怀过她的杨贵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六军统领陈玄礼上书皇帝,说是杨氏一家的原因才导致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变。为了保军心,皇帝在马嵬坡赐死了杨贵妃。听说杨贵妃死之前为皇帝跳了最后一支霓裳舞。然后自缢在一颗树上。”展齐按照史朝义的吩咐,事无巨细都要全部汇报给苏神秀。
“就这样?”苏神秀万万没想到,一个七十来岁的男人居然还会为了这天下,放弃了自己深爱的女人。
“是的。已经非常确定虢国夫人还有杨国忠的妻子裴柔往这边过来。最晚傍晚会到达陈仓附近。还望公子做好准备。”喜儿虽然有些不明白现在脸上挂着悲伤情绪的主子是为什么,但虢国夫人才是最重要的。赶紧将这个消息补充了一下。
“我记得陈仓这郊外有一片大竹林。”苏神秀被喜儿这一说,才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事。至于杨贵妃,她只能表示遗憾。
“竹林?”喜儿有些不明白苏神秀的用意。
“杨贵妃和杨国忠都死于将士们的愤怒。而虢国夫人和裴柔的死一定会引起天下人的愤怒。多少以前杨国忠的政局敌人都会想要他们的命。我们要敢赶在地方官员找到她们之前,先下手为强。”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苏神秀不得不更改整个作战计划。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展齐现在越来越佩服眼前这个仁恕公子的计谋。越发觉得他是一个能人,以后一定会帮到自己的主子,所以这段时间来,对她不仅信服还十分的恭敬。
“这样吧,展齐你带五十人装扮成追击虢国夫人的士兵。然后将其引入郊外那片竹林。我和喜儿会在那里等你们。届时再取她的命。”苏神秀将这事交给了有领兵打仗经验的展齐。
“那我这就出发。”展齐也不想浪费时间。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公子。”喜儿也希望自己有所参与。
“去厨房帮我熬药。别人熬的我不放心。”苏神秀特意表现出一副极为信任喜儿的样子。
“可我不能离开公子。公子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喜儿越发担忧像之前呕血这样的情况再发生。
“医师不是在吗?你叫他进来。我身体又有些不舒服。让他来帮我针灸一下。”
听苏神秀这样说,喜儿也就放心了许多。今晚或是明日可能会有硬仗要打,身体确实要顾好。于是同意了苏神秀的安排。
喜儿出去换来邱让的时候,邱让在门口对着守着门口的两位暗卫说道:“官爷,我这是好东西。你们闻闻。”
于是邱让捧着香炉在两人面前晃了几下。
一瞬间两人开始意识有些恍惚。邱让便接着说道:“把眼睛闭上。”
于是两人当真如此做。
一直潜藏在屋顶上的元湘一跃翻身进了屋。
“元湘速度快一点。那个喜儿的功夫好像很厉害,我不确定上次用在杨姝娆身上的幻药对她作用是多久。还有门口这两个也是不知道能听话到何时。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邱让第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但事关大家的性命,又是是苏神秀的身份。所以他才这般焦急。
“哎呀,邱让师傅,您就不别担心了。我会很快的。”元湘尽力的保证道。
于是隔着屏风将苏神秀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在药材里放了幻药,喜儿一煮药,药效就会散发出来,她就会闻到那个幻药。所以待会你不要真的喝了那药。找个理由给吐了。”邱让细心的继续交代道。
元湘穿好苏神秀的衣服,接着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给了苏神秀。
“小姐,按照你这所有的计划。我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就看你的忍耐力了。我会把你放在隔壁房间,届时陆贵深会来接您。您再去县城衙门通知当地的官员。一定要抓到时间点。这样我们都可以脱离史朝义的人了。”元湘昨日听到苏神秀的计划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单独将苏神秀放在屋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一待可得忍很久很久。
“你放心吧。为了我们四个人,我怎么也会坚持下去的。”苏神秀露出会心一笑。
事情顺利的按着苏神秀的计划走着。
带上面具的元湘开始在床上扮演起了苏神秀。
喜儿送药来之前,邱让已经重新回到了门外在两人面前挥洒了解药,两人睁眼的时候,邱让恭敬的问道:“两位,我可以进去吗?”
暗卫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是医师也没有多阻扰。
邱让假意给躺着装苏神秀的元湘诊脉的时候,喜儿已端着药,目光无神的进了屋。
在喜儿准备端起那药的时候,邱让一个响指,指甲盖里的解药挥洒在空气里,喜儿一瞬间从自己走神的模样里解除了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端着药汤的动作,却有些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屋子的。
“这位姑娘怎么了?怎么盯着我一直看?莫不是看上我了吧?”邱让故意打趣的问道。
这一问,喜儿才第一次正眼看了邱让一眼。虽说胡子很奇怪,但整个轮廓如此的温雅。谦谦公子的模样惹得喜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公子喝药吧。”喜儿只好掩饰一下自己的糗样。
元湘接过药,刚入第一口的时候,就假装难受的一口呕了出来。然后不停的干呕。
这可吓坏了喜儿。喜儿害怕的将药交给了下人,然后轻轻给干呕的元湘拍着背。
“医师,你倒是看看,我们公子怎么连药也喝不下了。”话说着,喜儿的眼泪早已满面。
看着喜儿这模样,邱让也有些动容。想不到喜儿当真这么关心他的神秀。心里自然对她也多了一分好感。
“我来看看。”邱让假意给元湘的手开始号脉。
“气虚、脾虚加上舟车劳顿引起的胃部难受。这药就算喝了也没用还会吐得更严重。我先开一副养胃的药,你让人重新煎煮一份来。”邱让有模有样的开始胡诌起来。
喜儿接过药方赶紧让下人去做。正准备近身照顾苏神秀的喜儿再度被邱让挡住。
“她舟车劳顿,身体虚弱。需要好好睡一觉。我待会给她针灸一下。明日若是你们要再出发才有一个能动的人。”邱让挡在了喜儿面前一本正经的解说道。
“这?”喜儿虽有疑惑,但见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便乖乖站到了外面看守这屋子。
事情进展得特别顺利,展齐让人传来消息。已经赶到了虢国夫人那支队伍后方。等换上唐军的军队服装就可以去追击虢国夫人这支队伍。
喜儿报这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替自己的公子高兴。
清晨时分,喜儿再度接到消息,虢国夫人已经被逼进入了竹林。喜儿兴奋的将这消息告诉床上的“苏神秀”。一行五十人才开始出发往竹林而去。
一直观察着这一大客栈的陆贵深确定他们离开后,才焦急的进了客栈。
“苏神秀!”陆贵深一把将苏神秀拉了起来。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邱让给他的随身携带的药。
苏神秀醒来的时候看到陆贵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放下。
“受苦了。我带你离开。”陆贵深一把将苏神秀背离开了客栈。
可当他出门的时候,却又遇上了展齐留在客栈望风的两个人。
他原本想淡定的走出大门,不料风大将苏神秀脸上的薄纱给掀了起来。
两人接连看到面目如此丑的男子被一个矮小子背着。本想吐槽,却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可思议。
陆贵深将苏神秀放置在地上,迅速掏出腰间的爆竹朝着两人各点燃了一个扔了过去。
第一个被扔的人被这致命的爆竹炸得面目全毁。另一个却只是伤了左手。
陆贵深感激又一把将苏神秀背起朝着背面跑。
左手受伤的暗卫撇下了面目受毁的同伴,追着陆贵深而去。
陆贵深没办法,只能不断的跑着,甚至是漫无目的的跑着。暗卫却一直不放过两人。一路不停的追。好不容易把人甩了的陆贵深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快,换上樵夫的装扮,去官府报信。说是看到了虢国夫人的踪迹。”苏神秀让陆贵深放下自己,赶紧去找官府的人。
“这。。。。”陆贵深原本还有迟疑。但一想到如果不叫来官府的人,到时候透露了自己身份的元湘和邱让都会死。他也顾不上这一切。于是把苏神秀藏在了附近的水缸里。一个人换上樵夫装,去找县官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