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听完苏神秀的话,心里颇有想法。他抬头看了一眼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李俶。眨巴眨巴了眼睛示意李俶能够看懂自己眼里的想法。
果然李俶收到了李泌的示意,转身朝着众将说道:“这事容后再议,反倒是张巡这一去。该如何保密?万不可先让敌军看出端倪。”虽说敌军肯定很快能意识到地势的战略的重要,但能瞒着一时也是好的。
“先去宋州。”苏神秀走到李俶的面前,恭敬的提议道。
“很好。”李俶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一下子便明白了苏神秀这般安排。
“那剩下的其他事,容后再议。”李俶下达命令后,便对着众人宣言道。
“是。”众人退下。
“想不到,你只是一介女流,心中却有千沟万壑。能够想出这般百转千回的计谋。”见众人都退下,李泌走到苏神秀的面前,十分佩服的真心言道。
可苏神秀却没有力气回应,一个腿软、目眩头晕便向着一边倒了下去。李泌伸出手要去扶的时候,李俶已经一个眼疾手快将苏神秀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了?”李俶一边取下她脸上的面具查看苏神秀的脸色,一边焦急的问道。
“有点饿,脚就软了些。”苏神秀故意挑小问题来回应。
“下次若是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休想我让你再参与这种冗长的议事。”李俶心疼不已,随即带着苏神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那下官就去吩咐下人先做些东西过来。”说着,李泌便也出了厅堂。
“李俶,你有对付安禄山和安庆绪的法子了对吗?”躺靠在李俶怀里的苏神秀担忧的问道。
“这些事就让我来操心好不好。你不用担心太多。”李俶看着苏神秀憔悴的脸色心疼不已,忍不住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庞。
“好。”苏神秀懂李俶。李俶的心思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布局之缜密也不是常人能及。否则怎么能逃过如今皇帝之前的禁锢,还能拿回自己的储君之位。这其中的弯折不是谁都能承受过来的。
彼此之间不论如何轻描淡写,也很容易被对方看出来。那些受过的苦都是他们心里的伤痕,是眼眸里凉过月色的伤。
“我可能未来会很忙。那你要乖乖吃饭,乖乖在府邸不要随意出门。有任何事随时让小卓子通知我。”李俶细心的吩咐着。
“不。今日我以苏也青的身份出现。我就是打着陪你上战场的决心的。只要带上我师父,我不会有事的。我在军营里也会乖乖的,不出营帐,不乱走。不随意插手任何事。一有问题,我立马回府邸。让我去吧。”苏神秀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说着话。像是撒娇又像恳求。
这样的苏神秀,看在李俶的眼里。心都软了。曾经的她总说没有办法回应自己同样的感情,总说只是喜欢自己,并没有自己那样深沉的爱。但现在她在自己面前少了那份难以靠近的疏离感,多了依恋的依靠。竟让他不知对她掏心掏肺才够。
“禀殿下,奴才是否可以进来?”屋外送食物的公公低声问道。
李俶将面具给苏神秀戴上后才回了句:“进来。东西放下出去”
小公公进厅堂看到被李俶抱在怀里的公子的时候,明显眼眉挑了一下。手一抖有些惊慌。被李俶如鹰般的眼瞪了一眼后,碗里的枣糕差点抖出了盘子。
“怎么?吓到了?出了这厅堂嘴巴里该说什么话都要有分寸。”李俶的声音仿若是地狱使者一般没有任何的温度,甚至是威胁的警告。
“奴才。。。奴才自然懂。自然懂。。。”小公公吓得手脚一同抖了起来。
“下去吧。”李俶一下命令,小公公吓得不带一分钟的停留跑了出去。
“你很坏耶。看年纪这个小公公最多不过十四岁吧。”苏神秀摘下面具伸手挽住李俶的脖子换了换在他怀里的姿势。
“我这都是为了谁?你自己想想。”李俶失笑的捏了捏苏神秀秀气的鼻子。
然而苏神秀却突然严肃的捧着李俶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李俶,你相信人各有命不?”
“相信。”
“我也相信。那现在的我,命数就是重遇李俶,遇见李俶要干嘛呢?要与他深深的相爱、要给他温暖、给他希望、给他信心。要帮他一起站到人群的最顶端。因为啊,我的李俶是人世间里苏神秀唯一的牵挂了。你会答应我的对不对,这次出征收复长安的事,一定要有“苏也青”这个人参与。”苏神秀尝试最后一次说服李俶。如果他不同意,她就另谋方法。
“你知道你这样说,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李俶眷恋的靠近苏神秀,亲吻着她的眉睫。
苏神秀动情的回应着李俶的亲吻,希望他的心能更柔软一些。
不一会,李俶果断的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喘着气看着此时有些得意的苏神秀。真心觉得被一个女子深深的打败了。
“好。但一切都必须听我的。”这是第一次李俶真真实实的明确的同意苏神秀。不过转眼一想到这事被邱让知道,肯定要挨邱让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了。
然而并不知道李俶与邱让之间的协定的苏神秀只是笑着紧紧抱着李俶,在他怀里撒着娇。
第二日,李泌再次到了李俶的府邸。
“殿下想好了对策了没?”李泌一进屋便向李俶发问。
“师傅不该多为徒儿想好了吗?”李俶揶揄的问道。
“少来。你先说。”李泌一屁股坐下后,不管不顾先自己沏了一杯茶。
“柳芝文如今是安庆绪身边的枕边人。对我大唐的事又有一定的熟悉度。如果一切按照秀儿的意思,这柳芝文定是一个重点的点。当年她的父亲为了梅妃娘娘,而不得不巴结安禄山,不顾柳芝文的反对执意将柳芝文嫁给了安庆绪那种人。想必柳芝文对我大唐、对她的爹定然是恨之入骨的。但她未必恨她娘。毕竟她娘当年并不是主动同意这样做的。”李俶将苏神秀带来的消息再度解析给李泌听。
“所以关键就在这对吗?看来和我想一起了。”李泌邪然一笑。
“梅妃不愿意跟着我皇爷爷走,在宫里出事后。皇爷爷为了这点愧疚,并没有对柳芝文的爹做出什么惩罚。他现在还是做着官呢。也是他该报答大唐的时候了。”李俶轻轻研着手中的墨,对着李泌也是会心一笑。
这事不久后,柳芝文的父亲柳冲便被皇帝贬官发放。这事在朝廷掀起了很大的风波,主要是因为太上皇李隆基根本不同意李亨的决定。但现在在皇位上的人已经是李亨,自然不可能再听老皇帝的指令。
发配的路上,柳冲一人掉入急流后便人间蒸发。
柳芝文收到这些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余天。内心的伤悲之感竟也能让她吃不下,睡不着。
当她重回长安,看见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的心不是没有悲痛过。但她的父亲亲手将她推向这条路的时候,就该料想到她的女儿在婚礼那天就“死”了。
现在还在人间游荡的,不过是她内心的不甘和悲恨。突然间失去了这个愤恨的对象,让柳芝文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柱一般。
但不过两日的光阴,事情又突然变了个模样。那个乞丐一般的父亲拦着自己轿子的时候,柳芝文却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一同带走。”
柳芝文进屋的时候,柳冲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曾经意气风发、饱读诗书又温文有礼的父亲在她面前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竟让她一直以来的恨化作了一颗颗难过的眼泪。
“女儿。。。女儿。。。”柳冲听到哭声的时候才转过头看见柳芝文。他颤抖的唤了几声。
柳芝文却没有回应,只是自发的坐在了一边。“娘呢?”
“死。。。了。。。”柳冲颤着声简单的回应道。
“那你呢,你怎么还没死?”一听自己的娘亲死了,柳芝文控制不住对父亲的那股埋怨,横冲冲的质问道。
“是啊。。。。我怎么就没死成呢?”柳冲望着柳芝文眼里泛酸。
“最该死的人,却没死。。。”柳芝文哀怨的再次感慨。
“那一定是上苍让我来给我女儿报信,所以让我掉入急流中也没有死。”柳冲用手袖给自己擦了擦嘴转而严肃的看着柳芝文。
“女儿,听我说。你还记得仁恕公子吗?她回到殿下身边了。”柳冲低着声向柳芝文汇报。
“你说什么?!她没死?没死就算了。你还用回到殿下身边这样的字,难带你是说她真正的主子是李俶?”柳芝文细思极恐,不免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对。她还向太子殿下汇报了许多。就是因为她向太子汇报了你在攻陷潼关中的主要作用,我和你娘才。。。连坐下狱发配的。”柳冲低着头,情绪十分的低落。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娘是被我害了?”柳芝文不敢相信的退了几步。
“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我在灵武那边还知道仁恕公子说了哪些事。我一一说给你听。”柳冲的表情显得十分的真诚。
“她还说了什么,你仔仔细细说来。”柳芝文好不容易撑到现在的局面。马上还要进攻睢阳,不能在这方面上掉以轻心。所以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消息。
“她说,史朝义和她说,安禄山有意将皇位传给幼子,而不是你现在的夫君安庆绪。所以,女儿你要早做防范啊。”最后一句,柳冲几乎是流着泪哽咽出声。
柳芝文一听是这事,看都不待再看一眼,只吩咐了手下的人看紧了柳冲。
安庆绪还在温柔乡里陶醉的时候,柳芝文一个怒气让人冲撞开了房门。
安庆绪本想发火,一见进来的事柳芝文。立马换上了另外一张附和的嘴脸。“原来是我的柳夫人。你今日怎么不在屋里好好带孩子?”
“养胎?臣妾不知道这个孩子还有没有明天。哪里还有心情带。”柳芝文说着话,抬起头斜视着衣衫不整的侍妾。
“柳夫人,您这是什么表情?您不过也是一个侍妾,至于这般强硬的进我们屋吗?”最近十分得宠的卓夫人不怕死的回应道。
“夫君,若是你还想知道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明日的晨光照哪方,你就给妾身一个满意的行动吧。”柳芝文邪然一笑,回过头冷清清的看着安庆绪。
“来人,把这个贱妇逐出府外!”安庆绪传唤屋外的人进屋将一脸惊恐无助的卓夫人拉了出去。
“夫人,还满意吗?”安庆绪狗腿的问道。
“回我屋去。我详细说来。”柳芝文对着安庆绪伸出了手。
安庆绪回握过来的时候,柳芝文觉得恶心至极。那双刚刚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现在牵着她。让她觉得恶心至极。但为了自己的儿子,柳芝文必须保住现在的地位,保住安庆绪。
“夫人,是想说什么?”安庆绪其实能从柳芝文的眼里看到柳芝文对自己的瞧不起,所以新鲜感一过,征服不下的女人,对他来说真的失去了意义,本不想再要她。却没想到她的心思居然可以如此之强大,带着他一直走到现在这个地位。
所以安庆绪遇到任何事都会与柳芝文商量。两人自从儿子出世后,柳芝文已经很久没有再管过自己,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今日这般紧急又严肃,让他也跟着担忧不已。
“你父皇如今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他当真留下遗诏。而继位的人选不是你,你该如何?”柳芝文见门已经关上,便低着声问道。
“你是不是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安庆绪焦急的蹲在了柳芝文的面前,抬着头对着她的眼质问道。
“不管是谁说的,你本就该在这事上先下手为强。这事我已经很早以前就提醒过你。你一直迟迟不敢动手。没用至极。”柳芝文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才发现短短的几年光景,竟让她变得如此的恐怖。她现在在做的是什么?是叫一个做儿子的人去杀他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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