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卓子犹豫的模样,李俶原本虚弱泛白的脸色忽地便拉黑了下来。“没听懂话吗?本太子不止要你去传话,也要你陪着一起去。她身体不好,需要多点人照顾。你也跟着去。”
“那谁照顾殿下!!”小卓子自从十五年前跟着李俶后就没和李俶分开过,对他来说李俶不止是一个好主子,也是他放在心里的亲人。
“你越来越听不懂本太子的话了!”李俶不愿意小卓子还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
“好吧。奴才一定会照顾好苏姑娘的。”
小卓子眼里,自己的主子在从第一次与苏神秀相遇,就种下了这样的情果。他应该要懂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于是小卓子领着号令暗卫的信物追上了苏神秀的队伍。
为了不让苏神秀知道主子把暗卫全数派了出来,他们只敢在他们行军的部队后面偷偷跟着。
睢阳的战况紧急,苏神秀与夏侯不得不加快速度。但这般折腾下,苏神秀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跟来的邱让急红了眼,却只能对她进行保守的治疗。
皇帝有心无力,最多只分给了苏神秀五千的兵力。如何用这些人,是苏神秀每天都在思考的事。她越费心,身体就越糟糕。最后邱让只能加强了用药量,才将她心绞痛的毛病克制住。但依靠药物来维持精神不是长久之计,邱让又再度陷入“困境中”。
然而看着苏神秀这般一心一意的考量着战况,对每一个有利因素不断的反复斟酌,每一个不利因素反复的思量。邱让又从不在苏神秀面前说起她身体的事。只得自己独自承受。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适逢安庆绪派来攻打睢阳的将领尹子奇战败于张巡,去了汴州休整。苏神秀和夏侯很方便的便带着五千的兵力进入了睢阳城内。
苏神秀怎么也没想到,才刚到一天,就被告知太子殿下派来了人。当她开城门看到小卓子,看到召峰,看到万飞,还有他们身后那一千多名暗卫精英。苏神秀的鼻尖一酸,内心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是他身边全部的精英,他全派来保护自己。连照顾他的小卓子都被他安排了过来。她不知该怪他不知道保护自己,还是该感恩他对自己这份纯真的爱恋。
不过眼下的睢阳城,确实需要这样的精锐之师。既来之则安之,苏神秀也不该再去多考虑。
经过几日的了解,才发现整个睢阳也只剩六千八余士兵,原元帅许远为保睢阳,甘愿让贤将战事全数交给了用兵如神的张巡。而许远则负责调度军粮,修整战具等事。
一见到苏神秀,张巡也十分的开心。即便有消息传来说这个带着面具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男子,也不是他曾经以为的“仁恕公子”,而是一个女子,还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但在张巡的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十分有远见的苏也青,仁恕公子。
所以张巡在任何人面前都对战友介绍苏也青而不是苏神秀。
这几日,安顿好暗卫精英后,苏神秀正式加入了以张巡为主的将领会议里。
“尹子奇虽说已经领着部队回到了汴州修整,但卷土重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了。如今我们兵力悬殊,他又是一个好胜又记仇的人,睢阳危矣。”南霁云将现在的战况重新在苏神秀面前简单的介绍了一次。
“既然他现在回去修整,我们也当如此。这样吧,我师父邱让医师是一个医术十分高的人。大家将受伤的军士全部集中到城内的安民寺里。我请我的师傅前去帮忙治疗。”这个时候也是自身修整的好时候,苏神秀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张巡也同意的点了点头。
“再来,如果尹子奇卷土重来应该会用大军将睢阳团团围住,我们就会处于缺粮的状态。让剩下的未受伤的士兵跟随许远将军的安排,尽量找地方进行一些食物的种植。要容易收成的食物,菜也行。到时候真没得吃的时候,只要有东西能撑着也是好事一件。”苏神秀将来的路上想到的问题一一的提出。
“战况持续到现在,造成了很大的问题就是箭矢不够。如果一座城没有了弓箭手,没有了箭矢。哪怕城墙建的再牢固也如同一只没有了爪子的狮子一般。”张巡也有自己头痛的事,他提出来,希望能被苏神秀考虑进去。
“这个问题,我再想想。”苏神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座城的问题远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多。
但这座城守不住的话,就等于端了平叛大军的军粮。燕军一旦控制了睢阳,就能够挥军南下直下江、淮,从而掌控整个南部。到时候就真的会是变成天下三分,燕军占二。那李俶的平叛就未必有望了。
说什么,苏神秀也想为他将睢阳撑到他们夺回长安、洛阳两城。
没想到不久苏神秀就收到暗卫传递来的信息。这安庆绪手下这个尹子奇将领只在汴州休养了四十多日又再次领十万兵要来攻城。
这前面的事才安排好,敌军就杀了过来。
“报,敌军似乎在挑衅我们,将部队就扎营在了我们城外不远处。”进屋的夏侯向屋内的苏神秀与张巡汇报此次的军情。
“张将军,这样吧。你派几个比较年长的士兵守在城门上。”苏神秀只能赌一把,人的心理。
“这。。。好。”张巡虽想不透,但他却莫名的相信那双面具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了嗜血的决心,还有自信的风采。
长途奔波了几日的尹子奇和他带来的燕军大部队一看到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稍年老的士兵忍不住笑到岔气。尹子奇当即下令部队所有的人安心回到自己的营帐里修整安顿,准备养足了精神再一举拿下睢阳城。
但他却要为这轻敌付出代价。
入夜时分,苏神秀召集了一百个暗卫精英共领着一千精兵偷偷出了城门,一路朝着尹子奇的大军营帐内冲杀过去,这营劫得过于突然,那些长途跋涉的燕军被杀得措手不及。尹子奇惊慌得连盔甲都没穿就带着部队连忙逃跑。
但张巡考虑到自己人数的巨差悬殊,只是将尹子奇的部队赶出了几十里便又领着自己的部队跑回了睢阳。
果然,尹子奇一发现没有大部队在追自己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又卷土重来。只不过不敢过于靠近睢阳。他打算远远扎营在睢阳城附近。但鉴于此事,尹子奇也拿不定张巡手上到底还有多少人?
昨夜袭击他们的人显然是训练有素,异常的骁勇善战。简直就堪称职业杀手一般。尹子奇拿不定张巡到底请到了什么样的人来守城。
只好将这事汇报给了远在长安守长安的安庆绪。
安庆绪没想到派去了那么大的一个部队居然拿不下一个不到一万兵力的城。
柳芝文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安庆绪在那里发脾气。
“睢阳还是攻不下?所以你在生气?”柳芝文拿起了尹子奇送来的战报。
“这座城是铁打的吗?朕要断了这唐军的军粮这么难吗?”安庆绪急得不知该如何。眼下李俶和郭子仪等人领着唐军不断的压近。
“皇上,想保住现在的位置吗?”柳芝文却没有安庆绪这般难看。依旧一番云淡风轻的模样。
“爱妃有办法?”安庆绪现在真的要感谢以前的老皇帝,将这么厉害的军师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皇上只要在这份圣旨上盖上印章,臣妾就亲自到睢阳指挥尹子奇攻下睢阳!”说着柳芝文已经将一份圣旨展开在了安庆绪面前。
“你!!!”当安庆绪看到圣旨上的内容,也只敢又气愤又无奈的看着柳芝文。
“臣妾没办法相信皇上口头上的承诺。所以这份圣旨臣妾要定了。只要您立臣妾的孩子为太子,并承诺将来传位给他,臣妾保证这天下哪怕是三分,也要您占上两分。”柳芝文自信盈盈的对着安庆绪保证道。
一听到这么大的保证,安庆绪想都没再多想,便在圣旨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章。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对他来说有什么亏的。
得到保证的柳芝文迅速的起身赶往了睢阳。其实她原本没想亲自来,甚至不觉得尹子奇十万大军会攻不下睢阳。但前日收到消息才知道原来现在在保睢阳的人里有一个故人。
那是她曾经在心里最佩服又最想赢的人。苏神秀!
柳芝文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诸多相像的苏神秀经过这么多的事依旧还活着,不止活着,她还成了李俶身边唯一的一朵花。
柳芝文撩开了手袖,露出了一些淤青。那是粗鲁的安庆绪在行房的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像是故意报复她一般,总要在行房的时候玩一些极致。
那是柳芝文最讨厌的。她向往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在每一次安庆绪变态的极致折磨里消散全尽。
每当她与安庆绪在行房这种事上极致解放的时候,柳芝文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起苏神秀。想起李俶温柔又尊重的眼神。
她嫉妒苏神秀。
嫉妒她得到了那般完美的爱。
那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赢过的。
所以一知道原来她曾经幻想过的男子,仁恕公子居然是苏神秀,她还尝到了一种屈辱。她再也坐不住,必须亲自去一趟睢阳。在那里将心中的苏神秀彻底打败,她柳芝文才能得到心灵上的一种解脱和救赎。
尹子奇亲自去迎接的时候,被从马车上下来的极致美人柳芝文深深震撼到。
这般羸弱的女子居然亲自来指挥战事。尹子奇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庆绪为何会派他自己的女人来帮自己?
“现在战况如何?”柳芝文一下马车就上前质问。
“敌军十分的奇怪,似乎有高人在指点。”尹子奇可不敢直接说自己吃了败仗,只好胡诌一句。
但柳芝文却没有反对他的说法。
“最近有异常要汇报给本宫。”柳芝文远远看着睢阳城墙上一个白色长外袍男子模样的人站着也看向了自己这方,柳芝文轻笑出声。
苏神秀!也猜到了自己会来。果然是一个顶级的对手。
柳芝文随即又回到了马车上。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计划一番,该如何赢下这苏神秀。
“在看什么?”邱让将披风披上了苏神秀的肩膀之上。
“看到远处那歌青色的马车了吗?”苏神秀指着远远一个青色影子的马车问道。
“看到了。是谁来了吗?”邱让心里不免紧张起来。能让苏神秀皱起眉头的人不多。一定是个厉害人物。
“安庆绪现在最宠爱的妃子,柳芝文。这睢阳的攻城计划也是她想的。”
“居然是她!”邱让没想到这两人会以这样的境遇再会。
当年几个最出名的内人。陶静自杀而亡,柳芝文被迫嫁给安庆绪、杨姝娆、杨姝美死。而秦月听说在长安被破之时被掳去军营,家产尽数被燕军收刮无剩。
只怕秦月的下场也就是成为一个军妓。。。。
如今最厉害的两个人竟然在这样的情况相遇,不知又会出什么事。邱让心里七上八下的,十万军对一万军不到。。。。
张巡上城楼的时候急速的赶到了苏神秀面前正想要汇报柳芝文的事,却发现苏神秀目中已有所思。
“张将军,待会你让士兵去编织上百个稻草人。晚上入夜时分,将稻草人用绳索捆住缓缓从城墙放下去!”苏神秀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赶在柳芝文出手之前先行出击。
这就如同他们之前下的那盘棋一样,谁执黑谁先行。这次苏神秀不打算和柳芝文客气。
张巡领到苏神秀的指示,很快便吩咐了下去。
整个睢阳城的百姓得知这件事,也主动在家里为军队编制这个稻草人,不到傍晚。各家各户纷纷自行上交到了张巡的手中。
上千个的稻草人就这样堆在了苏神秀张巡的眼前,苏神秀望着这一群等待天下太平的人,心里更加的沉重,却又感动不已。
入夜后,按着苏神秀的交代,张巡让城墙上的士兵缓缓的将穿上夜行衣的稻草人从城墙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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