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我给他发消息过去,然而却都是石沉大海。
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狂野生长的思念,我穿了大衣,朝着市中心医院去。
我只是想得到他平安的消息。
彼端,秦淮南几番辗转,走进了陈嘉怡的病房。
她坐在病床上,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失控,但自从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不吃不喝,就这样呆呆的坐着,谁都劝不动。
蓝岚哭的险些又要背过气去。
“嘉怡,你好歹吃一点啊,你这样身子会拖垮的。妈妈看着心疼。”蓝岚将汤勺递到她唇边,却被陈嘉怡一把推开,热汤洒了蓝岚一身。
“伯母,给我吧,你们先出去。”秦淮南从蓝岚手中接过汤碗。
“你…可以吗?”蓝岚想到秦淮南的伤还没痊愈,有些担忧。
秦淮南点了点头,蓝岚便也出去了,毕竟嘉怡心里装的都是这个男人,或许有他在,她才能吃一些。
秦淮南自顾坐在病床边。
病房内只剩他和陈嘉怡两人,他盛了勺汤递到她唇边,淡声开口:“喝点吧。”
陈嘉怡侧过头,声音哽咽:“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死活?你心里不是只有尹初见吗?你去找她好了,还理我做什么!”
秦淮南剑眉轻蹙,啪的一声将汤勺丢入碗中:“你不喝吗?好,那我走了。”
他说罢,将碗放在一旁,起身便要离开。
而陈嘉怡一听他要走,立刻慌了起来。
她胡乱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因为眼睛看不到,反而扑了个空,险些没摔下床,好在秦淮南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
陈嘉怡趴在他胸膛中放声痛哭:“淮南,我真没用,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能做,我是废人了。淮南,你别抛弃我,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秦淮南眸光深谙,无声的叹息,然后将汤碗重新递到她手中:“先把汤喝了。”
“嗯,我喝,淮南,是不是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不要我?”她的声音微弱,可怜兮兮的说着。
然后端起汤碗,大口的灌了下去,好像只要她稍慢一点,他就会丢弃她一样。
这样的陈嘉怡的确很让人心疼。
我呆呆的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知道他这样对陈嘉怡是出于愧疚,我也从白萍和秦萱口中了解到是陈嘉怡救了秦淮南,可为什么,我多么希望现在的陈嘉怡是我!
看到她可以肆意的扑在秦淮南怀里痛哭,看到秦淮南那样温声的安慰她,我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淮南,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我们的家,我也好想南枝。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环抱着自己,走出了医院,如果对她的仅是责任,那么这份责任会是多久?
忽然间,我觉得来岚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条满是荆棘的路,让我身心俱疲。
秦淮南在陈嘉怡睡下后才离开病房。
推开房门,只见文森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刚恍惚看见了一个人,但不确定是不是。
“你怎么来了?公司那边有事吗?”
文森摇头,担忧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秦总,要是陈嘉怡的眼睛一直好不了,尹总监那边怎么办?处理不好,我看早晚都是个事。”
秦淮南自顾点了根烟,空旷的廊道中,顿时烟雾缭绕。
他两指轻弹着指尖烟灰,唇边扬起微冷的苦笑:“也许,我本就不该招惹她。”
文森皮笑肉不笑,觉得这不像是从秦淮南嘴里说出的话:“是打算放手吗?”
秦淮南敛眸不语,周身散发着清清冷冷的气质。
放手?他要如何放手呢?初见早已融入了他心头血脉,想要彻底忘记,除非将心都挖出来。
见他沉默不语,文森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明天与风云公司的谈判,还要你亲自出马,我就是来看看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件事放手吧。”秦淮南说罢,熄灭了尚未燃尽的烟蒂。
文森震惊的张大了嘴,秦淮南决定的事不应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吗?原本以为秦淮南会铁了心让陈家破产,目前看来,似乎有回旋的余地了。
秦淮南没再多说,重新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的陈嘉怡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安静,时而歇斯底里。
秦淮南尽可能耐心的去开导她,一面又在查着这起交通事故。
只不过查到头也是交管那边的问题。
又是好几天过去,秦淮南整日陪在陈嘉怡身边,直到入夜她睡下后,才离开医院去公司,然后,是一整夜的加班,一直到清晨天亮。
顶层总裁办公室,桌案上的咖啡杯早已见底。
秦淮南高大的身体靠坐在办公椅中,眸中有淡淡血丝,俊脸上显出疲惫之色。
他合起桌面上文件,手掌中握着黑色手机,短暂的迟疑后,拨通了初见的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那端便传来低低柔柔的女声,而后,却是压抑不停的咳声。
他担忧的询问:“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淡淡回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别忘了吃药,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忙的时候,就去看你。这几天,委屈你了。”
秦淮南只以为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发生的事。
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哽咽:“淮南,我终于等到了你电话。”
秦淮南皱了皱眉,试探的开口:“初见,我这边出了一点意外,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我咬唇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提起白萍其实什么都跟我说了的话。
“初见,我想你,你呢?”
“……”我鼻子一酸,眼底渐渐朦胧模糊,抿唇不语。
秦淮南轻叹:“你不回答,我就当你也在想我。”
我依旧不语,话筒中传出我和他轻浅的呼吸声,秦淮南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纾解思念之苦。
然后,电话两端彼此沉默,我和他似乎都很默契的刻意回避着陈嘉怡的话题。
然而,总裁办公室的门却很不合时宜的被人从外敲响,文森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沉默。
“怎么刚回来就在熬通宵?”文森一副无可奈何状:“车在楼下,该出发了。”
秦淮南点头示意,对着话筒匆匆道:“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先挂了。”
“嗯,你……”未等我将话说完,听筒中已经传出嘟嘟的忙音。
我茫然的挂断电,只能在心里补上一句:你多注意身体。
此时,我还没有起床,靠在床头又猛咳了一阵,吃力的伸手去够床头柜上水杯。
隔夜的水已经凉透,我大口灌下去,喉咙虽舒服了一些,但身体却冷透了。
他不在身边的这几天,我觉得心都好像被掏空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我很想问一句,陈嘉怡究竟怎么样了?你还要陪她多久?
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或者一辈子?淮南,你还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可我终究是忍住了,我是那么那么的害怕,害怕他给出绝望的答案。毕竟,白萍说了,等他们醒过来,就会订婚。
几乎一夜无眠,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床头柜中感冒药只剩下最后一片,我草草的吞下去,然后穿衣下楼准备去吃早饭。
可我没想到会碰上唐灵……
还有我父亲。
尹汉良沉着脸色看我。
唐灵一脸为难的解释:“初见,我知道你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挺担心你,伯父又……”
唐灵的话还没说完尹汉良就接了过去:“你不用唐灵,是我逼她带我来找你。”
我忍不住责怪:“爸,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唐灵她现在根本不合适出门。”
唐灵见识,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尹汉良瞪了我一眼:“那你知不知道联系不上你,家里人有多着急?”
我很无奈,我每每接电话都是催我回去,可我根本还不想回去,我也不明白我究竟在坚持什么?
我没说话,父亲朝我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我额头:“没去看过吗?”
我随口回了句:“拿药了,就是感冒了没睡好,没什么大碍。”
唐灵担忧的说道:“最近病毒性感冒挺严重的,初见,你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舒服要不就先跟伯父回去住几天吧,这边的事情我会给你消息。”
我见尹汉良是铁了心要把我接回家,无可奈何我也只能暂时性的妥协。
离开也好,至少离他远点,不会感觉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唐灵帮忙将我的行李都装了起来,跟着我和尹汉良一起坐上了车:“伯父,我看初见脸色不太好,回去了带她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吧。”
尹汉良从后视镜看我一眼,我拉了拉唐灵的手:“感冒而已,不用小题大做。”
唐灵却还是不放心:“你也真是的,叫你去我那边也不去,对了,黎夕说,过两天在H市有一个项目要开发,到时候我来找你玩。”
唐灵说着对我眨了眨眼,小声的道:“淮南也会去,记得一定要美美的来。”
我皱了皱眉,觉得唐灵真是大胆,明知道我爸不喜欢秦淮南,还敢偷偷的跟我说这事。
父亲将唐灵送回去,我们才径直回H市。
而此时,另一处,医院中。
秦淮南因为谈判的事一直忙碌,双方达成协议后,又是签合同,又是举办庆功酒宴,一直忙到晚上才抽出时间去医院。
他缺席了一整天,陈嘉怡就发疯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打针吃药,蓝岚好话说尽,后来哭着求她都没用。
而秦淮南一站到病床边,陈嘉怡就老实了。
“你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究竟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陈嘉怡,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秦淮南高大的身体矗立床前,目光深冷的盯着她。
陈嘉怡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气。
她知道,他动怒了:“淮南,我,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
“不是故意让我担心?”秦淮南冷然的弯起唇角:“陈嘉怡,你做的哪件事是让我省心的?你整天的闹个不停,不就是想要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吗?
行,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做,什么公司,什么生意,统统不管了,就这么守着你,你满意了吗?”
秦淮南用力的扯过一旁椅子,大力的摔在床边,然后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她。
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而她的无理取闹,已经超出了秦淮南容忍底线。
砰地一声重响,陈嘉怡吓得身体一颤,人也慌了。
她伸出双手,摸索着握住秦淮南的手臂,哭着说:“淮南,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害怕,我不想你离开我。”
她哭着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口:“淮南,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回到我们相爱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多幸福啊。”
秦淮南冷漠微眯,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出怀抱:“陈嘉怡,你弄清楚,我们什么时候相爱过?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我觉得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心里有别的女人,我可以照顾你,可是,我没办法爱你。”
陈嘉怡紧咬着唇,宽松衣袖下的手掌死死紧握着。短暂的沉默后,再次爆发。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你走,你走啊,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你放心,我这个瞎子不会继续拖累你的。”
秦淮南沉冷不语,然后,竟真的转身离去。
房门合起的瞬间,屋内传出陈嘉怡咆哮般的痛哭声。
他刚走出病房,蓝岚和白萍就迎了上来。
蓝岚一脸的憔悴,苦苦哀求着:“淮南,嘉怡她是病人,现在又失明了,所以心情不好,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伯母知道你的难处,可伯母求你,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丢下她,没有你,她会活不下去的。”
蓝岚如此的低姿态,秦淮南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何况,一个失明的人,情绪失控也值得理解。
想到陈嘉怡是为了他才这样,秦淮南淡漠的回了句:“我不会丢下她不管。”
话落,他站在长廊上,点了根烟,吸了几口,电话便响了,这阵子公司几个大的婚礼接二连三的来,他几乎分身乏术。
“公司的事?”白萍出声询问。
“嗯。”秦淮南点了下头。
“该忙就去忙吧,这边也不是你一直守着就能解决的。”白萍平静开口,知子莫若母,她还是了解秦淮南的性子,遇刚则刚,一向吃软不吃硬。
真将他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妈,我这两天公司事儿多,明晚还有个重要的应酬要出席,过两天就辛苦您和蓝伯母了。”秦淮南没什么情绪的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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