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亡命徒 （十）
你先休息吧，不要紧，你累了。小毛毛抱着苏苏的头，温柔地说。
小毛毛的声音无比温存，简直让人不可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小毛毛这样，随时可以眼睛不眨地插自己一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长夜漫漫，苏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从她妈妈出了事儿之后，她就已经精疲力尽。
看着躺在床上的苏苏，小毛毛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坚定。
第二天苏苏醒来的时候，小毛毛已经不见了，桌上有一张纸，写着，你安心休息，钱的事儿，我会给你解决。
字迹潦草而松散，是小毛毛的亲笔。苏苏拿着这张纸，手，在微微地发颤。
小毛毛去弄钱了，他这样的人，一没技术二没背景三没资金，想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大一笔钱，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玩命。
自古在道上，命，是值钱的，不同的命，有着不同的价钱。
自古都说，卖命卖命，小毛毛，现在就是要把自己的命，卖出去。只要有合适的价钱，道上人的命，是随时可以买卖的。
小毛毛离开苏苏的第二天，苏苏去上班，也没有看见小毛毛，小毛毛已经来百乐迪这个场子一年多了，从没有过旷班之类的事情发生。
苏苏专做很不经意地问了问，结果，大家都说没看见小毛毛。
又听说，就连老板都亲自打了电话，问小毛毛的下落，但是，没人知道小毛毛去了哪里。
苏苏的心，猛地悬到了半空中。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小毛毛为了保护她，自己回手一刀，插到了肩膀上的样子，那时候的小毛毛眼睛里流出的东西，让苏苏不寒而栗。
小毛毛，究竟要干什么？
就在大家都找不到小毛毛，苏苏为了小毛毛提心吊胆的时候，小毛毛已经来到了银州市三环路的附近。
这里，基本上就算是银州的郊区地界了，平时这里的人迹稀少，那个年代的银州市，还没有发展起来，出了三环路，基本就是荒凉一片。
这是一间很小的饭店，做清炖土鸡的，门头已经很昏暗，油腻和污垢厚厚地在门上印了一层。
小毛毛走了进去，然后走到了后面，一个小包间里。这个饭店很小，一共就两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有人了，两个人，都坐着，穿着土灰色的T恤，都是板寸头，嘴里叼着烟。屋里的烟雾弥漫着。
小毛毛进来之后，看了一眼两个人，自己坐了下来，桌上有茶壶，小毛毛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你就是小毛毛？其中一个人说话了，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沙哑。
小毛毛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又喝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
你是老罗的徒弟？那人又问了。
嗯，小毛毛这回开了口，说了一个字。
老罗死得挺不值。对方说。
也不算啥，死都死了。小毛毛说。
他们说的“老罗”，当然就是小毛毛跑大车的师父，罗师傅了。
这个活儿，你能干？对方问。
我能干。小毛毛说。
这可是湿活儿。对方说。
道上人的话里，所谓的“湿活儿”，就是杀人。“干活儿”，就是把人教训一顿，可以致残，但是不伤人性命。
一般，接下了“湿活儿”的道上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很多人做完了“湿活儿”之后，就走上了亡命天涯的路。
平时的道上人，打打架，收收保护费，砸场子，砍手跺脚……之类的，都不太算事儿，就算出了事儿，也不过是几年的刑期而已，出来了，反而是一种江湖上的资历。
只有“湿活儿”，做完之后，你就是杀人犯了，那整个的性质就变了，完全变了。你将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世界。
我知道是湿活儿。小毛毛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怎么知道你能行？对方一共两人，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我肯定能行。小毛毛说，你们呢，你们的钱准备好了吗？
对方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毛毛又说，十万，事前先付三万，之后一笔付清，没问题吧。
你有家伙吗？对方问。
什么家伙？小毛毛反问。
对方用手指，比出了一个枪的姿势。
我不用那个家伙。小毛毛说，我用这个。说着，小毛毛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匕首。
二十多公分的匕首，寒光闪闪，这是作战用的军用匕首，当年有人称呼这种匕首叫“军刃”。
那年代，这种匕首在道上是可以搞到的，只要你肯出大价钱，小毛毛也不知从哪里搞到的这支匕首。
东西不错，那人呢？对方的一个人冷冷地看着那把匕首，说，你有胆子下手吗？
小毛毛看了他一眼，拿起茶杯，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净，然后，忽然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对方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杯子吸引了，小毛毛忽然像一只捕捉猎物的饿虎一样，一下子窜到了刚才问“你行不行”那个人面前。
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脖子上大动脉的位置，感到了丝丝的冰凉。
要不要我现在告诉你，我行不行？小毛毛冷冷地说。
你放开他。对方的另一个人说，同时，那人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小毛毛。
你放下枪，我放开他。小毛毛说。
现在是我拿枪对着你，你得听我的。对方说到。
那你就开枪。小毛毛毫不在乎地说。
你不怕死？对方问。
我既然接了这个活儿，早就把命栓到腰带上了。小毛毛说，要不然你现在放下枪，要不然你就开枪。快点，别磨蹭。
小毛毛的双眼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那个拿枪的人，丝毫的犹豫都没有。
拿枪的想了想，把枪口抬了起来，小毛毛也放开了那个人，那人的脖子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行，我信你一回。拿枪的那人说，他把枪揣进了衣服兜里，然后从桌下拿出了一个包。
这是三万。他说。
小毛毛拿过包来，简单地数了数钱，然后点点头，说，好。
你得多久？对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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