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花姐,你还想不想上学?”沈云歌拿起手里的锅铲子飞快的在锅里搅动着,等香味渐渐扑鼻而来,便将盐和调料放进去,状似无意间问了句。
听着灶台下噼里啪啦的声响,赵桃花有片刻的慌神,怔了怔,反应过来,自嘲的笑了笑,“好端端的,谁会不想上学呢。”
“既然想上学,那就上呗,为什么要辍学呢?”
赵桃花摇了摇头,“你不懂。”
自家啥情况自家人知道,她下面有两个弟弟,将来上学,盖房子,娶媳妇样样需要花钱,若是她学习好,倒也罢了,她爸说即使砸锅卖铁也会供她读书,可谁让她自己不争气呢,即便爸爸妈妈不明说,她也没脸继续上学了。
“我们家的情况和你们家的不一样,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无论咋样,只要你想上学,就能去。可我不一样,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安平安康,我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不为他们着想。”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双眼睛里含了泪花,声音有些哽咽,“我爸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赚得钱也只够我们家温饱,交三个人的学费已所剩无几,眼下还只是小学,以后初中,高中,又咋办?那是个无底洞啊。”
“如果我辍学,不仅可以给家里省下一笔开销,还能打点散工挣些外快,贴补家用,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安平安康才能安心读书。”
沈云歌赞同的点点头,说的倒是大实话,上世她就是这样做的。
若是想让赵桃花安心上学,首先必须得想办法改变她们家如今的经济状况,不然,即便赵桃花被她忽悠的去上学了,想来也不会安心。
“是不是你们家有钱了,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此话一出,赵桃花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这个表妹还是太天真了,娇嗔了她一眼,“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说有就有?要是这样的话,那满大街不都是有钱人了。”
听到这话,沈云歌并未反驳,赵桃花的否定是情理之中。不行,这件事情还得和老舅商量才成,毕竟以后要出力的是他。
见沈云歌不再提及,赵桃花也住了嘴,两人结束了这个略微有些沉重的话题,继续埋头做饭。
不过一个小时,厨房里便飘出一阵阵诱人的菜肴的味道,赵桃花填得木柴多,灶里火苗旺盛,在旁边炒菜的沈云歌都能听到呼呼的声音。
今儿,姥姥一家人算是来得齐全,按理说亲家来了,身为公公婆婆的沈老爷子和贺氏应当作陪的,但因着出了昨儿的事,沈父便没去老宅请人,倒是得到消息的沈老爷子自个儿来了。
彼时,沈父和赵老爷子以及赵国华正坐在院子里闲聊。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外面那些手表,计算器,录音机,电矿灯之类的小物件,卖的火爆,我就琢磨着先进一批拿来试试手。”说到这些时,沈父的眼睛都是亮的。
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方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北岭镇上流行的那些算什么,在外面人眼里,早已经是过时八百年的东西了,“现在咱们这里还没兴起来,一定会有赚头的。”
赵老爷子阅历深,但也有些地方没听大明白,想了想,抿着嘴,提出疑问,“你说的手表,录音机,电矿灯我都知道,可这个计算器是个啥物件?”
沈父勾着嘴角,有些兴奋的比划道:“计算器是用来算数的,有了它,就不用算盘或者笔算了,好用的很。”
话音刚落,赵老爷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老四,啥东西好用的很?”
几人回头,便看到沈老爷子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他后面不远处跟着一脸不情愿的贺氏。她本不想来的,又杵沈老爷子凌厉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过来。
“爹,你咋来了?”沈父迎上前,然后笑着对后面的贺氏喊了声,“娘也过来了。”
“咋的?我不能来啊!”
贺氏当即甩了脸色,沉着脸,阴测测的反问了句,一脸的不悦。也不知道老头子咋想的,老四媳妇娘家人来就来了呗,来了也应该是他们来喊人,哪能自个儿巴巴的赶过来,不过是出了趟门,脑袋咋就不灵光了呢?
“不是,儿子不是那意思,娘能来,儿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咋会不欢迎。”
“哼,你……”
贺氏不悦的冷哼了声,张嘴就想说落沈父,只是刚蹦出一个字,便被沈老爷子冷冷打断了,“住嘴!再说废话,就给我滚回家去。”
越发的没眼色,亲家都在呢,也不知道给老四留点脸面,她就是这样当娘的?有心想发火,转眼想到亲家在,只得作罢,凌厉的目光射了过去,示意贺氏安分一些。
“爹,过来坐吧。”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转眼朝赵老爷子看去,“亲家怠慢了,本来该请你们到家里吃饭的,只是不知你们今儿过来,啥也没准备,倒是失了礼数。”
“亲家客气了,是我怕麻烦你们,才没让绍辉去请你们,还请亲家别见怪才是。”赵老爷子乐呵呵的回了句。
贺氏闻言,撇了撇嘴,很是不乐意赵老爷子说的话,绍辉又不是他儿子,凭啥听他的?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狠狠剜了沈父一眼,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白养了这么些年,不仅为了媳妇儿顶撞她,现在连心都向着外家,没心肝!
沈父可不知道贺氏心里咋想的,不然定会忍不住问一句,娘,你有娘家没?你是希望爹听你娘家的还是婆家的?你是不是嫁了人,一心就向着婆家了?
这时,刚巧做完几道主菜,出来放风的沈云歌,就看到贺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剜着沈父。当即心里来了气,说出口的话,语气自然和善不到哪里去,“咦?奶,你这是怎么了?鼻子和眼睛抽筋了么?”
“啊——”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似的,猛地惊呼出声,捂着嘴,瞪圆了眼睛,里面隐隐含了丝泪花,“这可怎么办?我看书里说,这是早期瘫痪的征兆,奶该不会是要瘫痪了吧?”
“扑哧——”
旁边的赵国华一时没忍住,差点喷笑出声,好在及时捂住了嘴巴,不然贺氏指不定怎么怨怼呢?即便这样,也被她恶狠狠的剜了眼。赵国华自然不在意,只是心下疑惑,自家外甥女的嘴皮子啥时候变得这么顺溜了,损起人来,连个脏字都不带。
贺氏不悦的睨了眼赵国华,随即怒瞪着沈云歌,低吼道:“你个赔钱货,敢诅咒老娘?谁给你的胆子,简直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她心里快呕死了,本来气就不顺,眼下又听到沈云歌诅咒她,一张老脸顿时黑沉如墨,哪里还忍得了,想也没想,当即便指着沈云歌怒骂起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孙氏从正屋出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贺氏嚎了这么一嗓子,本来渐渐消散的怒气登时回了来。大步跨出门槛,看着贺氏冷冷一笑,“亲家母好大的火气?赔钱货?莫非亲家母口中的赔钱货是指我的乖乖外孙儿吗?”
本想着放你一马,没成想自己却主动送上了门,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她的乖乖外孙儿。
说起来贺氏挺杵这位亲家的,不过输人不输阵,当即挺了挺胸脯,一双尖细的眼睛像是淬了毒的针似的,狠戾的射向孙氏,浑浊的眼睛里尽是不屑,“是又咋的?小兔崽子敢诅咒我,老娘骂她一句那是轻的!”
“呵,亲家母是脑袋有问题么?歌歌分明是关心你,你却当她是诅咒,如今糊涂的连好赖都不分了吗?”
顿了顿,不给贺氏任何喘息的时间,扭头看向沈老爷子,“亲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亲家母有病在身,你应该让她在家卧病修养才是,又何必让她带病前来,就不怕把一家人都传染了么?”
姥姥霸气威武!沈云歌激动地给孙氏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终于知道霸气侧漏的额娘遗传谁了,原来是比她更霸气的姥姥啊。讲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孙氏如此霸气威武的怨怼贺氏呢,太特么过瘾了。
“你你你——”
除了沈老爷子,贺氏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连气带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铁青的难看。
转眼间瞥到沈父站在一旁不吭声,顿时怒火中烧,指着沈父的鼻子就骂道:“你个不孝的混账玩意,你老娘都快被人骂死了,你连个屁也不放,老娘养你有啥用,还不如刚一生出来,就溺死在水里呢!哎呦喂,我的命咋那么苦啊,儿子儿子不孝顺,身边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还不如一个雷劈死我得了,死了一了百了……”
沈云歌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沈父挨骂,转了转眼珠子,瞥了眼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看着要发飙的沈老爷子,暗暗拧了下自个儿的大腿,疼得她眼泪刷的一下就飚了出来。
“呜呜,爷爷,我没有诅咒奶奶啊,奶奶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真的是从书上看到的,我怕奶奶……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呜呜,爷爷,歌歌是不是惹奶奶不高兴了?”
小眼神怯怯的偷瞄了眼嚎天撅地的贺氏,打着嗝,断断续续的道:“我……我去给奶奶道歉,爷爷……你……可不可意别让……奶奶再骂爸爸了?”
“不关爸爸的事,是我不好,奶奶要骂就骂我好了,爸爸什么都不知道的……”
瞧着哭红了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的小孙女儿,再看看拍着大腿,撒泼的老伴,沈老爷子气白了脸,顿时冲贺氏厉喝了声,“闭嘴!再给我闹,就滚回娘家去!”
伴随着这句话,贺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睁着那双狭小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沈老爷子,以为自己幻听了。即便昨儿生那么大的气,沈老爷子都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可见这回怒气之盛。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昨儿是家宴,再怎么闹都只是家丑,可今儿不一样,当着亲家一家的面,沈老爷子的里子面子算是丢尽了,不动怒才怪!
“道啥歉?又不是你的错,即便道歉也轮不到你。”孙氏一把将想要道歉的沈云歌拉进怀里,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瞥了眼贺氏,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那边贺氏已经被沈老爷子的话吓懵了,倒是没再吭声。
她此时心心念念的就是不能被送回娘家。开玩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若是被送回了娘家,不得被人笑死啊?她以后还有何颜面见人?连带着娘家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赵老爷子眼看着气氛有点僵,忙给自家儿子递个眼色。赵国华会意,笑着走过去,拉着沈老爷子的胳膊,“亲家老爷子别动气,咱们进屋说话去。”
“是啊,亲家,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哪值当的动气,谁家还不吵吵两句,不理她。走走走,咱们哥俩进屋好好唠唠,说起来好长时间没见了呢。”赵老爷子也在一旁递台阶。
过犹不及,自家女儿还要在人家家里生活,不能逼的太紧,让他们知晓他们赵家的态度即可。
沈父也跟着劝道:“爹,娘她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唉!”
沈老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要强了大半辈子,谁成想一世英名却毁在了贺氏的手上。
不过,生气归生气,送她回娘家的事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了一辈子,又岂会临老了把她撵走,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他做不来。
“让亲家看笑话了,是我治家不严,不过,请亲家放心,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亲家言重了,有你这句话,我没啥不放心的。女儿嫁到你们家来,做错了事,打骂都是她应得的,怨不了别人,过得好也罢,过的不好也罢,都是她自个儿的事情,相信亲家对家里出嫁的两位姑奶奶亦是这般心里。”
赵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沈老爷子岂会听不出来,当即又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自己的日子只能自己过,谁也不能代替。”
说完,扭头看向傻愣愣的贺氏,低喝道:“还杵在那儿干啥?”
“呃——”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贺氏,眼睛迷茫的望了眼沈老爷子,“你说啥?”
“去帮老四媳妇儿,这么多人的菜,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沈老爷子从鼻翼间冷哼一声。
“不是还有赔……云歌呢嘛?她不是挺会做饭的么?”贺氏下意识的反驳,刚说出一个‘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忙住了口,在沈老爷子发怒之前,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话换了句,“又不是做山珍海味,用得着我这个老太婆去动手?”
贺氏的恢复能力亦是很强悍,给她点好脸色,她能登鼻子上脸,前一秒被吓得要死,后一秒满血复活,这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也是让人佩服。
没成想贺氏会反驳他,果然不长记性,顿时沉了脸,眼睛一瞪,冲贺氏喝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这会子确实不敢再惹沈老爷子动怒,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嘟着嘴朝厨房挪去。
沈母正和李敏说话,刚才院子里争吵声不是没听到,只因被李敏拦着,才没出去。这会儿抬头见贺氏板着脸进来,不由齐齐错愕,“娘,你咋来了?”
虽对贺氏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心生不满,但该有的问候还是少不了的,谁让她是做人家儿媳妇的呢。
一听这话,贺氏便忍不住想要发飙,后想到沈老爷子黑沉的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顿住了。抿着嘴,压了压心里乱窜的火气,白了沈母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来当老妈子,咋的,你还敢嫌弃?”
“呃……”
显然没料到贺氏会这么说,一时间沈母没反应过来,怔住了。她不会又出啥幺蛾子吧?方才听着骂得挺凶的啊,咋一眨眼的功夫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般想着,笑着道:“娘,饭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也没啥事,要不娘你去屋里坐下等着,还差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贺氏哼了哼,又白了她一眼,没理睬,而是绕过她,去瞅灶上都是那些菜,一堆菜里,那盆堆得满满的红烧肉尤为抢眼,贺氏吞咽了下口水,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非常理直气壮的指着红烧肉道。
“宝柱喜欢吃红烧肉,你盛些让云歌给他送去,别饿着我的乖乖孙子喽。”
刚走过来的孙氏和沈云歌两人,双双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次奥,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沈云歌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却被孙氏扯住了,只见她鸟都没鸟贺氏,朝沈母吩咐道:“去盛碗红烧肉来,让云歌端着给他爷送过去,既然要送到老宅,自然是通知亲家一声为好,免得待会菜端上去,问起来不好看。”
“你——”不曾想孙氏会这么不给面子,贺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别说往家送红烧肉了,连着她一块儿都得滚蛋。
看着那盆满满的红烧肉,以及锅里散发出来的阵阵肉汤味,贺氏突然间有些舍不得离开,好想吃,肿么破?
“小气吧啦的,不就是一碗红烧肉么,又不是在你身上剜肉,管那么宽?”贺氏不错眼的盯着那盆红烧肉,嘀嘀咕咕的嘟囔了一句。
这回,孙氏真被气笑了,还不就是一碗红烧肉?马达,你这么阔绰,你咋不去买,用别人的东西当人情,你脸咋那么大,皮咋那么厚呢?!
还你孙子喜欢吃,没把你赶出去已经很不错了。孙氏冷冷的瞥了眼贺氏,从鼻翼间哼出一声,板着脸,佯装生气的冲沈母训斥,“还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你婆婆盛肉去,不然传出去,别人还指不定咋戳你脊梁骨呢,连碗肉都不舍得。”
贺氏难得被这话说的老脸一红。不过她可是能屈能伸的,为了吃食,脸面算什么,想当年,闹饥荒那会儿,别说粮食了,连树皮都争着抢着,饿得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脸面?
给自个儿加油打气了一通,贺氏脸上堆满了笑,扭头朝孙氏道:“瞧我,糊涂了不是,我来得时候他们正在吃饭,这会子怕是已经吃过了,送过去也是浪费,还是别送了吧。”
“哼。”孙氏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她。
菜做好。
赵桃花帮着沈母一道一道的往桌上摆,沈云歌原本想帮忙的,被沈母撵了出去,理由说她不稳重,怕摔了盘子,沈云歌鼓着腮帮子,怨念了一会儿,她知道沈母是怕她累到了,毕竟方才做饭时花了不少精力,而且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
吃饭期间,贺氏冷了脸没吱声,只一个劲的吃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看得沈云歌都没敢动第二筷子,怕干呕。她这个奇葩奶奶究竟是多久没吃过肉了,才能表现出这么一副吃相?
饭桌上,沈老爷子脸臊得能滴出血,早知道会是这样,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贺氏来的,原以为经过昨儿的警告,她会收敛一些,现在看来,显然是高估她了,狗改不了吃屎。
狠狠的瞪了眼吃相滑稽的贺氏,人家却不以为然,看了眼沈老爷子,又看了看赵老爷子与孙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肉做出来本来就是让人吃的,要不然做它干啥?”
“你给我闭嘴!”沈老爷子训了贺氏一句,回头对赵老爷子赔了笑道:“亲家,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唉,说起来,也怪我没本事,老婆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不舍得吃好的,不舍得穿好的,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她心不坏,就是口没遮拦的,我在这敬亲家一杯,全当赔罪了,还望亲家不要把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亲家老哥严重了,啥赔罪不赔罪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见外才是,我家娃还要仰仗亲家老哥多看护呢。”说着,举起手里的酒杯,与沈老爷子的酒杯碰撞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沈老爷子让沈父给赵老爷子倒酒,他则夹了块鸡肉放到赵老爷子的碟子里。
“来,亲家快尝尝,保证味道回味无穷。”转眸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云歌,一脸的慈爱,“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看就知道是咱们歌歌亲自下的厨,咋样,爷爷猜的对不对?”
沈云歌挺惊讶的,没成想沈老爷子居然能猜到菜是她做的,当即乐弯了眉眼,笑眯眯的看着沈老爷子,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含了似惊讶,“咦,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菜是沈云歌做的,赵老爷子和旁边的赵国华均来了兴致,大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哦,这些菜当真是歌歌做的?”
沈云歌答应做菜给孙氏吃时,沈父和赵老爷子等人正站在院子里说话,故而不知情,不然,这会子,早就调侃她了。
“怎么?难道我不能做菜嘛?”沈云歌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皱着小脸,凶巴巴的瞪着赵国华,“老舅,亏得我以为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竟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这丫头,哪来那么多大道理,我不过是好奇问了一句,也没说不相信你啊,你可莫要冤枉老舅,你姥姥会打死我的。”
“哼哼,知道姥姥的厉害,还敢怀疑我?”
她这副傲娇的小模样顿时逗乐了一桌人,之前微妙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赵老爷子乐呵呵的道:“要是歌歌做的,那我可得要好好的尝尝味道咋样了。”
就这样,在沈云歌刻意的调节下,除了时不时撇嘴,露出不屑目光的贺氏,一顿饭吃得尚算是宾主尽欢。
下午四五点,孙氏一家提出要回去,沈云歌舍不得孙氏,有心想留她住一段时间,转念想到再过几日就是农忙,即便孙氏住下来,心里也不得清净,便歇了心思,准备收了麦子再去赵家住几日。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姥姥走的时候,哭天抹泪的抱着不让走,今儿这是咋了?突然发现你姥姥其实也没那么好了?”站在院门口,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沈云歌,赵国华忍不住逗趣了两句。
听到这话,沈云歌不由翻了个白眼,“老舅,我看你才是一天不被姥姥打一顿,皮痒痒呢。”
“扑哧——”
坐在牛车上的李敏和赵桃花姐弟三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也就这个小表妹敢在她爸爸脸上把胡须,而且一点都不害怕,她们却是不敢的。
“怎么跟你舅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旁边的沈母哭笑不得点了点沈云歌的额头。
“你打她干啥?歌歌说的没错,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一天到晚没个正行,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孙氏先是嗔怪的瞪了沈母一眼,后又睨着赵国华,凉凉的说道。
沈母:“……”
她就只是轻轻一点,哪里打了?再说了,她可是亲娘咩!
赵国华:“……”
他肯定不是亲生的吧?
“嘻嘻,就知道还是姥姥最疼我。”上去抱着孙氏的腰,撒娇的说道,“我都想好了,过几日去姥姥家住一段时间,所以这回才没有哭着闹着让姥姥留下的。”
只是她美好的想法还没开始实现,便被沈母无情的打断了,“再过几日该开学了,哪也住不了。”
听到这话,沈云歌小身板猛的一僵,马达,她肿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她还得上学,而且还特么的是小学二年级,药丸!
次奥,这操蛋的人生!
孙氏不忍心亲亲外孙儿伤心,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这次住不了,等下次放假了再去姥姥家住着,也是一样的,姥姥随时欢迎。”
“唔,好吧,姥姥我会想你的。”
“乖,姥姥也会想你的。”
看着祖孙俩互诉衷肠,一旁的沈老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这是他的孙女啊,整的好似别人的一样。真不知道老太婆哪根筋不对劲,这么乖巧懂事的孙女儿不喜欢,整天橫鼻子竖脸的,没个好颜色,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亲家,一路走好。”压下心底的酸涩,沈老爷子招呼了赵老爷子一声。
“嗳,行嘞,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走了。”说着,扬起手里的鞭子,牛车便哒哒哒的往前走去。
待牛车消失在村尾,沈老爷子这才转过身看着沈父和沈母,缓缓交代了几句,“你们娘是个糊涂的,你们俩多担待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一辈子拉扯大几个孩子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性子也要强,不顺心时说话不好听,你们就左耳听,右耳出,别往心里搁。”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沈云歌的脑袋,“有我在一天,便不会再有类似上次的事情发生,你们放心吧。”
“爹,我们都晓得。”
“罢了,你们知道就行,回屋吧,我也走了。”
沈老爷子轻叹了声,双手背在后面,摇摇晃晃的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看着背影萧条的沈老爷子,沈云歌叹息了声,虽然心疼老爷子,但贺氏,抱歉,她没那么大肚量,不会原谅她的。别说什么都是一家人,那些都是屁话,在她心里,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之分。
吃过晚饭,沈云歌把沈父沈母聚集在了厨房,然后把夫妻俩晾在哪里,自己在橱柜里捣腾了起来。
“囡囡,你想做啥呀?你给妈说,妈好帮你。”
“等一下,马上就好。”沈云歌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瞅着翻墙倒柜的女儿,沈父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母,“我怎么感觉这次回来,囡囡变了好多?”
沈母白了他一眼,“你才发现啊。”
沈父也不生气,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又问了句,“从啥时候开始的?”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囡囡还在呢。”被沈父揽进怀里,沈母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起来,灿若桃花,迷得沈父七荤八素的。
“没事,囡囡忙着呢,看不到。”沈父痴痴迷迷的盯着沈母不错眼,“媳妇,你真美。”搂着他媳妇的腰,就要亲。
忙着找东西的沈云歌,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亲爱的老爸,我只是转了身,没有耳聋好伐!你们要秀恩爱,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很辣眼睛的知不知道?!
“囡囡还在呢,你发啥疯。”沈母的脸更红了,低呼了一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昨晚就闹腾了伴宿,今天又这样,一天到晚没个正行,也不怕被孩子看到。
“我又没干别的,就想亲你一下,囡囡看不到的。”手里一用劲,沈母控制不住往沈父怀里倒去,沈父便借机亲了一口。
可把沈母吓了一跳,生怕沈云歌看到了,伸手攒了劲在沈父后腰上使劲扭了一下。
“嘶——”
沈父倒吸一口冷气,忙求饶,“媳妇,媳妇,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啊。”
沈云歌怕再听下去会污耳朵,忙在沈母开口之前,轻咳了两声,打情骂俏的夫妻俩一听,忙分开来。沈父倒是像没事人似的,沈母就惨了,脸红得像是快滴血了似的。
“那个,囡囡,找好了么?”压下心底蹿起的燥热,沈父轻咳了声,问道。
能不找好么?再不找好,你们这对不靠谱的无良父母岂不是要在这里上演二垒打?
心里腹议了句,抱着怀里的东西,笑脸盈盈的看向两人,“爸爸妈妈,今儿我给你们做些不一样的东西,保准你们没吃过。”
沈父倒是来了兴致,“什么东西啊?”
“嘿嘿,待会你们就知道了,”沈云歌神秘一笑,“不过,需要你们俩打下手。”
沈云歌交给沈父的工作是把肉切成薄片,然后用晚饭前央着沈父削好的竹签串起来,“我说你让我削那些竹签干啥呢?原来是串这玩意的。好嘞,交给老爸吧,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老爸。”
那边沈母已经抱来了柴和,拿了一把干草放入灶膛内,用火柴点着干草,轻轻一吹,灶膛内就冒出了烟,慢慢的,就燃气了火苗,接着把干透的树枝放入到灶膛内,不一会儿,树枝就烧了起来。
沈云歌从橱柜里拿来一个洗刷干净的碗,舀了小半瓢面倒进去,又放了水进去,然后再烧热的锅里放了一点油当作底油,省得待会面糊粘锅。
把碗里稀稀的面糊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成半干稀,这个时候,千万注意不能结块,不然就坏了,然后再加入一勺老抽酱油搅拌调色,再加入一勺白糖半勺盐,继续煮两分钟,当烧到似开非开的时候,便让沈母熄了火,最后加入一些味精,半勺油搅匀,甜面酱便做成功了。
“囡囡,你这是做的啥呀?闻着味道怪怪的。”沈母蹙着眉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疑惑的问道。
“妈,这是甜面酱,味道虽然闻起来怪怪的,但是非常的好吃哦,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真有这么神奇?”嘴里这般问着,心里已经信了八成,这几日囡囡做的饭有目共睹,她相信自家女儿有厨艺这方面的天赋,虽说这东西是她第一次见女儿做。
烤肉串,油炸肉串和蔬菜,还是配甜面酱才好吃嘛,沈云歌乐滋滋的想着。转眸瞅见沈父已经串好了一些,便把那些肉串拿了来,刷了锅,让沈母重新点了火,丝毫不心疼的倒了小半碗油进去。
这下可把沈母心疼坏了,瞪着眼睛,惊呼出声,“呀,囡囡,你倒那么多油进去干啥?太浪费了。”
“妈,没事,我就炸个肉,剩下的油还能做菜吃,不会浪费的,你放心吧。”
正在一家三口忙活的时候,杜梓婧那清脆欢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歌歌姐,你在家吗?我和妹妹来找你玩了。”
这两天老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吃过晚饭,不想睡觉的杜梓婧姐妹俩便商量着来找沈云歌,对现在的她们来说,与其在老宅看刘氏阴沉的目光,还不如在四舅家好呢。
“你们俩来得正好,好吃的马上就出锅了。”沈云歌笑眯眯的招呼姐妹俩进屋。
“啥好吃的呀?”
一听有好吃的,贪吃鬼的杜雯婧立马挣脱开了她姐姐的手,一蹦三跳的进了屋。
来到沈云歌面前,踮起脚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小脸蛋儿上满是好奇,整个小身板贴在灶台边望着,一会儿瞧瞧吱吱啦啦的锅里,一会儿瞧瞧正在串肉串的沈父,好奇的不得了。
“呀,是肉片,姐姐,快看,快看,歌歌姐正在炸肉片呢。”随着沈云歌翻起的肉片,杜雯婧惊呼出声,一把抓住身后杜梓婧的衣袖,激动地嚷嚷道。
不怪乎小家伙这么激动,今儿刘氏心情不好,贺氏心情也不好,两人便罢了工,晚饭是沈秀琴做的,不仅做的少,而且还难吃,她只喝了半碗米糊糊,这会子见到肉,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杜梓婧年长几岁,已经到了害羞的年纪,虽然也很眼馋锅里的肉,到底忍了下来,把杜雯婧拉到一边,“知道了,知道了,你乖乖在这站着,别过去妨碍歌歌姐做饭。”
“哦,好吧。”嘴里应着,小脑袋却是耷拉了下来。
沈云歌轻笑出声,伸手捏了下杜雯婧的小脸蛋儿,“姐姐让你站一边,是怕油溅到你身上,烫到你,并不是不想让你看。肉肉一会儿就好了,你乖乖的坐在这里,马上就可以吃了。”
“真的可以吃肉肉吗?”一听有肉吃,杜雯婧的一双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一眨一眨的盯着沈云歌看。
“当然可以啦,我们的雯雯这么乖巧听话,不给谁吃,也得给你吃啊。”忍不住揉揉了她的小脑袋,平日里都是别人揉她,这会儿终于可以揉别人的脑袋了,沈云歌不禁在心里大笑三声。
杜雯婧小眼神巴巴的盯着锅里的肉片,眼睛直冒光,小鼻头凑上去闻了闻,除了香香的肉味,竟还嗅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咦?歌歌姐,咋会有甜甜的味道啊?”
“果然是个小馋猫,这都被你闻出来了。”
伸手捏了捏杜雯婧的小鼻子,随后把刚制好的甜面酱端了出来,“呐,这个呢,是甜面酱,待会拿肉串沾这个酱,会非常好吃哦。”
小家伙的眼睛亮得都快闪瞎眼了。光听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滋味,“歌歌姐,肉串可以吃了吗?”
“马上就好。”
说着,用加长版的筷子翻了下肉串,感觉差不多时,便用漏勺把肉串捞了出来,搁在空碗上面控油,之后冲沈父沈母说道:“爸妈,你们都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杜雯婧伸手接过沈云歌递过来的沾了甜面酱的肉串,看着炸得外焦里嫩的肉串,香气扑鼻而来,看着都感觉好好吃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酱的味道好特别,不过真得超好吃!不再犹豫,迅速咬下了一片肉肉。
脆脆酥酥的好好吃喔,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肉,鼓着腮帮子,像个小松鼠似的,咀嚼着,小脸一阵陶醉,一双闪亮的眼睛都成了小月牙,一副好满足的样子。
“哇,歌歌姐,这肉串串配上这个甜面酱,真得超级好吃喔,这是雯雯吃过的最好吃的肉肉。”小家伙品尝美食的同时,还不忘溜须拍马。
沈母瞧她吃得欢实,便放下心来,从兜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虽说相信自家女儿的手艺,但仍是提心吊胆了半天,就怕浪费了那些东西,又是油,又是调料的,现在可以放心了。
就着自家女儿递到嘴边的肉,轻轻的撕下一块,慢慢的咀嚼着,肉不必说,肯定好吃,倒是那甜面酱,入口甜甜咸咸的,吃不惯的一开始或许不习惯,多吃两口,会慢慢喜欢上这个味道,怪不得囡囡说越吃越好吃,的确不错。
那边沈父也拿了一串吃了起来,边吃便点头,“唔,确实不错,有味。”
“囡囡,你这个甜面酱的做法也是从书中学来的嘛?”怎么感觉出了趟远门,自家宝贝闺女就好似什么都会了一样。
“对啊,就是从书里看到的。”
沈云歌煞有其事的点头,如今的她撒起慌来是脸不红心不跳,没办法,这样的事情多了,撒谎也就习惯了。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晚,沈父便把杜梓婧姐妹俩送了回去。一家三口收拾完厨房,洗好澡,沈云歌便跟着沈母来到东屋,非常自然随意的爬到了床上。
让想搂着自家媳妇睡觉觉的沈父,感觉颇为气闷,孩子神马的,果真都是来添乱的……
瞥了眼一脸郁闷的沈父,沈云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她又不是成心想当电灯泡的好伐,至于耷拉着脸么?果然比起女儿来,还是媳妇最重要。
“爸爸,妈妈,说真的,你们觉得今天的肉串咋样啊?”沈云歌懒懒的坐在被窝里,看着坐在床沿以及床边凳子上的沈父沈母,扑闪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问道。
“很好吃。”
两人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这么晚了囡囡抓着这个问题问,莫非是嫌他们刚才夸赞的少?
摇了摇头,突然沈父眸中精光一闪,“怎么?你不会是想?”
不愧具有生意头脑,她不过只问了一句,沈父便猜了出来。眨巴着眼睛,“我想的就是爸爸以为的。”
沈父沉默了片刻,半眯着眼睛,想了想,“可行倒是可行,只是……”
既然辞了工作,当然是想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的,这个法子倒是可以赚钱,但却不是他想的,毕竟利润太低,说句不怕笑话的话,这样的小本买卖他看不上眼,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大的。
沈母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儿,见爷俩神神秘秘的说完,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不由娇嗔了一句,“你们爷俩打啥哑谜呢,怎么我一句都没听明白。”
沈父的想法,身为女儿又岂会不明白。拢了拢身上的薄被子,转眸看向沈母,“妈妈,今儿桃花姐说她辍学了,老舅家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啊?”
话题转变的有些快,沈母一时间没跟上节奏,怔了怔,待反应过来,不禁蹙起了眉头,沉沉的叹了口气,桃花辍学的事情她听林敏说了,实在是没法子,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同时读书。
娘家人的日子过得艰难,她一个出过嫁的女儿也不能帮到什么忙,想起来,心里颇不是滋味,“是啊,你老舅家里不富裕,桃花他们姐弟三个同时读书,负担太重,你舅妈一个人在家里也忙不过来,桃花身为老大,只好辍学,在家还能帮忙干点活计。”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诧异的眸子看向沈云歌,“你咋想起来问你老舅的事情了?”
方才不是在讨论肉串好不好吃的问题嘛?这话题跳跃的有些忒大了吧,沈母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沈父最先反应过来,拧起了眉头,“你是想让你老舅来做?”
说服赵国华倒是容易,毕竟有钱不赚的是傻子,只是他那个老丈人么,就有点难搞了?前几年风声紧,不准私自买卖,抓住就以投机倒把论处,这几年国家开始扶持个体户,只不过老爷子被吓着了,生怕再来一回,便不准家里的人做买卖。
记得当时他刚辞职那会儿,去老丈人家,老爷子可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好在他出去大半年也没啥事,要不然不定怎么恼他呢。
“你老舅那倒是好说,只是你姥爷那关就……”女儿的积极性那么高,他真不忍心打击她。
沈父的顾虑她明白,姥爷那个人确实固执了些。上世,沈父的事业略有小成,便想着拉扯一把唯一的娘家弟弟,奈何赵老爷子不允,宁愿赵国华一家不温不火的过着,也不让他跟着做生意,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你们爷俩到底是在打啥哑谜呢?”
“妈妈,老舅家现在困难,不能供桃花姐上学了,可是我今天问了桃花姐,她很想上学,所以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帮点啥忙,不想让桃花姐一辈子想起来都是个遗憾。”
沈云歌的话一落,别说沈母,就连沈父都愣住了,他没想到沈云歌费尽心思的帮她老舅,居然是为了能让赵桃花上学。
“我上次在集市上留意的看了下,没有卖这种油炸肉串的,做起来肯定亏不了本,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东西成本低,只要价钱得当,不愁卖不出去。实在不行就让老舅去镇上的初中学校去卖,现在的学生兜里都有些钱,看见稀罕物件必定会忍不住好奇心的。”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蹙起了眉头,“就是姥爷那关有些棘手,得下点功夫才成。”
半晌,沈母脸上绽放出一抹希翼,要是这个吃食真的能让小弟赚些钱,那可真得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侄女那么小,辍学在家,她看着心急,却无能无力,能帮她交一次学费,却不能次次帮她交。
再则他们夫妻俩都是个要强的,若是这个东西真能卖出去,生意肯定差不了。只是转念一想到固执的赵老爷子,沈母又不禁歇了心思,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姥爷他不会同意的。”
她爹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情甭管谁劝都没用。
“妈妈,你要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用心,一定会说服姥爷的,你要有信心。”沈云歌目光坚定的看着沈母,声音软软糯糯的,但却让人忽视不了。
对上自家女儿灼灼的目光,不知为何,沈母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就是感觉只要她做,就一定会成功。
看了眼旁边的沈父,沈母欲言又止,“可是……”
即便能说服得了赵老爷子,可这件事情若是让老宅的人知晓,恐怕不容易解决,毕竟她是老沈家的孙女儿,有了啥好东西应该想着自家人,而不是偏帮娘家人。
看着沈母欲言又止的模样,且偷偷看着沈父担忧的目光,沈云歌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妈妈可是担心我奶知道了,会上门找麻烦?”
见沈云歌这么直白的讲出来,沈母也没啥好隐瞒的了,当即轻叹一声,“唉,你知道的,你奶她不喜欢我们娘俩,这法子若是挣不到钱也就算了,可要是真能挣到钱,日后要让你奶知道法子是从咱们家传出去的,依着你奶的脾气,肯定会大闹一场的,到时候……”
村里人也会偏帮贺氏数落她们的,毕竟没有那个不想嫁过来的儿媳一心向着婆家的。
话说到这里,沈母猛然想起,或许等不到挣钱,贺氏就已经知道了,杜梓婧姐妹俩在她们家吃肉串的事情保不准回到家就说给贺氏听了呢?
一想到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错失了,不仅有些伤感。人嘛就是这样,一开始不知道,也没什么,就怕一旦有了念想,而这个念想还未来得及实现便已经陨落了,这特么就……尴尬了。
沈云歌不知道沈母的感伤,不然定会翻着白眼,来一句,“额娘,你真的想多了!”
“爸爸,你是怎么想的?”沈云歌扭头看向沈父,眨巴着眼睛问道。
听了沈母的话,沈父确实怔愣了片刻,说实话,一开始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这会儿听到沈云歌的话,略微沉思的了片刻,看着沈母,解释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先不说娘她会不会知道,即便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的。”
“大哥事业正处于发展期,又是国营单位,他是不会丢了铁饭碗去做这小本生意的,小弟就更不可能了,他跟着他老丈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又怎么会舍得转行,每天风吹日晒的?至于三哥,依着三哥的性子,他是不会接下这烫手山芋的。”
还有她两个好闺女呢?沈母抿了抿嘴,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沈父宽慰的目光,到底是忍住了。
沈云歌一打眼,就知道沈母在想什么,不过却未曾理会,只要沈家三兄弟不打肉串的主意就成,至于外嫁的两个姑姑,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既然爸爸这样说了,那我和妈妈就相信你这一回,要是日后奶奶真的来找麻烦,爸爸你可要冲锋在前哦。”扑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沈云歌俏皮的说了句。
“你个鬼丫头,还给你老爸挖起坑来了。”沈父轻笑着点了下沈云歌的额头。
“嘿嘿,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自家人就是用来坑的。”嬉皮笑脸的冲沈父吐了吐舌头。
“你啊,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让你姥爷松口吧,我和你妈是没辙了。”
他自作主张辞职时,老爷子已经生了气,若是再把他唯一的儿子拐走,估计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了,所以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让囡囡去做吧,谁让她说自家人是专门用来坑的。
沈云歌也不生气,一边从床上利索的爬下来,穿上鞋往外面走,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走到门口,打开门,刚想出去,沈母略含担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囡囡,你说小婧她们俩回去,会不会把在咱们家吃肉串的事情告诉你奶啊?”
不知从何时起,沈母一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去问沈云歌,而沈云歌的回答,像是有魔力似的,每每都能让她心安。
“妈妈放心,不会的,她们俩走的时候我已经嘱咐过了。”既然一开始打定主意让老舅做生意,又岂会疏漏。
“那就好。”
沈母刚松了提着的一颗心,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顿时一惊,反应过来,拍了下背后人的手,娇嗔道:“你就不能老实会,囡囡刚走,万一转回来,被撞见了咋办?不嫌臊的慌?”
“我抱我媳妇,有什么好害臊的。”
沈父满嘴的不以为意,“媳妇,我突然发现在你的心中,囡囡分量比我的重好多啊。”语气里含了丝酸酸的味道,且带了些委屈。
可不是嘛,打从这次回家,家里变化好多,他的宝贝女儿懂事了,有主意了,事事都能自己做主,而且样样做的都很好,而他媳妇也变回了从前那般,彪悍霸气。
只是……为毛他突然间感觉自己没了用武之地了呢?女儿想帮她老舅,自个儿想了办法,媳妇有疑惑不安,却是找女儿,以前她们俩可都是事无巨细问他的?!
马达,这到底是为毛啊!
沈母可不知道他心里咋想的,要不然铁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幼稚!
听了沈父的话,沈母顿时哭笑不得,“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你自个儿闺女吃醋?难道在你心里你家闺女不比我重要啊?”
一回来就跟他女儿腻歪的跟什么似的,当她看不见啊?!
“哪能啊,嘿嘿,在我心里,媳妇最重要。”说话时,呼吸打在沈母的脖颈处,另沈母不由打了个轻颤,绯红了一张脸,轻轻的推了推他,“说话就说话,离我远一些。”
“媳妇我说的是真的,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甜言蜜语,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所爱的人,听了这话,沈母的脸越发的红了,犹如盛开的桃花,灿烂无比。再加上沈父生得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也算得上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而他本人一向说话算话,言而有信,以诚待人,更是值得让人信服。
可你别以为老实人不欺负人,老实人欺负起人来一般不是人。
又是腹黑男一个,若是沈云歌听到这话,白眼估计得翻到天上去。
“哼哼,竟会说些好听的。”沈母轻哼了声,但那绯红的脸色,娇羞的模样已经信了七八分。
“我是实话实话,不是特意哄你开心的,”对着他媳妇的耳朵轻轻呼了一口气,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摩挲着她媳妇的细腰,“媳妇,我在家待不了几天,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睡觉吧。”
沈母脸上有些犹豫,把他作乱的手往外推了推,“囡囡一个人睡觉我不放心,我想去看看她盖好被子没,晚上天气挺凉的,别冻感冒了,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万一发烧了,可如何是好。”
果然,孩子神马的,就是来捣乱的,再则那个小兔崽子猴精着呢,哪像照顾不好自己的,“没事,囡囡大了,会照顾自己,你别瞎操心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晚点我起来去看看,媳妇,我想……”
以防他媳妇嘴里再说出一些不关于他的事情,沈父一把将她转了过来,低头吻了上去,动作又猛烈又热情,手里也没闲着,一把将人抱到了床上。
听到身下传来媳妇软软的**声,他发誓一定要赚大钱,买一栋大别墅,把家里弄得冬暖夏凉,让他媳妇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走出东屋,沈云歌被扑面而来的凉气打了个正着,因着前天下了一整天的雨,这两天的昼夜温差比较大,早上晚上凉,中午热,最是容易引发流行性感冒。
想起额头上的伤,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大步朝自个儿屋里走去。眼下这个小身板太虚弱,她得想办法锻炼锻炼才成,收拾那帮熊孩子还行,比起厉景言那厮,体力就差了好多。
厉景言……
咬唇默念了声这个名字,抬眸望了眼星空,希望以后不再相见。
只可惜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不是你不想见便不见的,有些人,有些事,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躲避不了,也躲不过去。
此时,厉家大宅。
自打那日保姆小雪给老宅打了电话,厉老爷子便让人把厉景言接回了京都的厉家本宅。
“我要回北岭镇。”冷酷地小脸,抿着嘴,倔强的不肯低头。
“啪——”
随着他的话音而落,一只杯子应声摔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里面的茶水溅了厉景言一身,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声音凌厉,寒气逼人,让人心生胆寒,“你是我厉家的嫡子长孙,岂可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堕落,她既然一声不响的走了,就说明不会再回来,你要是再说这话,我厉德海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