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蒙我?”沈老爷子是可以信得过没错,但贺氏那个老妖婆也能折腾,由不得她不多想。
“瞧你说的,我没事蒙你干啥?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问问囡囡,她总不会骗你吧。”
孙氏听了,倒是没有依着她的话去问怀里的沈云歌,而是继续皱着眉头,盯着沈母,“那你们今儿是干啥来了?”既然不是贺氏的事,孙氏便不解了。
沈母却是答非所问,佯装出一副伤心样,嗔怪了句,“娘,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喽,感情我解释十句,没囡囡一句话不说来得实在,太伤女儿的心了。”
“行了,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说吧,到底为了啥事?”孙氏敛了眉,冲她挥了下手。
想了想,琢磨了下该如何开口,沈母方才笑着道:“呵呵,娘,其实是这么回事,昨儿你们不是走了之后么,我和她爸坐着闲聊,琢磨了一个法子,就想着看能不能让国华试试,要真能成的话,日子也好过些不是?”
孙氏一听,非但没有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反而夹得越发的紧,“啥法子?不会是打算让华子跟着绍辉去做生意吧?”
说完,像是自个儿认准了似的,不等沈母回答,冷着脸,立即道:“不行,这事华子干不了。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啥性子,他最不喜欢个体户,要是让他知道你们夫妻俩撺掇华子去做生意,以后你们俩也甭来了。”
“娘,你误会了,不是跟着绍辉出去做生意,就是在镇上做些小本买卖。”沈母忙解释了句。
孙氏沉了脸,“那也不行,只要是做生意,你爹就不会同意的。”
平日里逮几条鱼,都是让华子送到供销社,即使个体户饭店给的价钱高些,也不行,又怎么可能会让华子去做买卖,肯定行不通的。
这边话音刚落,她怀里的沈云歌,眨巴眨巴眼睛,小声来了句,“姥姥,要是这个法子是我想到的呢,也不可以吗?”
“呃……”
怔愣了片刻,孙氏叹息了声,揉了揉沈云歌的小脑袋,眸底的神色意味深长,“唉,不是姥姥不同意,我是个当娘的,咋会不希望孩子们过得好,只是你姥爷他,不会同意的。”
“那如果我能劝姥爷同意呢?”
听到这话,孙氏先是怔了怔,后轻笑出声,点了下沈云歌的额头,“呵呵,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连姥姥都没有把握能劝得了他,小丫头,谁给你的这么大信心啊?”
“嘿嘿,这个就不用姥姥操心了。”沈云歌故作神秘一笑,“只要姥姥不反对就成。”
若是她没重生,或许真拿赵老爷子没办法,可谁让她有了上世的记忆呢。嗳,就是这么任性,开挂的人生无需解释,(话说,你确定你这么嘚瑟,不会被人群殴么?!)。
这么一听,孙氏倒是来了兴趣,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是怎么劝服她那固执的老伴的,“好,只要你能劝得了你姥爷,姥姥自然举双手赞成。”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赵国华的说话声,以及安平安康两人的惊呼声。
“奶奶,奶奶,快出来看啊,爸爸和爷爷逮了好多鱼回来。”
孙氏牵着沈云歌从堂屋出来,两个小家伙正围着木桶跑来跑去,看见沈云歌,七岁的赵安平一蹦一跳的跑过来,冲她笑着说道:“歌歌姐,快来看,爸爸这次抓了好多鱼呢,最大的有这么大一条呢。”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
“是么,那我得去看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呢。”沈云歌勾着嘴角,学小家伙比划了一下手。
“嘿嘿……”小家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大了。”
“走吧,带姐去瞧瞧。”满脸笑容的拉着小家伙的手往厨房门口走去。
那边赵国华瞧见紧随着孙氏两人走出来的沈母,打了个招呼,“二姐来了。”来的的路上,沈父已经把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偷偷说给他听了,他知道自家老爷子的脾气,即便有点心动,面上却未曾表现出分毫。
“都进屋坐吧,你二姐今儿来是有正事。”
孙氏发了话,一群人鱼贯而入的进了屋,走在最后面的赵老爷子拉扯了下孙氏的衣袖,“啥正事?搞得神神秘秘的,咱们昨儿去,咋没听他们提起?”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拧起了眉头,“不会是亲家母又作妖了吧?”
昨儿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指着女婿的鼻子骂,丝毫脸面都不留,容不得他不多想?刚想到这,又暗自摇了摇头,不对啊,看女婿的神情不像是出了啥事情的样子啊?
孙氏本能的摇摇头,“我咋知道,娟儿还没说呢,你们就回来了。”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屋。
“唉,我说你这老婆子,不知道就不知道呗,甩啥子脸,今儿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嘴里嘀咕着,脚下没停,紧随着进了屋。
一只脚刚踏进堂屋门槛的孙氏,听到他的话,不由翻了个白眼,还没得罪?哼,得罪大了好伐,所有妨碍她儿子过上好日子的人,全都得罪她了!
女婿出门做生意,她不是没有心动过,想让华子也跟着去,可每次她刚提一个字,死老头子就开始甩脸色,固执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懒得置气,心里也隐隐担忧,所以态度上也没强硬。
堂屋里,赵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睨了众人一眼,最后眼神落到沈父沈母身上,“人都来了,有啥事就说吧。”
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你望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挤眉弄眼着,谁也不想做出头鸟,推搡着让对方去说。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去说…”
“我不去,要去你去,那是你爹,你说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要说了,他非得拿扫帚把我赶出去不可。”
“不会的,我爹可喜欢你这个女婿了,一定不会拿扫帚赶你的,放心大胆的去说吧。”
沈母满脸的鼓励,心里却暗道,最多拿晾衣杆把他赶出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又不是他家,人也不是他爹,以后能不能进来的也无所谓,坐在门口也是一样的,只要她能进来就好。(妈妈呀,你确定你这样做不亏心嘛!)
被孙氏揽在怀里的沈云歌瞧着自家无良的父母你推我让的,不由满额黑线,话说,关键时刻,能不能靠点谱?!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清了清嗓子,扑闪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向赵老爷子,“姥爷,是这么回事,昨儿桃花姐告诉我她还想上学,可是家里条件不支持,我听了特别的伤心,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上点忙,所以你们走了之后,我翻了好多书,终于让我想到了个办法,只要老舅家有了钱,桃花姐自然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去上学了。”
“姥爷,你说歌歌想的对不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着点点亮光,懵懂而单纯天真,让看到的人皆不忍反对她说的话。
没料到女儿女婿口中所说的正事,居然是外孙女儿帮她老舅想到的挣钱的法子,赵老爷子愣了愣,反应过来,不忍斥责外孙女儿。
便冷了脸,冲沈父沈母责难,“你们俩加在一起快百十岁的人了,咋还跟孩子一起胡闹,有啥事不能等到娃娃病好了再来?非得火急火燎的这个时候赶过来?”
对于赵老爷子的突然发难,沈云歌并未生气,她能理解,毕竟她眼下只有八岁,不管换成谁,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想了想,立即转换了计策,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姥爷,不管爸爸妈妈的事情,是我非要闹着来的,主意也是我出的,你要是不高兴,就吵我吧。”
赵老爷子哪里舍得,当即软了声,“歌歌别怕,姥爷没有不高兴,姥爷只是担心你的身体,额头还受着伤呢,这么一路下来,伤口万一感染了,可咋整?”
“姥爷,我没事,伤口已经结疤了。”顿了顿,故作深沉,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再过几天该开学了,要是不把这件事情弄好,哎,我会寝食难安的。”
小模样一出,果然逗笑了一屋人,赵老爷子忍俊不禁的看着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啥叫寝食难安啊?说吧,到底啥好办法,让能你整出这么大动静?”
“嘿嘿,姥爷待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从孙氏怀里退出来,顺便给沈母递了个眼色,沈母拿起竹篮,母女俩一起出了堂屋,往厨房走去。
两人走后,赵老爷子打眼看向沈父,问起两人干啥去了,整的神神秘秘的,沈父只得硬着头皮打哈哈,心里祈祷,两人能快些,实在是老爷子发起火来,他一个人顶不住。
不过十多分钟,沈云歌和沈母便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在屋里玩耍的两个小家伙寻着香味往外看去,见两人手里端着东西,高兴地边喊人边迈着小短腿朝两人跑去,那瘦瘦的小身板跑得一颠一颠的。
“姑姑,歌歌姐,你们拿的啥啊,闻起来好香哦?”
沈云歌轻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安康红扑扑的小脸蛋,“自然是好吃的。走,跟姐姐进屋。”
“嗷,嗷……”两个小家伙一听是好吃的,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姥姥,姥爷,这是我和妈妈刚刚弄好的油炸肉串,你们快趁热尝尝,口感味道怎么样?”
“你这孩子,刚才话说到一半跑出去,就是做吃的去了?”小孩子说风就是雨的,一会儿一个样,幸好他没当真。
“嘿嘿,姥爷你先尝尝这个好吃不,咱们再说别的。”小脸笑眯眯的把沾了甜面酱的肉串递到赵老爷子的手里,然后又动手沾了一串递给孙氏。
那边赵国华和两个小家伙已经自己动了手,学着沈云歌,拿起一串在甜面酱的盘子里稍稍沾了下,便朝嘴里送,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架势。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么?”
眨巴着眼睛,沈云歌神情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几人。倒不是她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而是吧,每个人的口味各不相同,如果他们几个也喜欢的话,那她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两个小家伙的反应跟杜梓婧姐妹俩的反应差不多,赵老爷子和孙氏两人感觉也可以,就是赵国华说,刚一开始甜面酱的味道有点怪怪的,不过也还行。
沈云歌心里有了谱,想了想,最后决定单独说服赵老爷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赵老爷子拉进了东屋,顺便关上了门,留下孙氏娘几个干瞪眼。
“你们俩知道歌歌要咋说服老头子不?”孙氏看着沈父沈母问道。
两人闻言,齐齐摇了摇头,“囡囡没说。”
孙氏一听,皱着眉头,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可真行,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小孩子做主了,到头来还啥都不知道,你们俩说说看,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么?”
夫妻俩被孙氏数落得低了头,不敢吭声。
东屋里,沈云歌一改方才的笑颜,绷着脸,严肃的看着赵老爷子,“姥爷,我昨天夜里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有个跟姥爷年纪差不多大的爷爷对我说,他想爷爷了,可惜这辈子恐怕不能再见面了。”
坐在罗汉床上的赵老爷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听眼前的外孙女儿胡编乱绉,谁成想她居然聊起了别的话题,当即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哦?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啥名字啊?”
沈云歌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冲他点点头,“有,他说他叫彭城。”
此话一出,赵老爷子当即愣住了,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待缓过神来,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沈云歌的肩膀,眼里含着泪花,神情颇为激动,“你你……你说他叫啥?”
“彭城。”
“不能的?咋会?他怎么可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赵老爷子像是入了梦魇一样,松开抓住沈云歌的手,整个人猛地往床上一坐,呐呐的自言自语,“他为啥不来找我,是不是后悔了,不肯原谅我……”
看着伤心自责的赵老爷子,沈云歌压下心底的酸涩,为了老舅一家能尽早过上好日子,只能对不起他了。
彭城是赵老爷子的战友。早年间,赵老爷子有参加过战役,而彭城就是那个时候和赵老爷子认识的,两人相交视为知己,可惜在后面的一场残酷的战争中,彭城为了救赵老爷子壮烈牺牲了,也是因为他的死,赵老爷子接受不了,才放弃了大好前途,独自返回了故乡。
沈云歌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上世,赵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回忆当年,有事没事拉着人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有次沈云歌去看他,他就拉着沈云歌说起了这件事。
还说这件事是他心头的硬伤,自从回了北岭镇,从未跟人提及过,即便身为枕边人的孙氏,也不知道有彭城这个人的存在。所以,她才敢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由不得他不相信。
“姥爷,姥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他啊?姥爷?”收敛了心绪,沈云歌上前使劲摇晃着赵老爷子的胳膊,想让他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被沈云歌的喊声拉回了心绪的赵老爷子,闭上眼,静默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然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沉着冷静的他。出于本能的,肃着一张脸,目光凌厉的射向沈云歌。
沈云歌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咬着嘴唇,惨白着脸,“姥……姥爷,你怎么了?你别这样看着歌歌,歌歌害怕。”说完,配合的抖了两下小身板。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赵老爷子忙收回了目光,他这是干什么啊?歌歌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企图,再说了,除了他自己,怕是整个北岭镇没有一个人知道彭城的存在。
“来,歌歌,到姥爷的怀里来。”赵老爷子努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嘴角含着笑,以免再次吓到沈云歌。
沈云歌小眼神怯怯的瞄了眼赵老爷子,见他目光柔善,这才慢慢的挪到他跟前,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姥爷,你刚才的样子,歌歌害怕。”
马达,为了达到目的,她也是拼了!不过,话说这操蛋的人生啥时候是个头啊?!
见自己真吓到了乖乖外孙儿,赵老爷子当即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沈云歌的脑袋,轻声哄道:“歌歌别怕,姥爷刚才只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并不是故意吓你的,别生姥爷的气好不好?”
“嗯,歌歌不生气。”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轻轻拍了拍沈云歌的头,然后沉吟了片刻,状似无意间问道:“那,歌歌可不可以告诉姥爷,你梦里的爷爷还跟你说了啥?”
“唔,让我想想,我想想哈,”沈云歌佯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那个爷爷好像说他很想姥爷,还说……还说……”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末了,低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小声认错,“姥爷,对不起,刚才我撒谎了。”
画风转变的有些快,赵老爷子一时间接受无能,怔愣了会儿。刚才还说着彭城的事,怎么一眨眼就认起错来了,虽然心里疑惑不解,但还是开口问了句,“撒啥慌了?”
“就就……就之前姥爷吃的肉串,还有让老舅家能过上好日子的法子,其实……其实不是我想的,是梦里的爷爷告诉我的。”一口气说完,沈云歌低着脑袋,不敢直视赵老爷子的眼睛。
听到这话,赵老爷子的目光呆滞了会儿,良久,像是说给沈云歌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怪不得,原来竟是这样。”
半晌,赵老爷子皱着眉头问了句,“那你告诉姥爷,梦里的爷爷为啥要告诉你这些?”
“梦里的爷爷说,姥爷一家过得辛苦,他想帮些忙,还说未来的近百年,都不会再发生前几年的灾祸了,还说做生意眼下看起来是被人瞧不起,但十几年后,生意人就是农村人仰视的存在。”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小脸干巴巴的皱在一起,拧着眉头看向赵老爷子,“姥爷,歌歌不是太明白,梦里爷爷说的生意人是不是就像爸爸一样,自己出去做生意的啊?那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也让老舅去做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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