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东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紧接着赵老爷子牵着沈云歌的手自屋里走出来。
出乎众人的意料,赵老爷子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愤怒,暴躁以及火冒三丈,反而笑脸盈盈的。刚一出来便对孙氏说道:“苦了歌歌小小年纪还要为咱们搅破脑汁的想办法,我看着那个法子可行,要不,咱们就让华子去试试吧?”
“呃,这……”
画风不对啊?他不是最不喜欢个体户嘛,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让华子出去做生意嘛,不是固执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嘛?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逗她玩呢?!
还是歌歌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迷了心智?
这般想着,眼睛下意识的朝沈云歌看去,却见自家外孙儿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到她家老头子又说道:“咋的?你不赞同啊?”
赵国华在一旁看得焦急,生怕赵老爷子反悔似的,忙暗地里给孙氏挤眉弄眼,可惜孙氏的心神早已经神游在外空之中了,对他视若无睹,情急之下,站了出来。
“爹,娘她不是不赞同,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儿子看这法子也是可行,要不然就先让我试试,行不行的,先做了再说,反正小本生意,也用不了多少成本。”
赵老爷子思索了片刻,说道:“那行,收麦子还需四五日,左右这几天也是闲着,不然明天就去试试看,明儿逢八,正好是镇上集市的日子。”
北岭镇的集市是每个月逢四,八,十的日子,平日里虽然人流也不少,但集市那天却是汇集了十里八乡的人流,自然不是平常可以比的。再者,集会也分大会和小会,像逢四和八的是大集会,逢十的是小集会。
爷俩商定好,旁边的孙氏也回了神儿,二话不说,上去一把将赵老爷子扯到了门口,惹得赵老爷子不满,“唉,我说你这老婆子,好端端的发啥疯啊,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的干啥,孩子们都在呢,也不怕被笑话。”
“你少啰嗦,跟我出去,我有话问你。”
两人拉扯着前脚刚出了堂屋,后脚沈云歌就被沈父沈母以及赵国华团团包围住了,方才碍着老爷子在,他们不敢问,只能压抑着,其实一颗心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赵国华半蹲在地上,眼睛与沈云歌的平视,迫不及待的问了句,“快说,小家伙,你是怎么说服你姥爷那个老顽固的?”
“老顽固?”沈云歌嘴角噙着笑,“老舅这么说姥爷不大好吧,不怕他打断你的腿啊?”
“呃……”
措不及防间被噎了下,反应过来的赵国华,恶趣味的捏了捏沈云歌嫩嫩的脸颊,裂嘴露出两排白得锃亮的牙齿,“不许转移话题,快说,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是啊,囡囡,你是怎么说服你姥爷的?”沈母心里亦是疑惑的紧,老爷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哪里是随随便便能糊弄得了的?她心里好奇死了。
“这个嘛……”沈云歌拉着长腔,眉眼间皆是笑意的扫视了一圈,就在三人瞪着眼睛,神情颇为紧张的听她后面要说的话时,她却摇了摇头,“秘密,不能说。”
“嘿,我说你小孩子家家的,要啥子秘密,就算不能给老舅说,那也不能瞒着你爸爸妈妈呀?再说了,你姥爷不在,你告诉我们,我们不说出去就好了,咱们之间就不用保密了吧?”赵国华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商量着。
沈云歌立场坚定的再次摇摇头,然后非常义正言辞的,丝毫不心软的指责赵国华,“老舅,你这样可不行,你将来是要做大生意的,怎么可以不看重诚信?要知道,若想在商场上立足,诚信二字必不可少,不可轻言无信?要是你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生意还不如一开始不做,省得连累名声,被骂。”
赵国华被说的脸色呆滞,木楞地站起身,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父,下意识的问道:“你教的?”
他这是被自家外甥女教训了么?是么?是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只有八岁的小丫头片子教训了?赵国华突然有种哗了狗的错觉。
沈父也很意外沈云歌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囡囡,这些话是谁教你的?”道理都没错,只是从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丝违和感。
“爸爸,这些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嘛?”沈云歌歪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朝沈父反问了一句。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那单纯懵懂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呃……”
他有说过嘛?沈父一时间有些懵逼,也学着沈云歌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唔,他貌似,好像是在沈母面前提过,没成想却被她牢牢的记下了。
伸手揉了揉沈云歌的小脑袋,“是爸爸忘记了,囡囡真棒,这样都被你记住了。你说的对,对生意人来说,诚信二字非常重要,是爸爸想岔了。”
顿了顿,目光看向赵国华,“华子,囡囡说的对,生意人讲究的就是诚信,既然囡囡答应了要保密,咱们就别问了,总不能让咱们几个大人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吧。”
‘他……不过是好奇,随便问问,至于把气氛整得这么……严肃吗?’赵国华机械的点点头,“哦,好吧,我不问了总成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云歌勾着嘴角,暗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边,聊完私密话的赵老爷子和孙氏走了进来。不知道两人怎么聊的,孙氏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皱着眉头,抿着嘴,沉着脸,一看就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在赵老爷子看过来的时候,沈云歌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赵老爷子亦对她笑了笑,两人尽在不言中。
过程是什么不重要,只要结果不变就成。
孙氏脸色虽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点了头。赵老爷子便对赵国华道:“待会把你媳妇喊来,让她跟着你二姐学学,甜面酱咋做的?你也跟着学点,还有歌歌说,炸肉串时要掌握好火候,不能老了,也不能太嫩,你多研究会。”
话音刚落,沈云歌在一旁补充,“其实不仅仅是肉串,其他的也可以放在油里炸,刚好现在蔬菜瓜果都下来了,倒不用担心货源问题。”
说着,扭头看向孙氏,“姥姥,你不是会落薄饼么,你每天落个一二十张,让老舅带着。老舅你可以这样,把炸好的菜抽掉竹签,沾些甜面酱夹在薄饼里,吃起来味道相当不错呢。”
顿了顿,给赵国华一点消化的时间,又接着道:“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所以除了甜面酱,咱们还可以再弄些辣椒酱,在夹饼之前问清楚客人是是否需要辣椒,这样也能照顾更多人的口味。”
“茄子,西葫芦也能油炸?那炸出来还能有吗?那些玩意最是容易缩水了。”孙氏当即提出了疑问。
“姥姥,可以的,你要是不相信,咱们中午就可以吃饼加菜。”
“是要先试一下,不然心里没底没落的。”孙氏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随后,转眼看向赵国华,“中午你二姐做的时候,你和敏敏就在旁边学着点。”
“嗳。”
赵国华一口应承,只要能挣钱,不管做啥,他都是万分乐意的。心情不错的他,上去一把将沈云歌抱了起来,‘啪叽’一声亲在了沈云歌软软嫩嫩的脸蛋上,“没想到,咱们的小鸽子还是老舅的福星呢!”
“啊,别亲,老舅你胡茬扎到我了。”被抱在怀里的沈云歌张牙舞爪,嗷嗷叫着。
像是被感染了似的,孙氏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看着沈云歌,乐呵呵的道:“咱们的小鸽子就是一个福星,你放心,等你老舅赚到钱,我让他给你买新衣服穿啊。”
“姥姥,新衣服就不用了,老舅要是能赚到钱,就让桃花姐去上学吧,我能想到这个法子,也是因为想让桃花姐上学的缘故。”
“你哦。”心情激动的赵国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了,“好,你桃花姐可以去上学,你也有新衣服,两样一个也少不了。”
“嘿嘿……”
“年纪不大,操的心怪不少呢。”伸手捏了捏沈云歌的鼻子,赵国华笑着问道:“那你这个小机灵鬼能不能告诉老舅,这肉串和蔬菜串,该咋定价呢?”
“唔,让我想想哈,”沈云歌低垂着眼帘,心里飞快的计算着成本和定价,约莫过了半分钟,抬眸看向赵国华,“老舅,你这样,两毛钱六串素的送张薄饼,肉串另算钱,可以一毛钱一串或者五分钱一串,这个要看你每根竹签上的成本,只要别让顾客嫌贵,那你的生意就成功了一半了。”
“还别说,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好,老舅听你的,就这么办。”
“老舅放心,跟着我有肉吃。”沈云歌鼓囊着腮帮子,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顿时引得屋子里笑声一片。
沈云歌却是脑海中灵光一闪,拉着赵国华又交代了句,“老舅,如果明天你在集市上卖的不顺利,千万别灰心,因为这东西小孩子比较喜欢,大人嘛,有的也喜欢,但轻易不会花钱买这个,所以若是集市上不行,那就等到开学去初中门口去卖,肯定错不了。”
“好,老舅不灰心,做生意嘛,哪有一口气吃个胖子的,这个道理,老舅明白。”
中吃饭时,赵家全家人见识了沈云歌口中的馍夹菜,全都赞不绝口,对这场买卖越发的有信心了。
“歌歌,谢谢你。”
她听她爸说了,歌歌是为了她,才绞尽脑汁的帮助她们家,她听了之后,感激的不行,有好多话想说,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脱口而出的便是心里最真挚的感谢。
沈云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桃花姐,你可别急着谢我,我做这些都是有目的的,并不是纯粹的帮你。”
此话一出,孙氏等人倒是来了兴趣,含笑的看着她,“哦?你有啥目的?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姥姥,我是认真的。”沈云歌嗔怪了孙氏一眼,“我做的可是长期投资,听说桃花姐的数学非常好,我就想着,万一桃花姐以后考个会计什么的,我也好提前预定,依着我和桃花姐的关系,她肯定不会拒绝呀,这样一来,我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名人才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顿时屋子里又响起一阵畅快的笑声。
“哎呦,笑死我老婆子了,这丫头都是跟谁学得这些弯弯绕绕,”孙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轻点了点她,“你让桃花给你打工?你咋就知道你以后会当老板的?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我才不要当老板呢,我的目标是富二代。”沈云歌非常有志气的拍胸道。
“富二代?啥意思?”没听说过呀,赵国华疑惑的看向沈云歌。
“我爸爸是富一代,我就是富二代喽。”
赵国华一听,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感情是让你爸打头阵啊,你这志向高,真高。”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高追求的人。”傲娇着小脸回了句。
一旁的沈母哭笑不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还别说,没准歌歌将来真是个富二代呢。”舅妈林敏接了话茬。
瞅着一屋子不相信的眼神,沈云歌无奈叹了口气,她以后真的是富二代啊,为嘛没人相信呢。思及此,扭头看向一直笑而不语的沈父,“爸爸,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当个富一代哦。”
“好,爸爸努力。”
“嘿嘿,等我成了富二代,我就给姥姥买好多新衣服和漂亮首饰,让姥姥每天打扮的美美哒。”
甜言蜜语谁不爱听,孙氏一脸的褶皱笑得像是盛开的花朵似的,“你这个鬼丫头,姥姥没白疼你。”
这边话音刚落,李敏佯装生气的道:“歌歌你这样是不对的,难道舅妈不疼你么?你不能只疼姥姥,不疼舅妈吧?还有你妈,不怕我们俩生气啊?”
听到这话,沈云歌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得十分奸诈,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会儿瞅瞅沈父,瞄了眼沈母,一会儿瞅瞅赵国华,瞄了眼李敏,直到四人被她看得窘迫时,方才听她道。
“嘿嘿,不是我不想着妈妈和舅妈,实在是我不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四人均怔了怔,沈父和赵国华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噙着笑的看着自家媳妇,倒是沈母和李敏一时间没迷过来,眨巴眨巴眼睛,迷茫的问了句,“啥意思?”
怎么还和老虎扯上关系了?
“这种献殷勤的机会自然是留给我最爱的爸爸和老舅啦。”
此话一出,两位已婚妇人的脸颊腾的一下,涨红了起来,眼神飘闪,怎么也不敢跟自家男人对上。面色绯红的沈母更是娇嗔的瞪了沈云歌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竟会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沈云歌坤着脖子反驳了一句,然后转眸看向沈父和赵国华,“爸爸,老舅,你们说句公道话,我有说错吗?”
“囡囡说的非常对,这种事情交给爸爸和舅舅来做就好。”
沈云歌扬着小脸,得意洋洋的冲沈母吐了吐舌头。
沈母拿她没办法,只能下暗手,发泄自己的不满,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在沈父的腰上,狠劲地拧了一下,措不及防间,疼得沈父龇牙咧嘴,凑到沈母耳边轻声道:“媳妇,媳妇,别拧了,再拧下去你后半辈子的性福就没着落了。”
没成想沈父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耍流氓,沈母忍不住悄声嗔骂了句,“不要脸。”
“想要媳妇,要脸干啥,嘿嘿……”
沈云歌瞧见了,伸手摸着自己的鼻子,傻乐了一会儿。
吃过午饭,赵国华随着沈云歌和沈母来到厨房,手把手教起了甜面酱的制作和肉串以及素菜的油炸程度。
“歌歌,你看看,这种程度可以嘛?”
赵家的男人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李敏忙不过来的时候,赵国华便会搭把手做饭,故而对厨房里的事情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不过看了一会儿,就亲自下手尝试了下。
接过串串,转了一圈,看了看焦软程度,又咬下一口尝了尝,笑盈盈的夸了句,“没想到老舅你还有做厨师的天分啊。”
“那是,就没有你老舅我不会的。”
“嘿嘿,我终于知道我的自恋程度来自哪里了,怪不得别人都说外甥像舅,果然不无道理。”
话音刚落,沈母接了话茬,娇嗔的看了她一眼,“原来你也知道你自恋啊。”
“妈妈,你这样说,我会害羞的。”捧脸状。
“你倒是会往脸上贴金,我那是夸你么,明明是损你。”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脸皮一日比一日厚,而且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真想扒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等事情差不多办完时,天色也不早了,沈父沈母准备带沈云歌回去,天黑了,晚上不安全。
一听他们要走,孙氏没挽留,天色确实不早了,等他们到家,估摸着也黑了。只扭头对赵国华说,“你去把桶里的鱼抓两条出来,让你二姐带走。”
“嗳,好嘞!”应了一声,顺手拿了跟绳,转身朝厨房去抓鱼。
见状,沈母忙拦了赵国华的去路,扭头朝孙氏说道:“娘,不用了,让华子明儿拿到集市上去卖吧,这两日肉吃的不少了,不差两条鱼。”
“卖啥卖,还差这两个钱?”孙氏嗔怪的瞪了沈母一眼,“拿回去给歌歌好好补补身体,磕着脑袋不比其他地方,一定得修养好才成,再说了,我还等着享我乖乖外孙的福呢。”
“就是,二姐,你带回去给歌歌熬鱼汤喝,听说鱼汤最补脑了。”赵国华紧跟着劝道。
不等沈母开口,旁边的李敏也开了口,“是啊,二姐,歌歌受伤,我们也没给她买点啥,这鱼你就带回去吧。再说了,跟歌歌赚钱的法子比起来,值不得啥,快别推辞了。”
沈母还欲再说,沈父扯了扯他媳妇的衣袖,示意她收下。今儿他们家出了大力气,如果不拿点东西,恐怕他这个小舅子心里会一直歉疚。
等一家三口领着鱼回到家里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只留下丝丝余晖。
回到家,沈云歌找了个大木盆,接了半盆水,然后把鱼放了进去,扭头朝沈母说道:“妈妈,今儿天晚了,这鱼咱们明儿再吃吧。”
“行,明儿妈妈给你炖你最爱吃的糖醋鱼。”沈母笑着回了句。
……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沈老爷子的带头下,老沈家的人一块收了麦子,接下来打场,压麦,种地,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已经是一周后了,也到了沈云歌开学的日子。
额头上缝的伤口已经在昨天拆了线,最近一段时间吃得比较滋润,伤口恢复的好,只留下一道嫩嫩红红的细痕,用前面的刘海遮挡起来,便看不到了,沈云歌也没在意,随着年龄的增长,那道疤痕会越来越浅的。
再者,爱女如命的沈父还花大钱给她买了一支祛疤的药膏,听说很有效果,嘱咐沈云歌每日早晚各抹一次,三五个月疤痕就会去掉,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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