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刚走到村尾，远远的就看见沈母站在门口，焦急的往山脚的方向望着。松开沈父的手，沈云歌像只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两脚生风，一下子就将沈父给甩在了后面，“妈妈，我们回来了。”
刚好这时，沈母也看到了朝她飞奔而来的沈云歌，急急的迎了上去，一脸的焦急，“咋到这时候才回来？累坏了吧？我都说不让你去，你偏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
“呜呜，妈妈，先别说落我了，你做好饭了么，我快饿死了。”沈云歌一下扑进沈母的怀里，泪眼汪汪的撒着娇。
瞧着沈云歌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沈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连身后的沈父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牵着沈云歌的手进了家门。嘱咐沈云歌去洗手，她则急急的大步朝厨房走去，等沈云歌洗了手进屋，沈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不是饿了么，快吃吧，饭菜还热乎着呢。”说着，拿起筷子递给了沈云歌。
沈云歌也没说等沈父来了，一起吃的话，直接坐下来，拿着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也不知道是重生的后遗症，还是这具小身板有了变化，反正如今的她是一点抗饥饿能力都没有，想当年，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都没关系，可特么现在……满满的都是泪。
好吧，好汉不提当年勇，她还是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吧。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看着像是饿死鬼投胎的女儿，沈母瞬间红了眼眶。
而刚进家门的沈父见此，心里酸酸涩涩的，女儿真的长大懂事了。在山上，他问沈云歌饿不饿，不下十几次，她皆是摇头，原来不是不饿，只是为了坚持，为了不让他为难，如果她一直嚷着饿，或许他会放弃。
“媳妇，原来在你眼里心里就只有女儿啊，我回来到现在，看都没看我一眼。”声音里含了丝委屈。
突然而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母方才察觉沈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眼下正无比委屈的看着她，像是个被主人遗弃的泰迪狗。
沈母既生气又好笑，没好气的嗔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囡囡这是咋回事？跟你出去一趟，回来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她要是跟你出去个两三天，不得饿死在外头啊？”
“唔……我也没吃饭。”沈父眨巴眨巴眼睛，面上一副十分无辜委屈的模样。
“哼，我当然知道你没吃饭，你要是吃了饭，囡囡饿成这样，那你以后也用不着回家了。”沈母不为所动，冲他轻哼一声，“说吧，到底咋回事？你们爷俩不会是在山上饿了一整天吧？”
美男计没成功，沈父当即改变了策略，听到沈母的话，立即瞪大了眼睛，一副钦佩不已的样子，略微夸张的道：“哇，媳妇我咋不知道，你居然还这么的料事如神，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沈母挥手拍了他一下，“行了，别给我打马虎眼，快说，到底咋回事？”
见她真急了，沈父不再逗她，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呐，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们爷俩傻乎乎的在山上等了一整天，最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此时此刻，沈母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心情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爷俩都是傻倔驴，不会中午吃了饭再回去啊，一点也不晓得变通。
“基本是这样没错。”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他也不想的，可是没办法。
“你啊，让我咋说你好，囡囡还受着伤呢，你让她饿了一天。”无语的白了沈父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去厨房盛汤。
这时，狼吞虎咽的沈云歌抽空给她爸眨了眨眼睛，“嘿嘿，老爸，我刚刚也被说落了呢，咱们同为天涯沦落人，就也啥也别说了。”
沈父：“……”
一家三口用过晚饭，坐在院子里消食，今儿的月亮特别的圆，也特别亮，倒是不用担心照明的问题。
“这咋办，明天还要不要去？”沈母瞅瞅这个，望望那个，忧心的问了句。
要是每天弄成这样，还没等到囡囡拜师呢，搞不好她们一家就先挂了？
沈云歌没理解沈母的深意，当即接了话茬，非常有志气的昂着小脸，“去，当然要去，不去怎么行，那今儿不白等一天了。”
“嗯，囡囡说的对，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能半途而废。不过明天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最起码得带足吃的，不能再饿坏了咱们家的宝贝。”从旁边的凳子上，端起碗喝了口凉茶，然后挑了眉头，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沈云歌。
“嘿嘿，老爸，我没骗你，在山上真没觉得饿，就……下了山才觉着饿，尤其是闻到妈妈做的饭菜，感觉更饿了。”
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甜言蜜语更是不吝啬，小脑袋在沈母的胳膊上轻轻的蹭了蹭，扑闪着眼睛，闪亮闪亮的，“谁让妈妈的饭菜做的那么香啊，实在是没忍住。”
“你哟。”沈母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尽是宠溺之色。
次日一大早，吃了早饭，沈父便带着沈云歌再次上了山，不过这次背上多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食物和水。
依旧虚掩着门，依旧没人应答。
“万前辈，你一天不出来相见，我们就等一天，你两天不出来相见，我们就等两天，直到你肯出来为止。”
旁边的沈云歌也跟着喊了声，“万爷爷，歌歌也来了，歌歌是真心诚意想跟您老学习的，还请万爷爷能收歌歌为徒。”
两人喊了一阵子，没人应答，便坐在旁边空地上的石凳上，时不时闲聊两句，然后再看看四周的风景。还别说，从这里望过去，山下的景色全映在眼底，美不胜收。
直到第三日傍晚五点钟左右，眼看着夕阳西下，沈云歌不由蹙起了眉头，“老爸，我明天开学就没法来了，要是今天万爷爷再不出来见我们，我开学来不了，那万爷爷还会不会收我为徒啊？”
如今的她也有些不确定了，照理说她一个女娃娃跟着沈父在山上等了三日，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出来见上一见吧，可万老爷子愣是没动静，莫不是她重生的蝴蝶效应把这个师傅扇没了？
次奥，千万不要啊！
沈云歌正神游太虚之际，耳边响起了沈父沉稳有力的说话声，他亦是皱起了眉头，“这个老爸也不能确定，咱们只能尽力而为，若是在不行，老爸再给你重新找一个，就是怕没万老爷子厉害。”
就在父女俩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准备下山时，身后虚掩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来，父女俩听到动静，转身看去，就见院子的主人挺拔的站在门前，黝黑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寒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见万老爷子出来，沈父的眼睛登时亮了，顾不得想别的，忙走上前去，乐呵呵的打招呼，“万前辈你好，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沈家明的四儿子沈绍辉，从前在村里见过您几面，心里一直很敬仰，原本早该登门拜访，却听说您不喜欢见生人，才没敢前来叨扰，还请万前辈见谅。”
顿了顿，瞥了眼旁边的沈云歌，张了张嘴，刚想把她介绍给他，就听到他女儿抢在他前头，自我介绍了起来。
先是朝万老爷子行了一个晚辈礼，方才缓缓说道：“万爷爷您好，我叫沈云歌，今年八岁了，没经过您的同意，冒昧来访，打扰了。我听村里的爷爷们说，万爷爷你的身手很好，就想跟着您学个一招半式的，还请万爷爷考虑看看，能否收我为徒？”
话音刚落，紧接着一道嘶哑深沉的声音随之响起，如同他的人一般，声音里同样含着寒气，“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
“呃……”
父女俩万万没料到万老爷子会这么直截了当，中间连点客套话都没有，一时间懵逼了。
沈父是真懵了，而沈云歌是则愣住了，上世怎么样她根本不知道，还以为他对沈父会客气点呢，没成想原来对谁都一样，性子还是那样不近人情。
迅速反应过来的沈云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也不知道上世老爷子有没有问过沈父这个问题，以前怎么就没想起问问呢？此时的她后悔不迭，但也知道无济于事，只能现场想办法。
沈父是指望不上了，谁让万老爷子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呢，压根没赏给沈父一眼，这不明摆着让她自己回答么。
显然，反应过来的沈父也深知这点，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焦难耐，额头上因紧张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囡囡虽说有些小聪明，但他不认为她能应付得了从死人堆里出来的万老爷子，有心想帮忙，可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草泥马，沈父欲哭无泪……他能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嘛？！
次奥，这操蛋的人生，该怎么拯救？！
此时，沈云歌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着，依照万老爷子上世的性格在想，究竟哪个理由才能让他接受，心里更是祈祷她的蝴蝶效应千万别把万老爷子的兴趣爱好也扇改变了。
山上本就寂静，如今三人均未发一言，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沈云歌一边想，一边还要顶着来自万老爷子寒气逼人的眼神压力，直到一分钟后，万老爷子像是等得不耐烦了，深深的看了沈云歌一眼，转身走了……走了……
意识到这个，沈云歌忙在后面，急急的开口，“万爷爷您等一下，我想到了。”
闻言，万老爷子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去，惜字如金，冷酷的甩了一个字，“说。”
“这……我……”
支支吾吾了一句，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勾着笑，小脸上恢复了自信的光芒，晃得万老爷子差点闪了神，“万爷爷，我能否借你家的厨房一用。”
显然没料到沈云歌说的会是这个，万老爷子愣了愣神，虽心里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前两日他便感觉出这女娃娃不同寻常，故而一试，果然出乎意料。对于沈云歌的要求，万老爷子突然来了兴致，他到底看看这女娃娃能做到哪一步。
自从来到沈家村，每次只要一出现在村里，但凡见到他的娃娃没有一个不哭的，即便不哭，也会吓得变了脸色，而这个女娃娃见了他不仅没哭，脸色变都没变，而且他看得出来，她很镇定……不，是相当的镇定。
万老爷子走在前面，父女俩个在后面跟着。沈父趁万老爷子不注意，凑到沈云歌跟前，小声嘀咕道：“囡囡，你想做什么？”
“做饭啊。”沈云歌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十分无辜的回了句。
沈父：“……”要不要回答的这么理所当然。
好吧，他也知道去厨房是做饭，可他不明白，这个时候去做饭干啥子？总不会是想拿饭菜贿赂万老爷子吧？
不得不说，这一刻沈父真相了！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沈云歌突然间想起来，上世的万老爷子十分喜欢吃佛跳墙，为此，她还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做出来的跟高级厨师比有些差强人意，但却合了万老爷子的口味。
当然，依着他的性格是不会明摆着说喜欢的，而沈云歌之所以会知道，是从每道菜他吃得多少判断出来的，凡是桌上有佛跳墙出现，万老爷子必会多吃半碗饭。
万老爷子把父女俩引到厨房，问也没问一句，就转身走了，就好似他知道沈云歌接下来会做什么似的。
“囡囡，你有把握嘛？”
沈父心里没底，怎么看万老爷子也不像吃货一枚啊。
“老爸，你也说了，尽力而为。再者，刚才那种情况，哪里容得咱们多想，我唯一会做的就是饭菜，与其被直接拒绝，还不如试试看，没准万爷爷吃的高兴，就同意了呢。”
顿了顿，踮起脚尖拍了拍沈父的肩膀，“老爸放心吧，在做菜这方面，你女儿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被女儿反过来安慰，沈父既心酸又欣慰，伸手揉了揉沈云歌的小脑袋，眉眼间含了笑，“好，老爸相信你。”
面上如此，心里仍旧忍不住担忧，万老爷子浑身散发出的气度，一看，就是来自大城市，而且家境应该也不错，一身的棉布麻衣遮不住他的风姿，跟村里的爷爷辈比，简直天壤之别。
他们俩个一块儿走出去，说不定都会被人误以为是两兄弟。囡囡做的菜确实挺好吃的，但他不敢确定，大富大贵过来的万老爷子会买账。
沈父心里想什么，沈云歌明白，但却未戳破。不管现在说什么都为之尚早，不如直接看结果。
站在厨房门口，稳定了下心神，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其实她心里也没多少底，佛跳墙她会做没错，可要是没食材，那就尴尬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只是当她走进厨房后，另她没想到的是，厨房里不仅有食材，而且量相当的多，不由惊呼出声，“嗬，这么多菜。”
身后的沈父听到她的惊呼声，忙跟了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琳琅满目的菜，顿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菜，得吃到啥时候啊？”估摸着够他们家半个月的食量了。
瞬间对万老爷子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这么多的菜他是怎么弄来的，其中不乏名贵稀有的食材，比如海参鲍鱼。同时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忧，不知道这么努力的让囡囡拜师是好还是坏？
“囡囡，要不然咱们别拜师了？”心里想着，看着沈云歌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老爸，你这是要打退堂鼓嘛？”
沈云歌挑了眉头，意外的看向沈父，据她了解，沈父可是越战越勇的，从来不会半途而废，通常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今儿怎么变得畏手畏脚的？不会是被万老爷子吓住了吧？
沈父是不知道沈云歌心中所想，不然定会一口老血喷在她脸上，老子这是为了谁？为了谁？
“不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草率，应该多了解一些再来的。”说着，轻叹了声，“万一他的身份……那你认了师傅，被牵连了咋办？”
拧着眉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此时说话的语气，俨然已经不把沈云歌当成八岁的孩子看待了，而是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
沈父说的这个问题，沈云歌倒是不担心，前世活了将近三十年，万老爷子一直生活在这里，也没见他有什么事，除了他以前的徒弟时不时过来陪他几天，基本和现在一样，深居简出。
“老爸，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万爷爷看着不像坏人，他那一身的气度不是一朝一夕练就出来的，再者他一看就非常有正义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住在这里，不出去？”
最动荡的几年已经过去，听说他也平反了，每个月享有国家补贴，而且他还有别的亲人在世，她想不明白他因为什么要一直居住在这里，难道真的对外面的花花世界看淡了不成？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沈父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里含着调侃，好笑的看着她，“年纪不大，会的词不少，你知道什么是气度，什么是正义感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也不怕被人笑话？”
沈云歌不满的撅了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沈父，哼哼了几声，“老爸，我已经懂事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那些话我既然敢说，自然是懂得的，才不怕被人笑话呢。”
“好，好，好，不把你当成小孩子，我沈绍辉的闺女就该如此，不怕被人笑话。”沈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睛里含着宠溺，“囡囡，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有爸爸在后面给你撑腰呢，咱们谁也不怕。”
“呵呵，真是谢谢您了。”沈云歌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嘴里不满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我来着？这会子倒是会自说自夸起来了，老爸，我才发现，你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咳咳……”沈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话说被自家闺女赤裸裸的埋怨，他大概是第一个，“那个，囡囡，在外面给老爸留点面子哈。”
沈云歌听了，当即白了他一眼，“这里就我们俩在，老爸你要面子干啥，下锅里煮着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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