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神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年男子,大家已经记不得他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个小镇。好像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做了神父,久而久之,人们就自然而然的觉得,神父就是这里的人。
只有神父自己知道,他来自哪里,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都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如同平日里,神父做完了弥撒,心中无数遍的对着神明说着话语。夕阳缓缓的西下,原来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怪不得室内开始昏暗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浑厚的脚步声给,夹杂着皮鞋和地板踩踏的声音。那人似乎故意踩得很用力,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的身后。
“神父,您好,大家都说您是这个镇上最好的神父。”
神父回头,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子,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侵袭着脑海。
这个男人,掺杂着东方和西方血统的男人。一头褐色的发丝,飘逸的散落在耳后。好似西方人的大眼睛注视着神父,微微扬起的嘴唇,全身的气质和沉稳的自信,不禁让神父莫名感到危险的气味。
神父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光泽好像晶莹的玉石。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戾气,一点讥笑。
神父记得他是谁了,是之前新闻上报道的医生。听说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在沅氏集团的报纸上,杂志上,都有他的报道。
“神父,我想和你谈一谈,行吗?”神父有些茫然,他知道面前的男子是赫赫有名的江医生。
如同,这位优秀的医生,居然带着笑意的站在他的面前,说要和他谈一谈?少年眼睛眯起,一直盯着神父。眼神锁住了神父,全身上下的看着神父。
江柒海就这样说着,非常的冷静,“神父,我是一个罪人。”
神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惊讶,为什么他开口就要说自己罪人?不知为何,神父脑海中居然想到了以往的事情。
多少年之前,自己来到了这个教堂。对着当时的神父也同样的忏悔着,说了同样的一句话,神父,我是一个罪人。
奇妙的话语,奇怪的接近。
神父带着江柒海,慢慢的渡步在红色的地毯上。向着告诫室走去,神父不知道身后男子是什么表情。却偏偏觉得身后,有股诡异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雄鹰般的眼神,在昏暗的室内牢牢的注视着自己。
神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江柒海很默契的坐在了一张小小的椅子上。
暗暗的阳光,带着昏黄的光晕照在了屋内。一半正好被墙壁挡住,只露出了半边阳光。一旁高高的神像,远远看去,栩栩如生的站在那里。金黄色的光晕,带着光线中的灰尘的颗粒,卷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在这一瞬间,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圣。
屋内,升起了蜡烛,忽闪忽闪的影子印在了墙壁。空气中也有燃烧过后的味道,神父虔诚的捧着红色的圣经。
“你想对主忏悔什么?你的罪是什么?慢慢来,主会听着的。”神父耐心的告诉着江柒海,声音很是温和。
薄薄的木板窗户阻隔了他们二人的距离,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好似一个木板窗户,上面有一个微小的小孔,二人都只能听到对面的声音,而看不到对面的人是如何的样子。
神父有些木讷的看着小孔,不知道对面的男子,该是什么神韵。刚才被他盯着,全身都要去起鸡皮疙瘩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接着,神父习惯性的说复着,这些场面上的话语,已经对答如流。“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只要你诚心的祷告,上帝一定会宽恕你的。无论犯了多大的罪,都会过去的。”
这些话语,神父都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日复一日的这样劝解人们,一如既往的说着,让他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神父觉得自己就是上帝的孩子,而他在教会大家,什么是虔诚,什么是心意,什么悔改。
少年的声音继续传来,低低的,有些沙哑。语调不紧不慢,如同说着一个故事那般。可是在神父的耳中,话语中尖锐的字体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神父,我被困在了火湖中,从未离开过。”
神父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江柒海会提到地狱。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幽幽的传来,冷冷的诉说着。
“我杀了我的家人,全部都杀了。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根本把我当狗一样养着。”
神父打了个冷颤,心脏狠狠的抽搐着,整个身子都在抖着。
他完全无法想象,隔着小小木板对面的男子,说出杀人的字眼仿佛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好像杀得不是人,是食用的鸡鸭罢了。从他轻快的口吻中,甚至可以读到他的兴奋。
“神父,你明白吗?狗是什么意思?”
神父不想理解,也不敢理解。往事的碎片一步步袭来,痛苦的记忆,好像就在昨天。
神父忘了,他也犯过罪,他也犯过错啊。
狗?家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当做狗?多么可怕的事情,简直是不敢去想象的。
少年的声音,继续说,“抱歉,神父这么品行纯净的人,一定是不了解这样的字眼的。”
声音不大不小,似乎故意扬起了调子,神父对“品行纯净”四个字,一下子心脏好像被刺痛一般,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只能靠着嘴巴默念着,吟诵着主的名字。
“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昨日的烦恼今日就不要再去纠结,耶和华会一起和你释怀……”神父默念着,可是手指却在发抖。
“哦是吗?可是神父啊,我就是释怀不了啊。为什么我的家人,为什么把我一直锁在地下室,给我喂着馊掉的饭菜,甚至强迫我吃着粪便和尿。神父口口声声说着的主,为什么一直不来救我?”
“我崩溃的想死时,耶和华在哪里?神明在哪里?我卑微的那样活着时候,甚至被当祭品差点死掉的时候,他究竟在哪里?”
神父瞪大了眼睛,嘴巴支支吾吾,开始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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