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厅里，永平一家人坐在小方桌前，各自默不作声的吃着晚饭，相比别人家温馨愉快的用餐气氛，他们家压抑的确实让人感觉有一些不自在！但是这样的情况，在他们家再正常不过了，小时候妈妈就暗地里教育过他们，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因为害怕不小心那一句话，就会无意中激怒那个暴戾的爸爸，他恼怒的桌子一掀，全家人都得饿上半天！惹不起就要躲得起，蒋婶总是这样告诫自己和孩子！
永平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轻轻的放下了碗筷，安静的坐在桌子边察言观色，见爸爸的酒杯马上就要见底了，她明白是该开口的时候了，按照以前的惯例，等一会他放下筷子，嘴巴擦擦就会出门，要不去和狐朋狗友赌博到半夜三更，要不就是去跳广场舞的地方和那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撩骚，她摸了摸口袋，抽出来三张百元大钞，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角，“爸，昨天发工资了，我先给你300块钱。”
永平爸爸不屑的瞥了一眼桌角的人民币，又阴阳怪气的嘲讽了起来，“300块钱够老子干什么？还不够买两瓶酒钱，老子辛辛苦苦给你养大，现在对待老子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他放下筷子，又见钱眼开的给钱揣进了裤兜里，临了还恶狠狠的瞪了永平一眼。
从初中毕业打工到现在，每个月发工资不管多少，都得先孝敬他，就连和程兴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像发工资一样准时的给他打钱，反正永远不会嫌多，给少就发火，永平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又无奈的解释了起来，“上个月换换被狗咬了，打狂犬疫苗的钱我还找别人借了200，你也知道的，老家工资低，我一个月就1200块钱的工资，还要养活我自己和女儿，实在是没有余的钱。”
“是你自己作死！老潘家那么有钱，你非要离家出走，人家现在都买两辆小轿车了，如果你当年本本分分的跟着他，老子现在也能沾点光；吃香喝辣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去外面弄个小野种回来，搞的不明不白的，现在连累我们被左邻右舍说三道四，钱赚不到个钱，还拖累我们一家子……”
永平低着头坐在桌边，这样的情景时有发生，早就习以为常了，随他骂吧，等一会骂累了就消停了！她尴尬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女儿似懂非懂的恐慌眼神，让她又揪心的难受了起来，没想到女儿又过像自己一样的童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真的一刻都不想让女儿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深深的懊悔了起来，当初真的不应该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不应该让你重蹈覆辙！
“看看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教育的？我们村在大城市混的，哪个不是混的人模人样的，一给父母钱就是成千上万的；我家怎么生出来两个这样的孽种，一个比一个没出息！那个建成，上班三年了，加起来给老子不到两千块钱，两个孩子都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自己说说看，你这个妈到底是怎么当的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生了两个没出息的赔本货……”永平爸爸骂一个不过瘾，又给矛头指向了蒋婶。
蒋婶忐忑不安的放下了碗筷，惶恐的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这个时候如果埋头吃喝只会更加激怒他，在他面前，连挨骂都得聚精会神的洗耳恭听！30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还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半个多小时后，这一阵狂风暴雨终于消停了下来，永平看了看正在剔牙的爸爸，又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和你们商量点事情，换换现在已经两岁半了，我想下半年给她送到托儿所里，我出去打工，她没有户口，明年读幼儿园还要花钱托人找关系，老家的工资实在太低了，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建成还没有女朋友，家里没有小孩子，能不能让妈帮我照顾一下换换？”
“你妈照顾她，谁去工地赚钱？我这一大家子，谁养活？”永平爸爸恶狠狠的给牙签扔在了地上，又大声的反问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幸好自己早就打算好了，永平小心的看了爸爸一眼，又赶忙解释了起来，“我问过了，早上7点半送去，下午5点钟之前接回来就可以了，周末我加钱也可以放在托儿所里的，我让妈去和工头说一下，让她每天5点钟下班，就是夏天天黑的晚，可能耽误一会，其它时间不影响，你看这样行吗？”
“那你妈耽误的工钱怎么算？保姆费怎么算？”
处处都要算计，没有一点人情味，这哪像家呀？永平凄凉的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每个月发工资我打800块钱给你，就让妈辛苦一点帮我拉扯两年，等过两年，她大一点了，我给她送到寄宿学校，你看行吗？”
“800块钱够干什么？她在家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花钱，你想想看请个保姆得多少钱？想800块钱就想给我们打发了？”永平爸爸不耐烦的冷笑了起来。
“我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不能干重活，也不能加班太晚，我出去最多能赚两千多块钱一个月，托儿所一个月要500，周末还要加钱，而且我在外面还要吃住。”永平小心翼翼的哀求了起来，“爸，这两年就算你们帮我一把，以后我会报答你们的！”
“平她爸，平也不容易，换换也是咱们的亲外孙女，以后去工地我带着她，不耽误挣钱，你看这样行不？”蒋婶懦弱的站了起来，走到永平爸爸面前哀求着，如果不帮女儿一把，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沉默了好一会，永平爸爸默许的点了点头，起身站了起来，朝大门口走了去，“就先这样吧！算我们倒霉！”
如果能让女儿在老家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虚情假意一点也值得！永平赶忙起身，对着爸爸深深的鞠了一躬，“爸，那等到九月一号开学，我给换换送到托儿所就出去打工了，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和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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