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倪坤打趣说,怀疑自己是赵牧阳的“亲儿子”,然而他这个“亲儿子”,享受到的可不是娇宠溺爱,相反,他这半年来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地惨烈。
这半年来,赵牧阳训练他时,严厉得近乎残酷,把他打成重伤都是家常便饭。
平时对他也没甚关心话语,便是打伤了他,也只是扔下疗伤丹药,着他自行疗伤,然后转身就走。训练之余,私下里几乎没有与倪坤有过任何交流往来。
然而,倪坤却知道,赵牧阳的严厉,恰是对他的重视。
因为就算是金丹修士,时间也很宝贵,多的是事情要做——修炼境界,修习法术,洗炼法宝,炼制丹药等等,每一样事情,都需要大把时间。
赵牧阳还有重任在身,经常要去封印万妖窟裂隙。还有杨少鹏等亲传弟子需要教导。
可即便如此,这半年来,赵牧阳还是每天抽出时间训练倪坤。
每次训练之时,还会给倪坤讲解每一个法术的特点,教他如何正确应对。倪坤就在此过程中,学会了赵牧阳使用过的,几乎所有的炼气境、道基境法术,极大扩充了法术列表。
当然,同一个法术,倪坤施展出来,总会弱上一两分,少了点意思。不过总算是令他加深了对法术的了解,懂得了应对手段,同时增加了他目前十分欠缺的远程打击。
赵牧阳精通火法——玄阳宗的修士,似乎大多都精通火法——对于火法之外的法术,虽也懂得不少,但只能算是熟练,不能算精通。而冰法、水法等术法,赵牧阳干脆就是生疏。
可为了让倪坤能够更加全面的应对各种法术,赵牧阳还现学了大量他并不擅长的法术。倪坤就曾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赵牧阳掐诀念咒,然后施法失败的情况。
要知道,金丹修士,已经能念动施法,随手一指,就是一道大威力法术。
施法时掐诀念咒,那要么是这个法术威力太大,对金丹修士来说也属于“大招”,不能随意施放。要么就是太过生疏,无法念动施法。
而赵牧阳掐诀念咒还屡有失败施放的,就是那些他完全不熟的法术。
尽管如此,赵牧阳还是强行施展那些法术,就是为了让倪坤能够多辨析一些修士的法术,多懂得一些应对的手段。
赵牧阳也并不精通音律,可他居然学会了吹笛子,就为了能动用一件笛类法器,让倪坤学着应对音波法术。
对于倪坤的教导,赵牧阳属实尽心竭力。
而前有龙纹香,后有千年蜃珠、御风翅,灵石就更不必提——赵牧阳直接给了倪坤道基修士的待遇,每月配发十枚中品灵石。这等付出,就算是对待亲儿子,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正因这桩桩件件,彼此虽无师徒之名,可在倪坤心中,已经将赵牧阳看作了真正的师父,对这位身世坎坷的将军,心中充满敬重。
回想了一会儿半年来的经历,倪坤摇头一笑,挥去思绪,将真气源源注入手中的御风翅中。
随着真气注入,御风翅飞快变大,转眼就变成了一对与他等高的金属羽翼,附着到他肩胛上。
双翼并拢时,一对翼尖恰好垂至地面。当倪坤念头一动,双翼便唰地展开,轻轻一振,便带着他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花了小半天功夫,将御风翅用得纯熟,好生体验了一把穿梭云空,自由飞行的感觉,倪坤便径直飞回道兵院,正式开始了无名功法第三重“洗髓伐脉篇”的修行。
在修炼前两重功法时,倪坤的真气,完全没有参与过修炼过程。
事实上,无名功法前两重,本来就没有修炼真气的心法。
倪坤的真气,只是在修炼易筋锻骨篇、脏腑雷音篇时,由外而内自发产生的,严格来说,只是易筋锻骨篇、脏腑雷音篇的“副产品”。
直至到了第三重“洗髓伐脉篇”,这原本只是副产品的真气,就突然要做修炼主力了。
洗髓伐脉篇,乃是以特殊的心法,催动那具备快速疗伤、强化免疫功能的特种真气,由浅至深地全面洗炼体魄,以达成最全面,最细微的体魄强化。
倪坤略作参详,便知这一境界的修行,难度极大。
因这一重功法,并非单独修炼的,它还与前两重产生了“联动”——
既然要以特种真气为主力,进行“洗髓伐脉”,那真气自然是要多多益善,越强越好。所以在修炼第三重的过程中,前两重的修炼也不能停下,必须反复修炼,产生更多的真气。
“洗髓伐脉篇,有三个阶段:骨如琉璃、血如赤金、气焰滔天……唔,第三个阶段的描述,感觉有点像大反派。
“不过还行,毕竟我的修行,到这一步终于也有明确的小境界了,不再只是笼统的小成、大成什么的。我的修炼生涯,也开始逐步完整起来了啊……”
骨如琉璃,并不是指把骨头练得像琉璃一样易碎,那不是越练越回去了么?
所谓“骨如琉璃”,乃是要以真气,将骨骼洗炼至如同“宝琉璃”一般熠熠生辉。初步练成时,骨骼坚韧程度,就起码能跟金丹修士才能驾驭的法宝差不多。
到时候就算金丹修士,想要打断他的骨头,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这一境界,也同易筋锻骨、脏腑雷音一般,可以反复锤炼。
如此不断反复锤炼下去,到最后倪坤的骨头能有多硬,就全看到他走到哪一步了。
揣摩了一阵“洗髓伐脉篇”,倪坤暂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转而参详起自带的杀招“刹那流星”。
刹那流星这一式杀招,不像前两招黑虎掏心、掌中雷霆,并没有任何拳谱心法。
它只是一幅“画面”。
当倪坤闭目参悟之时,那幅画面,便会呈现在他脑海当中——漆黑的夜幕之上,一颗流星,自天穹之中一掠而过,于夜幕中留下刹那光痕之后,消失无踪。
这画面充满了玄奥莫明的韵味,初看时完全让倪坤摸不着头脑。
所幸那流星并不只是出现一次,每隔片刻,它就会再次出现,在画面中,那漆黑的夜幕上一掠而过。
流星出现的时间虽然短暂,每次都只有一刹那时间观摩感悟,但好在倪坤悟性超卓,参悟几次流星划过的画面后,虽然还没摸清楚该怎么修炼,但至少大概悟出了“刹那流星”这一杀招的性质和特点。
“很好,这一招居然是远程攻击!我也终于有远程杀招了!”
虽说他跟着赵牧阳学会了许多法术,并不缺乏远程攻击,但赵牧阳也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了,他的法术,就是比正经的炼气修士弱。
同一个法术,比如道基初期才能施展的,由倪坤施展出来,无论射程还是威力,就是要比道基初期的修士弱个一两成。
所以倪坤的法术,只能用来清场虐菜。对付强敌,真的不大行。
然而现在好了,他倪坤也终于有了远程杀招!
刹那流星,便正是一招远攻拳法,小有所成,拳劲便可远及百丈——这个攻击距离,还会随着倪坤的修为境界提升,不断地增加。只要他修为境界够高,一拳震爆数十里也不是梦啊!
不过这一杀招,除了拳劲攻击距离够远之外,本身并没有如“黑虎掏心”的破法毁器、“掌中雷霆”的诛邪镇魔那样的特效。
但这并不代表,这一杀招就没用了。
恰相反,这一杀招非常给力,因为它可以加持黑虎掏心、掌中雷霆。
也就是说,当倪坤练成“刹那流星”之后,可以选择将黑虎掏心,或是掌中雷霆的杀伤力,加持在刹那流星之上,使刹那流星的远程拳劲,拥有黑虎掏心,或是掌中雷霆一般的威力。
【求勒个票~!】
------------
061,楚司南你膨胀了
“很好!”
倪坤仔细揣摩一番刹那流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很快就又皱起了眉头。
“刹那流星……必须得将‘洗髓伐脉篇’的‘骨如琉璃’这一阶段初步修成,才能开始修炼……啧,看来暂时还用不了这杀招。”
没有办法,倪坤无名功法自带的杀招,本就是要求颇高,异常难练。
他练的别的武功,甚至普通法术,基本上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可偏偏无名功法的杀招,练起来就甚是艰难。
黑虎掏心还好,毕竟只是入门第一招,一年就练成了。
掌中雷霆则是在世俗练了整整三年,方始堪堪入门。直到重明山下,服食了与洛芸娘交易的血灵晶、灵珠草之后,才能较为顺利地施展出来,且每次出拳,还必须蓄力数息。
拜入玄阳宗之后,他又是吃灵石,又是使用龙纹香这等炼体宝物,苦修整整半年,直到今天,将“脏腑雷音”修炼到目前条件下的极限,解锁了“洗髓伐脉篇”时,他的掌中雷霆才算是大功告成,可以无需蓄力,随手击发。
第二式杀招,就已经如此难以修炼,更何况第三式杀招?
有必须修成“骨如琉璃”的前置条件,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而前置条件达成后,倪坤估计,将来修炼起来,恐怕还是会十分艰难。即使小有所成之后,恐怕也会像最开始的掌中雷霆一样,每发一拳,都要蓄力。
“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了盼头。再说,虽暂时不能修炼,但我也可时时观摩那流星画面,提前感悟这一杀招的奥妙……做好了理论储备,将来骨如琉璃修成,再来实际上手修炼刹那流星,当能事半功倍……”
既第三式杀招“刹那流星”暂时无法修炼,倪坤也便回过头来,开始正式修炼洗髓伐脉篇。
首先,他将那枚拳头大小的“千年蜃珠”取了出来,置入一只鹤嘴香炉中。
接着伸手一指,指尖射出一缕火线,没入香炉炭室,化为一颗小火球,悬在炭室中静静燃烧,缓缓释放能量。
火焰炙烤之下,位于炭室上层的千年蜃珠,很快便冒出丝丝缕缕、凝炼不散的蜜色烟霞,宛若条条轻纱一般,在静室中盘旋飞舞。
乍看上去,那条条蜜色烟霞,像极了“飞天”的飘带,予人一种美伦美奂,虚幻迷离的感觉。
倪坤见状,不禁连连点头:“不愧是千年蜃珠,这气象与当初那枚百年蜃珠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千年蜃珠比之百年蜃珠,绝不是简单的药效提升十倍那么简单。
所谓百年成怪,千年成妖。
百年之蜃,不过是小有异能的普通精怪,而能活到千年的蜃,则已可称作“大妖”,已完成了生命本质的升华,与百年之蜃,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了。
因此千年蜃珠的效力,比起百年蜃珠,就好比金玉之于顽石,压根儿没有可比性。
蜜色烟霞飘舞之际,倪坤张嘴一吸,气吞天下,满室烟霞如百川归海,纷纷投向他口中,很快就被他清扫一空。
弹指掐灭香炉中的火球,倪坤鼓动肺腑,震荡雷音,开始炼化吸入的蜃珠菁华。
千年蜃珠不愧是对炼体有着神效的天材地宝。比起既能炼气,又能炼体,还能用来当作能源驱动阵法、机关、飞船、法器、炉鼎……等等,方方面面都很全能,但并不专精某一项的灵石灵气,效力要远远超出。
倪坤吞下的这一口蜃珠菁华,若单论灵力,也就跟一枚中品灵石差不多。但炼体强化的效果,则超出一枚中品灵石数倍不止。
而这一点菁华,对那枚拳头大小的蜃珠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饶是以倪坤如今可以三口一颗中品灵石,两个时辰就能全部炼化的强悍消化能力,炼化肺腑中那点蜃珠菁华,也花了他一整天的功夫。
炼化之后,他易筋锻骨篇、脏腑雷音篇修为都略有提升,自发而生的真气,则变得更加精纯厚重。
之后倪坤便以“洗髓伐脉篇”的心法,催动真气,将真气化为千丝万缕,在骨骼浅表层来回穿梭,如织网又似织布一般,一点点地洗炼起骨骼……
七天后。
难得的休沐日。
今天倪坤不用挨揍,早晨起来修炼了两个时辰,收起那枚用了七天,都几乎完全没有变小的千年蜃珠,换上便服,打算出去找小猿王讨点好果子和新鲜野味,改善一下口味。
刚走出高塔,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在他侧后响起:
“倪坤,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声入耳,倪坤立刻就感觉很是熟悉。
虽然说话者刻意将声线压低,故意装得低沉威严,但又怎可能瞒过倪坤?
倪坤侧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棵冠如华盖的大树下,立着三条身影。
中间那人,脸罩青铜面具,背负双手,双脚微分,与肩等宽,下巴微昂,眼神睥睨,站姿渊亭岳峙,极有气势——倪坤就感觉这站姿压根儿就是在模仿他。
那人着一袭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背上还非常骚包地披了一领大红披风。
左边那人,侧对倪坤,双手负于背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穹。
虽其也脸罩面具,但那浆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衣,那斑白的鬓角,以及那仿佛正自独钓寒江雪、那仿佛拔剑四顾心茫然、那仿佛举世无敌、寂寞如雪的忧郁气质,都深深出卖了他。
右边那人,亦侧对倪坤,亭亭而立。她一身紫裙,面罩重纱,长发垂至腰际,身姿美好,再怎么伪装,也掩饰不了她那种“岁月静好,我只想静静苟活”的优雅气质。
于是倪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楚司南你膨胀了啊!乔兄、秋姑娘,你们两个陪她胡闹什么?”
毫无疑问,这三个家伙,正是已然与倪坤阔别半年的楚司南,以及乔炜乔孟炎和秋景沅。
听得倪坤此言,寂寞如雪的乔孟炎深深叹了口气,摘下面具,一脸忧郁地看着倪坤:“我跟景沅也不想的,是楚司南她……”
刚说到这里,就听楚司南一声惊叫:“啊?我膨胀了?”
她飞快地摘下面具,双手慌里慌张地拍拍揪揪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松了口气:“没呀,我没膨胀长胖呀,倪坤你是不是看错了?”
“还说没膨胀!”
倪坤哼一声,背负双手,斜睨楚司南:“以前叫我什么?现在叫我什么?”
楚司南一呆,旋即干笑着顾左右而言其它:“呵呵,那个,我以前不也叫过你倪坤吗?”
见倪坤嘴角一翘,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虽并没有像从前恐吓她一般,散发出绝世凶虎一般的气场,可楚司南不知怎地,两个膝盖还是隐约有点发软……
于是她果断认怂,双手食指对点着,低下头小声道:“公子我错了,人家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
嗯,也不知倪坤究竟给她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
又或是“玄天仙体”生而通灵的秉赋,能令楚司南直觉地意识到倪坤的强大可怕,总之即使楚司南如今在玄阳宗堪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见了倪坤竟还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所以楚司南大概也可以称作“玄天仙体”之耻了——虽然中土界有史以来,连楚司南在内,一共也就只出现过两位玄天仙体。
楚司南认怂,倪坤反而儒雅随和地一笑:
“不用怕,我只是开个玩笑。如今都是玄阳同门,你叫我公子也不合适,还是叫我倪坤吧。司南、乔兄、秋姑娘,半年未见,可还安好?”
【求勒个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