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颗烈焰流星,初从墨云之中坠下时,还只拳头大小。
但随着它们疾坠而下,随着它们距飞天楼船越来越近,它们的体积亦不断膨胀,短短数息,那十几颗烈焰流星,皆变得大如屋舍。
即使楼船体积庞大,宛若小山,若被这十几颗烈焰流星砸中,也势必四分五裂,当空解体。
这时,一条奇形长枪,忽自楼船上飙射而出。
那奇形长枪通体骨白,枪杆凹凸不平,看着就像是由一条脊椎骨铸成。枪头亦形同獠牙,枪缨更似某种生物的胡须。
此奇形长枪甫一飞出,便有阵阵龙吟响起。
龙吟声中,奇形长枪枪身膨胀,不断变大,转眼就变成一杆三丈长的大枪。
同时枪身之上白光绽放,光影交错间,竟显化出一条半透明的白鳞蛟龙虚影,以枪杆为脊,以枪头为牙,以枪缨为须,活灵活现,宛若真实。
此奇形长枪,正是赵牧阳的金丹境法宝,以蛟龙脊、蛟龙牙、蛟龙须合炼而成的“蛟龙灭”!
高亢铁血的龙吟声中,“蛟龙灭”冲霄而起,逆袭而上,只一击,便将当头一颗流星轰成碎片。之后它在空中连连穿梭,灵动无比地来回刺击,每一击,都能将一颗流星击溃。
楼船前甲板上,赵牧阳背负双手,仰望天空,以神念驾驭蛟龙灭,逐一击溃烈焰流星。
有残余的流星碎片,燃烧着自天而降,但楼船早已升起金色护罩,将楼船整体笼罩在内。流星碎片砸在金色护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烈焰流星猝然来袭,赵牧阳虽及时拦截,但他浓眉紧锁,看起来并未有丝毫放松。
“不把藏身云中的妖魔揪出来,这场袭击便不算完!”
待至蛟龙灭将十几颗烈焰流星统统击溃,赵牧阳突然抬手一指,蛟龙灭昂然长吟,向着流星来处,那宛若漆黑山峦的墨云层中袭去。
就在蛟龙灭行将突入云层时,赵牧阳突然脸色一变:“声东击西!”
不及召回蛟龙灭,他身形骤化金光,倏忽间飞离前甲板,向着船底飞去。
然而他反应虽快,但妖魔早有预谋。
就在他刚刚飞遁至船底时,一头浑身覆满黑鳞,额生扭曲犄角,基本还能看出人形的妖魔,双手撑着金色护罩外层,仰头冲着他诡异一笑,然后轰然爆炸!
那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的巨大威力,令赵牧阳这身经百战的大将,都不禁骇然色变:“金丹人魔!堂堂金丹境界的人魔,为何草率自爆?”
虽心中极度不解,但时间已不容赵牧阳有丝毫迟疑。
楼船的金色护罩,连金丹中期修士的攻击,都可以挡住十几次。可那金丹境人魔舍身自爆之下,威力之大,至少数倍于金丹中期修士的正常一击。
这等威力,以点破面之下,楼船护罩如何能挡?
赵牧阳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背上血色披风,甩手一抖,那披风飞快变大,转眼之间,就变成一幅血色巨幕,将整艘楼船底部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金丹人魔自爆的威力,已似火山爆发时,自火山口喷出的岩浆一般,狠狠轰击在金色护罩上。
金色护罩只支撑了两个刹那,便在火山爆发般的狂暴冲击下轰然迸碎,化为漫天金雨扬扬洒落。
狂暴冲击余势不竭,又狠狠冲击在楼船底部,饶是有赵牧阳血色披风保护,楼船亦是往上重重一跳,船底发出一连绵密刺耳的木材碎裂声,继而猛地往下一沉,一头扎向地面。
赵牧阳以血色披风化成的血色巨幕包裹船底,自己则飞到船艏下方,双手以擎天之势,向上狠狠一撑。
“起!”
叱咤声中,赵牧阳双掌金光怒绽,法力汹涌而出,化为两只金光巨手,奋力托住船底。
轰!
楼船又是一震,赵牧阳亦是浑身一震,腰杆猛地一弯。
“起!”
又一声爆喝,赵牧阳腰脊猛然挺直,咬牙托住楼船,终于止住其飞快下坠之势,托着楼船稳稳落向地面。
同时“蛟龙灭”盘旋飞舞在楼船上方,提防着可能来自天空的袭击。
所幸天空之中,并未再有攻击袭来,令赵牧阳可以托着楼船安然落地。
楼船着地后,赵牧阳呼出一口浊气,略作调息,收回血色披风,飞回楼船甲板,只见杨少鹏、燕九、韩采薪等门下弟子,以及倪坤皆已来到了甲板之上,个个披挂整齐,擎出法器,作好了战斗准备。
“师父,船上主法阵及两座备用法阵皆已破灭,楼船已无法飞行。防御阵法亦已破损,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一位负责操控楼船阵法的弟子急急禀报。
“是我大意了。”赵牧阳浓眉紧锁,沉声说道:“没有想到,竟会有金丹人魔,先使诈声东击西,继而舍身自爆,冲击楼船……”
“什么,金丹人魔自爆?”杨少鹏等弟子都是一惊,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倪坤都诧异地一扬眉,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万妖窟中妖魔,虽形态各异、来源不一,但总的来说,只有两种。
一种,是来自妖魔渊的“真魔”。一年前,倪坤就曾与真魔打过一次交道——虽然只是真魔“多目魔”的一只眼睛。
另一种,便是被妖魔渊魔气侵蚀而成的“本土妖魔”。
三千年前,那位真仙前辈,及一干前辈大修,深入万妖窟,将当时万妖窟中,所有强大妖魔击杀一空,并布下九座真仙大阵,镇压住了万妖窟魔气节点。
这不仅极大延缓了万妖窟的扩张速度,还使得万妖窟中的本土妖魔,成长上限严重受限,极难出现过于强大的妖魔。基本上金丹实力就是极限,元婴实力的“本土妖魔”,两千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多少。
而真仙前辈及大修们最后又舍身献祭,封印住了妖魔渊连接万妖窟的最大魔气节点,使得妖魔渊中的“真魔”,亦极难降临至万妖窟。越是强大的真魔,便越是难以降临。
两千年来,中土仙道前辈镇守万妖窟,固然损失惨重,强者凋零,可每一位强大前辈修士的殒落,亦往往能兑掉大量强大妖魔。
这使得万妖窟中,金丹实力以上、元婴实力以下的妖魔,数量相对人类修士,固然多得惊人,但相对海量的低阶妖魔,其比例则始终不高。
若非如此,以中土天地日益崩坏、修士境界越来越低,修行资源日渐匮乏的恶劣状况,根本不可能撑住两千年之久,早被妖魔攻破九座真仙大阵,令万妖窟飞速扩张,吞噬天地了。
金丹实力以上的妖魔比例不高,又有智慧,天然就是统领级别的大妖魔。
而人类修士堕落而成的“人魔”,比起其余妖魔,又格外狡诈贪生,被迫至绝境后,向人类修士磕头求饶的前例都有,怎可能轻易放弃远比人类金丹悠长数倍的寿命,像死士一样,二话不说就舍身自爆?
正因此,赵牧阳才会中计上当。
否则若是那金丹人魔只是正常袭击,以赵牧阳之能,纵然要保护楼船,难以将其击杀,亦可将之轻松击退,断不至于让其摧毁楼船法力护罩,震毁楼船飞行法阵。
此刻,楼船不但一主二副三座飞行法阵尽毁,本身结构亦遭重创,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修复。
“想要修复船体及法阵,至少需要三天。”
赵牧阳神念一扫,便已知道楼船的破损状况,神情凝重地说道:
“本宗新晋弟子往来灵矿历练,每十年才有一次,时间都挑在魔气低谷期。每次往返航线也皆不相同,皆是由带队金丹随机选择。离开灵矿之后,还会佯动一阵,直至确定没有智慧妖魔监视,才会定下回程航线。且回程路上,岔道不少,可随时改变航向……
“再者,就算有什么诡异妖魔,可以瞒过我的神念,一路潜行,尾随监视,它又如何及时传递消息?万妖窟中,环境复杂,地磁紊乱,多有绝地、禁地,超过百里,便连金丹都不能远程传讯……
“如此隐密,诸多限制,自开始灵矿历练,百年以来,之前的九代弟子,皆未被妖魔成功伏击过,此次为何会被妖魔找准航线,提前埋伏?”
他这番话,并非是要向谁质询,只是在整理心中疑惑,试图找到线索。
杨少鹏迟疑道:“师父,或许,只是偶然撞上了?”
“绝不会是偶然撞上。”
赵牧阳凝重摇头:“我与那金丹人魔照过一面,它的笑容……非常诡异,既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阴谋得逞的自得……再说,金丹人魔,便是设计阴谋,又岂会甘做死士?
“此事诡异,必有蹊跷!楼船损坏,我们已失去防护,绝不能在野外逗留三天之久!传我令,所有人下船,我们以最快速度,步行返回玄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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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再起波澜
楼船上的法阵已经破损,船体亦损伤颇重,赵牧阳亦无力将之带走,索性就将船扔在此地。
船丢在这里,以后还有机会回收。弟子若是出了事,死了人,那可就没得挽回了。
与一艘楼船相比,当然是弟子们更加重要。
新晋道兵与本宗弟子们很快下了船,三百多人列好行军阵势,各自加持上神行术、轻身术等辅助行动的法术后,赵牧阳一声令下,整支队伍便以比轻骑冲锋更快倍余的速度,向着玄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赵牧阳飞在队伍上空,离地百丈,警惕空中袭击。
杨少鹏等门下弟子,或在前领路,或于队伍左右、后方警戒。
来之前就已做好功课,记熟了每一条往返路径,记下了途中每一个死地、禁地的倪坤,则与韩采薪一起,前出十里哨探。
起初数十里,还算一切正常,但当倪坤与韩采薪行至一座怪石嶙峋的矮山下时,天空之中,忽然传来阵阵雷霆轰鸣。
倪坤与韩采薪对视一眼,展开御风翅,腾空而起,飞至半空,瞳中绽出寸长晶光,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十里开外,块块堆叠的黑云之下,一艘形制与玄阳宗飞天楼船有七八成相似的飞船,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那飞船笼罩着一道天青色的球形护罩,将整个船体保护在内。
天青护罩之外,几头背生白骨蝠翼、蝠首人身、拖着长长鞭尾的妖魔,鹰鹫一般围着飞船上下翻飞,不时抛出一颗颗墨绿光球,向着飞船砸去。
飞船甲板上,则站着一位青袍中年,十指幻影般飞速弹动,发出一道道法术。或闪电、或寒流、或旋风、或焰龙,看上去十分之花俏。
各种花里胡哨的法术,不停拦截那些蝠首妖魔发出的墨绿光球,每与光球碰撞,便爆出一记震雷般的轰鸣。余波冲击在天青护罩上,令那护罩不断震颤,泛出道道水波般的涟漪。
“那是妙法派的船。”
这时,韩采薪飞到了倪坤身边,“妙法派的船怎么到这里来了?”
倪坤心中一动:“有古怪么?”
韩采薪道:“我们三宗四派,都在万妖窟中,掌控了一座离各自城池最近的灵石矿。其中妙法派的灵石矿,与我们玄阳宗的灵矿最近。
“不过我们两派,往返各自灵矿的航线并不重叠,最近的一条路,都有着两百多里的距离。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与妙法派最近的一条航线,更是相距五百多里……妙法派的船,怎会飞到我们这边来?”
“这样么……”倪坤皱眉,沉吟道:“韩师姐,先别给赵将军传讯,咱们再看看……”
正说时,那几头蝠首妖魔突然聚在一起,齐齐张嘴,朝着妙法派的飞船发出一记无声咆哮。
倪坤神目看得分明,那几头蝠首妖魔无声咆哮时,它们前方的空气都激烈地波动起来,呈现出道道水波般的波纹。
几道波纹叠加在一起,光线都被严重扭曲,看上去好像连空间都在发生褶皱。
那仿佛空间褶皱一般的波纹,闪电般蔓延向妙法派飞船。
飞船甲板上那青袍中年不敢有丝毫怠慢,十指弹动间飞快地施展法术,数十道丝丝缕缕的电光,自他指尖迸射出来,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雷电长龙,迎着那蔓延过来的“空间褶皱”一头撞去。
轰隆!
震撼数十里的轰鸣声中,雷电长龙顷刻崩溃,那“空间褶皱”虽被削弱大半,但仍有余力,继续往前蔓延,轰一下撞在妙法派飞船的天青色护罩上。
“那音波威力只能说还可以,倒是有些诡异特性……共振么?”
倪坤心中暗道:“不过那妙法派修士也太弱了,法术施展起来那叫一个花里胡哨,威力却更是一般……金丹初期的修士吗?”
以他如今的眼力,神目一扫,就看出了那几头蝠首魔联合施法的威力,其实也就只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样子,只是似有一种类似“共振”的诡异特性,连法术都可以崩坏。
而那青袍中年的修为,以倪坤观之,当在金丹初期。
不过其施展的法术,与赵牧阳刻意压制实力,施展出的金丹初期法术相比,威力弱了许多。虽花样繁多,特效华丽,却远不及赵牧阳凌厉犀利。
倪坤心忖:
“据说妙法派精通各类术法、阵法、符法、器法、丹法……什么法门都有,什么法门都会,无论哪种体质天赋,都可以在妙法派找到适合的功法修行……只是,会的东西太多,一阵花里胡哨,反而有些博杂不精了……”
正点评时,妙法派飞船的天青色护罩,在“空间褶皱”余威轰击之下,像是被投下了大石的水面一般,剧烈波动起来,几个刹那后,终于坚持不住,砰地一声,炸成漫天光屑。
所幸此时“空间褶皱”威力已尽,虽击破护罩,但并未对飞船本体造成损伤。
不过那几头蝠首妖魔齐齐一个深呼吸,又同时发出无声咆哮。
无声咆哮互相叠加,再次汇聚成一道“空间褶皱”般的激荡波纹,向着已失去了护罩的飞船袭去。
妙法派楼船上。
“空间褶皱”飞快袭来,青袍中年神情凝重,十指不断弹动施法,发出道道电光。同时他张口一吐,飞出一道剑光。
剑光一出,他之前发出的电光,便像是遇到了磁石的铁屑,百鸟投林一般汇聚到剑光之上,令剑光化作一道通体电光缭绕的十丈剑光,迎着“空间褶皱”刺杀过去。
轰!
巨响声中,十丈剑光顶住“空间褶皱”,僵持一阵,“空间褶皱”轰然崩溃,那十丈剑光亦震颤着崩溃瓦解,化为一口一尺长,两头都是剑尖的无柄小剑,哀鸣着倒飞回去。
而那青袍中年面色陡然变得惨淡,口鼻都溢出血丝,显然是法宝受创,反噬之下,受了内伤。
但妖魔的攻击仍然没有结束。
那几头蝠首妖魔,赫然又是齐齐一个深呼吸,作出了行将咆哮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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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疑点重重
见那几头蝠首妖魔居然还能再发大招,本就受伤的青袍中年,脸色变得更加惨淡,但还是咬牙切齿,准备施法。
关键时刻,天空之中,龙吟乍起。一杆奇形骨枪,破空而至,杀向那几头蝠首妖魔。
赵牧阳赶到了。
之前妙法派飞船与那几头妖魔且战且走,一番交手之下,已横越数十里,距离玄阳宗的队伍已不足十里。
双方交战的声势又大,即使倪坤、韩采薪心有疑惑,怀疑妙法派楼船的出现有些古怪,并未第一时间传讯回去,可赵牧阳身为金丹修士,神念一展,即可覆盖方圆十多里,早就察觉了妙法派楼船的到来。
三宗四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是两千年延续下来的传统。
撞见妙法派盟友遇袭,赵牧阳自不可能坐视,断然出手相助。
赵牧阳修为远远强于那青袍中年,甫一出手,蛟龙灭只是一击,便将一头蝠首妖魔身躯贯穿。枪身一震之下,那蝠首妖魔身体轰然崩溃,化为灰烬扬扬洒下。
剩下的蝠首妖魔顿时齐齐一惊,再不敢恋战,一哄而散,转眼就逃得无影无踪。
赵牧阳收回蛟龙灭,迎着妙法派飞船飞去,对船上青袍中年说道:“孙前辈,你怎地驾船来了这边?”
那青袍中年苦笑:
“惭愧!不知为何,竟莫明中了埋伏,险被迫入一处死地,慌不择路且战且走,不知不觉便偏离了航线。也幸亏偏到了这边,遇上了赵将军,否则今天这条性命怕是要交待了……
“我倒是死不足惜,但船若坠毁,本派新晋弟子们,就要被困死在灵矿之中了……”
赵牧阳与青袍中年说话时,倪坤也展开御风翅,飞到妙法派船上,若无其事地站到赵牧阳身后,以一副腼腆又好奇的表情,聆听二人说话。
韩采薪之前已经告诉过他,这青袍中年,乃是妙法派的金丹长老孙玉成,年纪很大,据说已将近四百岁,乃是妙法派现存金丹中,年纪最长,辈份最高的一位长老,但修为嘛……
至今也只金丹初期。远远比不上赵牧阳、晁锋这两位只修行几十年,就臻至金丹中期的玄阳宗天才,亦比不上妙法派的几位后起金丹。
虽孙玉成是老资格金丹,在其将近四百年的人生中,定然也曾在万妖窟抗击过妖魔,但倪坤总觉他有些不对,总觉得妙法派的船来得太巧——
赵牧阳也中了埋伏,他都没能把船保住,修为比赵牧阳弱了一个小境界,实际战力更弱了不止一筹的孙玉成,凭什么能在中了埋伏之后,坚持到现在?
那几头蝠首妖魔,为何早不发大招,晚不发大招,偏要等到妙法派的船,靠近玄阳宗的队伍时,才联手发动大招?
种种疑惑,令倪坤有理由怀疑孙玉成。
故此他若无其事来到赵牧阳身后,拉近与孙玉成的距离。
倪坤都觉孙玉成可疑,更何况曾统领大军,身经百战的赵牧阳?
曾为边军大将,就算不熟悉朝堂诡谲,但战场上的种种诡诈谋略,赵牧阳当然谙熟于心。
不过他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面不改色询问:“孙前辈居然也遭遇了埋伏?”
“不错。”
孙玉成神情变得凝重:
“我正驾船前往本派灵矿,接应在灵矿历练的新弟子们返回妙法城,没想到居然被妖魔找准了我的航线,提前设下了埋伏。
“它们试图将我迫进一处绝地,幸我有一张早年奇遇所得的‘太虚雷狱符’,方才打破包围逃了出来。但妖魔并未罢休,一路追击至此……好在遇上了赵将军。”
孙玉成说话时,倪坤作好奇聆听状,暗中却运转神目,观察孙玉成表情,感知其气息。
然而孙玉成脸上只有凝重,眼中只有庆幸,语气里也满是后怕与侥幸,其气息更浑无一丝敌意、恶意。
倪坤心中疑惑:
“难道这孙长老,真的也是和我们一样,被妖魔找准航线,中了埋伏?只是我们这边,有金丹人魔舍身自爆,方才破坏了我们的飞船。而妙法派这边,没有金丹妖魔作此牺牲,才令他侥幸带着飞船突围而出?”
金丹妖魔在万妖窟中,乃是统领级别的存在,实力强大又有智慧。
理论上,的确不可能有那么多金丹妖魔,像死士一样舍身决死。
像方才围攻妙法派飞船的几头蝠首魔,实力虽都强过道基巅峰,但比金丹初期又逊色一筹,勉强可称“半步金丹”。
只是它们联手施展的大招威力颇可观,又有诡异的“共振”特性,加上孙玉成本身实力又有点水,这才能打破妙法派飞船护罩,令孙玉成陷入险境。
不过理论说得过去,可倪坤还是不能释疑,继续暗自观察着孙玉成。
而赵牧阳亦未放下警惕,继续问道:“孙长老的航线,竟也被妖魔找准了?”
孙玉成诧异道:“赵将军,听你的语气,难道你们也……”
赵牧阳道:“实不相瞒,我们也遭遇妖魔伏击,也是被找准了航线。”
孙玉成眉头紧皱,“这着实不可思议……我等宗派,百年以来,都有灵矿历练之时。往返途中,虽也屡有遭遇妖魔,但那都只是寻常的途中偶遇,还从未遭遇过预谋的埋伏……我先前原以为,我只是运气不好,才泄了行踪,可没有想到,赵将军你们居然也中了埋设!”
赵牧阳沉声道:“而且埋伏我们的,虽只有一头妖魔,但那却是一头金丹人魔。其更是以声东击西之计,在吸引我的注意后,第一时间舍身自爆,破坏了本宗楼船。令我们不得不弃船步行。”
“什么?金丹人魔舍身自爆?”
孙玉成浑身一震,眼中浮出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这如何可能?低阶妖魔智力低下,嗜血嗜杀,固然悍不畏死,可金丹人魔,乃是贪生怕死的修士,受妖魔蛊惑堕落成魔……
“他们成魔之后,既奸诈残忍,又尤为怕死,怎可能做出舍身自爆这等行径?那岂不是违背了他们贪生怕死,贪求力量的堕落初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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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盟友碎颜拳!
金丹人魔,并非皆由金丹修士堕落成魔。
实际上,自两千年前,中土仙道开始镇守万妖窟以来,堕落入魔的金丹修士屈指可数,且都很快便被各派联合出手,不惜代价斩杀。
所以万妖窟中的金丹人魔,一般都是道基境修士,在堕落入魔之后,受魔气催谷,成长起来,拥有了金丹境的实力。
当然,这般成长起来的金丹人魔,并没有真正修炼出金丹境界,空有力量,而无境界,其实际战力比起真正的金丹,无疑是会弱上许多的。
且他们力量源于妖魔渊魔气,并不完全归属他们自己。亦会受魔气驱使,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
但再怎么不理智,它们也不会彻底违背其贪生怕死的本能,做出舍身赴死的壮举。
真有这等慷慨赴死的壮烈之志,又岂会堕落入魔?
所以孙玉成才会说,金丹人魔舍身自爆,乃是违背了它们堕落的初衷,属实不可思议。
当然,无论赵牧阳还是孙玉成都知道,此事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
受魔气侵蚀而成的妖魔,天然就会受到来自妖魔渊“真魔”的位阶压制。
在真魔面前,普通妖魔可以说生死不由自主。
一旦被妖魔渊真魔强行驱使,金丹人魔再不甘不愿,也只能赴死!
不过真魔问题,先不作考虑——在确定属实有真魔出现前,最好不要胡乱猜测,乱下定论,否则只会制造恐慌、搅乱人心。
所以赵牧阳只道:“我也觉不可思议,但事实便是如此。那金丹人魔十分果断,毫不犹豫,舍身一击,摧毁了我们的船。”
“此事定然有诈!”孙玉成眉头紧皱,脸色难看:“你我两派航线,都被妖魔找准,提前设下埋伏,更有金丹人魔,违背常理作舍身一击……此举非同寻常,不可等闲视之!”
赵牧阳道:“依孙前辈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孙玉成沉吟一阵,断然道:
“你们的船既已坠毁,那便让玄阳弟子乘坐我妙法派飞船,我先将玄阳弟子们送回玄阳城。你我联手,回程当能更有安全保障。送玄阳弟子回城后,便请赵将军陪我前往本派灵矿,助我接应那里的历练弟子。如此安排,赵将军以为如何?”
倘若孙玉成要求玄阳弟子们上船后,先去妙法派的灵矿,接应妙法派弟子,再送他们回玄阳城,那赵牧阳决计不会答应——他同倪坤一样,并未对孙玉成彻底释疑。
但现在孙玉成的安排,是先送玄阳弟子返回玄阳城,再让赵牧阳陪他前去妙法派灵矿接应妙法派弟子,这个安排,就让赵牧阳颇为心动了。
此地距离玄阳城,直线距离已然不远,不到六百里。
不过途中有诸多死地、禁地,需要大范围绕行,实际路程超过了两千里。
即使加持各种辅助法术后,炼气境弟子们能以比奔马更快倍余的速度,一气不歇地长程跋涉,想要回到玄阳城,亦至少需要整整一天一夜。
而在万妖窟的野外,在行程路线已经暴露,遭遇了妖魔伏击的情况下,这一天一夜的时间,足以发生诸多意外。
沉吟之中,赵牧阳神念一扫妙法派楼船,发现船上只有几个驾驭楼船的道基境修士,并无其它不妥,心中便已有所意动。
正要应下时,站在他身后旁听半晌的倪坤突然说道:
“孙前辈,弟子有件古怪宝物不识得,赵将军也不认得。听闻孙长老乃妙法派年龄最长、辈份最高的长辈,见多识广、阅历如海,弟子便想冒昧请教孙长老,是否识得这件宝物。”
孙玉成一怔,看了倪坤一眼,问赵牧阳:“这少年是?”
“他叫倪坤,是我道兵院弟子。”赵牧阳微微一笑,“此子有些莽撞顽皮,冒昧之处,请孙前辈见谅。”
他知道倪坤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作态,因此非但未曾责备倪坤贸然开口插话,言下之意还有几分请孙玉成答应倪坤请求的味道。
“既是赵将军麾下道兵,倪坤你有何宝物不认得,只管拿来我看。”孙玉成和蔼道:“孙某人虚长几岁,或许认得。”
倪坤上前一步,摊开右手,将掌心亮给孙玉成:“孙前辈请看……”
孙玉成拿眼一扫,却见倪坤掌中空空如也,不禁一怔:“你那古怪宝物,是隐形之物?”
“呵呵。”倪坤一笑,五指蓦然合拢,陡握成拳。
轰隆!
一道堂皇正大的镇魔雷音,于他五指握拳之时,自他掌心之中滚滚而出,四面轰传开去。
雷音入耳,孙玉成浑身一僵,双眼一片茫然,耳窍、鼻窍之中,竟溢出滚滚黑气!
“果然有诈!此人是魔!”
倪坤暴喝一声,踏前一步,右拳猛地拉开,如拉满一张劲弓,朝孙玉成脸上狂轰过去!
吃我盟友碎颜拳!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倪坤都未曾从孙玉成言辞、语气、表情乃至气息当中,察觉出任何不妥。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孙玉成的敌意。
但他还是出手试探了。
因为感觉不到敌意,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孙玉成对他倪坤,的确并无任何敌意。因为堂堂一位金丹修士,哪怕只是金丹初期,哪怕实力有点水皮,也不可能将一位道兵弟子放在眼里。
既然视倪坤如无物,又怎可能对他有敌意?
就算孙玉成真有敌意,那敌意,也只会针对赵牧阳。
所以任倪坤无名功法的“敌意感知”如何强大,亦无法从孙玉成气息之中,察觉到一丝针对他自己的敌意。
倪坤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出手试探。
就算试探错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个小辈弟子,若孙玉成没有不妥,他“掌中雷霆”爆发的雷音,对孙玉成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顶多只能算一个恶作剧。
就算有戏弄盟友长辈之嫌,但孙玉成终究不是倪坤的直系长辈。赵牧阳最多碍于盟友面子,罚倪坤面壁几个月而已。
为求万无一失,为释心中疑惑,为同门手足的安全,区区几个月面壁的惩罚,倪坤压根儿不在乎。
所以他出手了。
雷音一震,孙玉成原形毕露!
而此时倪坤与孙玉成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
以倪坤如今修为,只要脚踏实地,十丈之内,正常的金丹初期,他都可能一举扑杀,更何况孙玉成这被他雷音震慑的“人魔”?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霆怒震声中,倪坤铁拳如劲弓拉满,狠狠轰在被雷音震慑得身躯僵直、头脑一片空白的孙玉成脸上。
嘭!
一声爆响,孙玉成面庞扭曲、褶皱、龟裂,最后轰然破碎。
漫天碎片,咻咻尖啸着,如同出膛的霰弹,呈喷溅状向着后方散射出去,直飞出数十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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