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色当前,凤九卿也就一瞬昏了头,理智还保持着清醒,眸光微冷,“你是什么人?”
她拿了花就放进空间了,出了珍宝楼就寻着香味儿来到这里,他是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株花的!
“你可以唤我……”白衣眼盲男子,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千隐。”
“你是故意把我引来的?”凤九卿死死盯着那只美丽得过分的手。
离得那么近,可以确定了,她刚刚闻到的香味儿就是从那只冰玉酒盏里飘散出来的。
“何须在意,是或不是……”千隐偏了头,白绸随之拂动,轻轻一笑,“你都来到了我眼前呀。”
柳眉紧皱,凤九卿转身就想离开此地。
如果说第一眼他给了她谪仙的感觉,那么此时此刻,他在她眼中就是一个不可招惹的危险人物。
“小丫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清幽莲花香袭来,凤九卿发觉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千隐慢慢踱步,明明是个盲人,朝她走来的方向却坚定不移分毫不差。
凤九卿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神情有些古怪,她在想,这酸爽滋味和僵形草真有得一拼!
待走到她跟前,千隐低头,用那蒙了白绸的眼睛‘看’她,轻声道,“小丫头,愿不愿用那株花与我相换?”
“换什么?”凤九卿冷声问道。
蓦地一开口,才发现身体已经能动了,那无形的禁锢也只持续到他走到她跟前。
想到这点,凤九卿脸色稍有缓和,这人也不像是强人所难之徒,她何必与一个眼盲之人计较。
“小丫头想要什么?”千隐嘴角带笑,嗓音轻柔,额间银月光泽流动。
目光盯在白衣男子额间,凤九卿总觉得那图案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没什么想要的。”回答得有些闷闷的。
凤九卿才意识到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的生活毫无目标可言,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世人皆有所求,小丫头心性倒是旷达。”千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待凤九卿反应过来,那只洁白无瑕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抬头望着眼前白衣墨发的谪仙男子,那蒙了眼的白绸分外惹人在意,若不是那白绸,这人或许可同日月争辉……
“你眼睛怎么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凤九卿第一次有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千隐一时怔住,应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半晌静默无言,千隐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神情恍惚呢喃了一声,“为你所伤……”
“你要那花作什么?”凤九卿见状,立刻转了话题。
千隐的唇色很淡薄,抿起来时总有种苦涩的错觉,“也并非必需……”
凤九卿疑惑不解,却也没再多问,萍水相逢而已。
“小丫头,人一生无所求就不能称人了。”
那双眼明明系着白绸,凤九卿却有种被看透到灵魂深处的感觉。
千隐唇边笑意轻柔,“小丫头,莽荒不过苍茫大地一隅,你该翻过龙骨走出去。”
“去三州吧,那里有小丫头非做不可的事……”
微风吹拂,漫天花瓣纷落而下,凤九卿怔怔地看着眼前古树。
没了青木马车,没了白衣眼盲男子,徒有她和古树落花,恍若梦醒惊坐起。
踩过铺满落花的地面,凤九卿拾起青石桌上那歪倒的冰玉酒盏,触手温润微凉。
指尖拈起酒盏面上一瓣落花,冰玉雕刻的五茎莲映入眼帘,风姿栩栩如生,清香迷醉人心。
龙骨山脉上方,一辆青木马车凌空踏过,金瞳白兽为驾,细碎光芒追尾。
“帝君,既心生欢喜,何不夺来?”
“白泽,你不会懂……”
谁与谁的对话,随风呼啸而散。
是夜,古月城边客栈,一间客房烛光暗淡微弱。
躺在床榻上,凤九卿却无丝毫睡意。
若不是空间里确实放着那只冰玉酒盏,她真会以为今天遇到那白衣眼盲男子是一场空梦。
三州?没听过。
她只知道中州大陆,龙灵给她看过中州大陆的详细地图,上面并没有叫三州的地方。
龙骨山脉把莽荒之地从中州大陆隔了出来,想翻越龙骨山脉,要先穿过落日之森。
莽荒还从未有人从落日之森内围深处活着走出来,也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凶兽,只听闻曾有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吼叫声。
要翻过龙骨山脉……么?
凤九卿眼皮沉重,睡意袭来,就停止了思索,渐入梦乡。
深更半夜,夏容楚却不得安眠,耳边是夏灵儿叽叽喳喳的叫唤声。
“二哥,你还说对卿哥哥无意,这幅画你作何解释?”
夏灵儿素手指向屏风后挂着的一幅画卷,画上是一位半身女子,红唇紧抿,脸庞和凤九卿五分相像,一双眸子黑如曜石。
除了眸色不尽相同,眉目间的神态近乎一模一样,应该说,画中女子眼神更冷漠些。
“灵儿,二哥有没有说过,不许乱闯我房间!”夏容楚脸色阴沉,声音夹杂着怒气。
“我不就是好奇进来看看么……”夏灵儿蔫了,低着头揪自己的裙摆,嘟囔着,“我若不进来,还不知道二哥对卿哥哥有意呢……”
“不是他!”夏容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难道就看不出来画中人是位女子么?”
“我哪看得出来啊,只画了半身,衣着打扮还那么怪异……”夏灵儿抬头又瞟了一眼画卷。
画上的确实是凤九卿,但不是现在的,而是二十一世纪的,穿着一件黑色紧皮衣,头发捋在一侧肩头,神色漠然。
“别再胡思乱想了,这人和你卿哥哥没关系。”夏容楚推了推夏灵儿,“二哥累了,你赶紧回房,深更半夜得你在我这儿像什么话!”
“哦……”瞅了一眼自家二哥,知道他处于爆发状态,夏灵儿撇撇嘴,不舍地望了眼那幅画,才转身离去。
夏容楚合上房门,轻叹了口气。
转头望向那幅画卷,脸上的神情是回忆,又带点茫然。
一个多月前,他在龙骨山脉历练时被灵兽重伤,本以为会就此死去,没想到第二天醒了过来。
但脑子里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那是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那个世界很奇特,至少他对它是一无所知。
对于这件怪事,夏容楚就当做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他人一缕残魂。
但他也不曾料到,这缕残魂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深,先是和他毫无关联的记忆,然后逐渐改变着他的思维方式。
目前状况来看,那个名叫夏延的人影响着他并不是一件坏事,唯一一件他不想的事,就是那画中女子。
夏延对他的影响越深,他心中对那位女子的执念就越深,他不想,但无法控制。
第一眼看到那个名叫凤九卿的俊美少年时,他心慌了一瞬,因为那身气质实在太神似了!
虽说容貌也有些相似,但所幸他是个男子,且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白日里与那少年道别,可笑,他竟生出几分不舍之感。
窗外月色朦胧,蓝袍男子兀自独酌,乌黑眼眸沾染醉意,痴望着那画中人,轻喃:“小九……”
这夜凤九卿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了前世,双手沾满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缠绕着她,她跑、她逃,可还是甩不掉,那鲜血淋漓就像影子般随着她……
脚步越来越沉,身上好像压了千斤巨石,压得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
凤九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呼吸粗重。
朦胧双眼逐渐变得清明,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凤九卿却被眼前景象呆住了。
一个像三岁孩童般的小人儿趴在她身上,臂肘抵在她胸口,白嫩嫩的小手托着下巴,丝绸般轻柔的紫色长发散落雪白脖颈。
额间眉心一朵精致玲珑的彼岸花妖冶绽开,两弯淡紫色秀眉,像是造物主精心描绘,纤卷睫羽细密浅紫,蝴蝶扑翅般优美。
一双暗紫色潋滟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像涂了粉紫唇膏般的小嘴带着琉璃色的光泽,让人有吻上去品尝一番的冲动。
五官精致好似上天的恩赐,肌肤白皙胜雪,似散发着银白莹光,额间紫色盛开到极致,狭长花瓣唯美妖娆。
明明是张巴掌大的孩童小脸,却足以让见者扼腕长叹,小小年纪就如此祸国殃民。
凤九卿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神共愤又呆萌无害小脸,一时忘了反应。
妖精小人儿见她醒来,似乎很兴奋,粉嫩小嘴巴向上翘起,眼睛弯得像月牙儿,瑰丽的暗紫灿若繁星。
见凤九卿只是看着它,没什么反应,妖精小人儿似乎很委屈,可怜兮兮朝她伸出小手,葡萄紫眸水汽迷蒙泪光闪闪。
“呀……咿呀……”
软糯萌化的婴孩嗓音,惊醒了意识飘散的凤九卿。
盯着朝她伸出小手的紫眸小孩,凤九卿目光落在它额间眉心那朵栩栩如生的花钿上,登时脸色一黑,知道了这是个什么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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