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仰着小脑袋,探出半个白白嫩嫩的身子,珊瑚木花盆里还是一朵绽放盛开发着紫色光芒的曼珠沙华。
紫凰彻底放下了笔,搁置在砚台旁,抬头清清淡淡的眼神,“等你再长大点。”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大点呀……”小嘴巴不满撅起,水汪汪的紫眸委屈地望着大司命,嗓音可怜巴巴,“我都待在这个花盆里好多年了……”
紫凰起了身,踱步到那珊瑚木花盆跟前,微微俯下身,与花盆里的小家伙对视,眸底波澜不惊,“为何想长大?”
小家伙望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那双暗红冰蓝异眸眼底清冷得没有丝毫情绪,但又却像是世间最之深情。
被那双冷情又似深情的眼眸盯着,它忽地就缩进了花盆,变回了彼岸花形态。
只露花蕊中央的一双潋滟紫眸,偷偷看她,小着声音道,“我想站在大司命身边……”
紫凰一怔,似是没料到它会有这般说辞,眸底哑然转瞬即逝。
“咚咚咚咚~”
紧闭的雕花窗户像是在被鸟喙啄着发出奇怪的敲打声响。
紫凰抬手,白皙如雪的手背上有块黑色七星烙印,像是深入骨髓般的刻意,映衬得本就瘦削的手背苍白无力。
珊瑚木花盆里的紫眸视线紧紧盯着那黑色烙印,不知为何,每每它看到那烙印就一阵心慌,还有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那烙印和它有扯不断的牵连。
雕花沉木窗被推开,一只通体洁白羽毛眼珠蔚蓝的灵鸟,细长的爪子踩在窗框上。
见到所寻之人,灵鸟尖尖的鸟喙一张一合,语气模仿极其相似它的主人,温和如三月春风拂面,又含着隐隐笑意,“不知大司命可还记得,与君相约,兰亭一聚。”
紫凰嘴角微扬,恍若世间刹那昙花,惊艳绝倒众生。
暗紫色的眸子呆呆望着那轻轻一笑的绝色女子,它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虽是极轻,却也极美。
不知待在花盆里多少年了,它从睁开眼看到她的那一瞬,刚刚成形的眼睛就有些酸涩发疼。
每日她伏案执笔,写着它看不懂的文字,画着繁杂重复的咒符,年复一年,它未成形无法出了这珊瑚木,而她也从未踏出这房门一步。
它见过她眉目清冷,也看过她神情专注沉思,却从未见过她笑,哪怕是轻轻弯弯嘴角都从未有过。
望着那惊艳极美的轻笑,心里没由来的一股不舒坦,它待在她身边那么多年都没见过她露出一丝笑,凭什么那只白鸟说了句话,她就笑得眉眼弯弯?
“大司命……”曼珠沙华周身散发着的紫色光芒似乎更强盛浓重了,潋滟紫眸紧追不舍盯着那绝色女子,“大司命要离开我么……”
紫凰轻抚了下白色灵鸟的头顶羽毛,听言手中动作顿了顿,稍稍偏了侧脸,平淡无波的异眸转向精致的珊瑚木花盆,“友人相邀,本座会外出两天。”
“大司命离开了,我渴了谁来照顾我……”
花盆里的小人儿本来只是试探问一句,没想到她回答的那么干脆,眸底掀起慌乱,语气心急又带了些委屈。
紫凰对着那只白色灵鸟挥了挥手,那鸟周身起了一层球形透明结界,扑棱着翅膀飞进了雨帘。
转过身,紫凰居高临下俯视着那珊瑚木花盆,波澜不惊的眸底沉沉如雾霭。
被那道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神盯着,花盆里的曼珠沙华狭长的花瓣慢慢的一点点的收拢成了一个含羞花骨朵。
只露出的那双眼睛心虚地不敢抬头,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深绿色的枝茎上,声音小的几不可闻,“我……我只是怕渴……怕渴而已……”
“唉……”谁的轻叹,淡到了无痕迹,又偏生让人生出惆怅的错觉。
“九尾。”
清冷如玉的声音,沉静的房内荡起丝丝涟漪。
“大司命,这还是千年来您第一次召唤我呢……”妖媚的男性嗓音含着勾人蛊惑。
白光微微闪现,平素清冷的房内凭空多出了一位妖媚男子。
一袭淡白色的丝滑长衫,衣袖领口红金线绣着九只狐尾,腰间围着条艳红色丝绦,衣襟松垮,露出大片白皙而又性感的胸肌。
三千白发随意铺散稍有凌乱之感,额前碎发下一双狐媚眼含着迷人情思,高挺的鼻梁,削薄而又妖艳的红唇微启,带着引诱意味。
面若桃瓣含万千风流情,衣裳红白相间松垮裸露玉肌,眸底多情荡漾,端得妖娆魅惑,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无法自拔。
细长的狐媚眼微斜形成诱惑弧度,轻轻一扫,携带了入骨的魅惑。
九尾身子没有骨头支撑似的软软斜倚在梁柱上,指尖缠绕着几缕发丝,勾魂迷人的眼波荡过来,嘴角挂着魅惑,嗓音酥麻妖媚,“大司命,让九尾做什么都可以呢……”
“每日早晚,泓水哺喂半升。”紫凰淡漠扫了一眼媚然天成的九尾白狐狸,音色清冷,“两日后,本座归来。”
“大司命,一千多年了呢……”九尾望着眼前沉重黑袍加身的绝色女子,声音带了点不甘愿,“第一次召唤九尾,竟是为了朵还未成形的烂花么……?”
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紫色曼珠沙华,被人说成烂花,露出的那双紫眸非但没有丝毫怒气,还莫名染上了欣喜。
此时它满脑子都是大司命为了它竟然召唤出千年从未召唤过的神兽来照顾它,这表明大司命是很在乎它的!
得到这一认知,它觉得心中溢满了喜悦,狭长的花瓣也摇曳着舒展开来,微微舞动传递着它的好心情。
“嗯。”紫凰淡淡应一声,并不打断作解释。
九尾原本是只在仙神界边缘荒岛修炼成形的白狐,离开荒岛后仗着那副皮相风流成性,祸害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
仙神宫就派下天将去捉拿这只九尾妖狐,谁料这妖狐不仅食美色,还吸女子精元增强妖力,妖力强盛的他把受命捉拿他的天将打成重伤。
要怪也只能怪那天他运气不好,刚出手把天将打成重伤,就被受帝命前往无极渊恰巧路过那里的紫凰大司命碰上。
紫凰大司命是何许人也,仙神宫内最刚正不阿的众神君之首,仙帝之下,万神之上。
手上职责颇多,观星辰之变、书命格之理、平阴阳之横,其中一个职责就是专门肃清仙神界阴气,而妖气则属于阴气的一种。
刚把天将打成重伤,正准备甩甩衣袖离开的九尾妖狐,忽地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跟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袍人,那是位可同天地相争美到雌雄难辨的绝色之人。
看见了这人,九尾妖狐瞬间就觉得以前和自己快活的那些个女子都丑到惨绝人寰。
暗暗懊悔了一番,正准备抬步过去想问问美人儿是男是女,有了那张脸其实男女他都不会介意,主要是想上去把美人儿勾搭到他怀里好好疼爱。
哪只他才抬起了脚还没落地,就一阵天昏地暗被困在了有着超强封印的法器之中!
仙神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被收服的强大妖兽净化后都会变成仙神宫里可召唤的兽宠。
偏偏紫凰大司命收服了他后不召唤,直接把他扔到鸟不拉屎的极北寒地一千多年,生无可恋的他觉得自己将会老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紫凰大司命唤他名字!要知道被收服的兽宠第一次受到召唤,就相当于和主人的契约关系成立!
本以为紫凰大司命是心软了在极北寒地受苦受难的他想要招到身边,谁知召唤他来就是为了帮她照看两天那朵形都没化好的烂花!
还心软?呵呵!是他想多了!
九尾哀怨无比的目送着紫凰离去,转身就伸着手指去戳那朵紫色彼岸花,眼底凶光毕露,“烂花!这两天你做好被折磨的觉悟吧!”
谁知那花化了半个身子的人形,丝毫没有被恐吓的迹象,反而是悠哉悠哉,一脸不屑地斜视着他。
嗓音软萌却堪比刀枪毒箭,“蠢狐狸,本花可是很娇贵的,你也看到大司命对我的在意了,本花若是凋零了一片叶子,你就做好魂飞魄散的觉悟吧!”
瞥了一眼脸色漆黑却真不敢拿它怎样的九尾,某只黑花暗中冷哼,想和它斗?窗户都没有!
远远传来几缕琴声,悠悠扬扬,带着一种清韵令人神清气爽。
琴音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低回如细语,仿佛有白色精灵在随风而舞,舞姿空灵飘渺。
循着琴声举目望去,不远处有一座石青色的八角亭阁。
古朴的石青给人一种幽静之感,亭角挂着的风铃,清风微拂,伴着飞舞的兰花瓣,发出叮叮的清脆悦耳声音。
亭阁中的青石椅上坐着一个人,优雅轻柔的琴音从那里飘出,从紫凰的角度看过去,只是一个朦胧而绝美的背影,犹如一幅不忍让人触碰的美丽画卷。
“大司命比预料中来得要快呢……”轻柔迷离的嗓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依稀可见那朦胧的颀长月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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