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卿飞速在脑海里搜寻了下原身关于蓝家的记忆,当年的凤夫人既是中州赫赫有名的蓝氏世族嫡长女蓝凝,惊艳才绝,盛名中州,只可惜遇人不淑,落得早逝下场。
“姑母蓝凝。”凤九卿略一沉吟道。
“果真……果真是……”蓝城看进那双冰火异瞳,失神喃喃着。
面上露出痛苦,“你姑母她……”
话说到一半,蓝城却突然没了音,似是怕得到的回答会让他更痛苦,喃喃道,“没什么没什么……”
凤九卿凝眉,半年前蓝城在龙骨山脉捡到原身,并且对原身极其爱护,看来和原身生母蓝凝脱不开联系。
不过,那位惊艳才绝的女子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亡魂崖边被她夫君逼死的!
看蓝城这苍白脸色应当和蓝凝认识的,只是不知她如今安危,但怕是从捡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原身那一刻起,他就该猜到了,蓝凝早已凶多吉少。
“夜公子是准备进秘境吗?”一旁默不作声的蓝明熙忽然开口了。
凤九卿点头,还不待开口,就被薛樱抢先了,眯着色眼,笑嘻嘻道,“小公子和我们同路么?”
八九岁的小少年明眸皓齿,眉宇间还有股凛然正气,长大后也必定是个美男子。
不用看薛樱,光听那语气,凤九卿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
蓝明熙虽小,但心智成熟,也知道什么是好色。
看绿衣女子那眼神,他直觉不是什么好意。
见了凤九卿一下子像苍老了十岁的蓝城,神色疲惫看向她,无力开口,“夜公子若是不介意,还请帮忙带上犬子,此番出来也是为了他历练。”
凤九卿蹙了下眉,秘境她从未进去过,这也是第一次,并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只是听那些传闻,秘境也是个万分凶险之地。
“犬子有些资质,他的安危夜公子不必过多忧虑,生死有命,他若进去出得来那是本事,这莽荒于他也不再是阻隔。”
似是看出了凤九卿的忧虑,蓝城出声解释道,看向蓝明熙的眼眶泛了红。
昨夜龙骨山脉出现异变,隐约闪现秘境结界,他便带着这个小儿子前来,本来想把他托付给他的几个老友。
谁料几日不曾和他说话的小儿子,忽然和他说要跟着那墨衣年轻公子,这一下望过来他就惊了。
有了这番交谈,他倒觉得明熙跟着这位夜公子能让他安了几分心。
薛樱闲不住嘴,听到蓝城的请求,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眼底精光闪烁,直勾勾盯着蓝明熙那白嫩的小脸,“行啊行啊!跟着老娘有肉吃!放心吧,有老娘的一群小弟在,谁也伤不了我们!”
避开薛樱盯着他的目光,蓝明熙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话说到这份儿上,凤九卿也不好拒绝,而且她知蓝城不顾生死也要让蓝明熙进秘境的目的。
就想老鹰会把成长了一段时间的小鹰冷酷无情地推下悬崖,置之于死地方能后生,它若不能展翅高飞,那便永远成不了傲视天空的雄鹰。
动物界的生存法则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大陆是再好不过的相符了。
蓝城失魂落魄的离开后,蓝明熙就跟在了凤九卿身边,也没和他离开的父亲道别。
阿姐的死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刺,虽然现在活生生的凤九卿站在他面前,可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他更多的还是把她当成救他的夜月看待。
他不会原谅所有害他阿姐的人,而他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此去一别,可能永生再也不会相见,他若能出了这秘境,莽荒于他确实无阻,且,毫无留恋。
两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人,因此,某只小花妖收集食材回来时,很有敌意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八九岁的小少年。
虽然长得不及它万分之一,但身上自成一股气质,最重要的是某个女人好像还挺在意他的!
蓝明熙却在见到小花妖时瞪大眼睛,似是震惊于它的容貌,又似是很好奇它是什么物种。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凤九卿咳了一声,介绍道,“这是小花,我的嗯……一株药材。”
“噗哈哈哈哈哈……”
凤九卿话刚落音,薛樱就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夸张得滚到地上用手捶着地面背脊止不住的抽搐。
堂堂威震九州的一代魔帝居然被说成药材!药材!小卿卿你什么时候炼丹用得着他!赶紧的!
把他丢进丹炉!绝对解决了一个千年祸害!神州众臣会对你感激涕零抱你大腿的!
但在暗中收到一道笑(恐)意(怖)盈(惊)盈(悚)的目光后,薛樱嘴巴僵了,然后身子一挺,装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不是她笑的,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享受人生的一个美少女,刚才那都是幻象,都是虚假的幻象……
凤九卿面无表情,当作没看见薛樱的抽风,揉了揉小花妖的脑袋,“他叫蓝明熙,会随我们一同进入秘境。”
小花妖礼貌微笑,“多多指教。”
不知为何,蓝明熙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头顶,直觉告诉他,要远离这紫衣少年。
一只兔子形态的低级妖兽,撅着屁股蹦跶到薛樱身旁,“吱吱吱吱……”叫唤着。
装死的薛樱猛地坐起身,然后捏了捏那对长耳朵,挥挥手让它离开了。
凤九卿眼底异光逝过,看样子她不仅会驭兽,还能听懂兽语。
薛樱起身,笑嘻嘻地凑近蓝明熙,伸出魔爪就要蹂躏那张白嫩小脸,“来来来,让老娘摸摸,我那群小弟说秘境还有五天才开启,咱们好好休息两天再去。”
蓝明熙不急不慌退后一步,噌的一下抽出赤炎,带着火焰的剑尖直指某女双手,冷哼一声,“再敢过来,砍了你双手!”
看着丝毫不畏惧,大有那种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真砍了你双手气势的蓝明熙,薛樱欲哭无泪,朝着凤九卿囔囔,“小卿卿,这孩儿性子太刚烈了吧!和谁学的啊?士可杀不可辱,可杀的还是老娘啊!”
凤九卿眼角都不丢给她一个,心里在思索着还有五天时间,若无意外两天就可以到达龙骨山脉。
空出来的三天她决定把刚掌握的器典造物五行融汇贯通,造物五行金木水火土她已经逐个修习,但还未结连在一起,若想把物造得完美,五行缺一不可。
玄列的疾速、罡力和金体,她已经修行到了中阶,眼下之急是要把造物五行熟练于心,她身无灵力,只靠玄列若遇上真正强大的对手,根本不堪一击。
唯有能造出代替她战斗的傀儡,她才能稍微安下心。
凤九卿在空间闭关了两天,又练了一些丹药,精等到神力彻底支撑不住的时候,才陷入了沉睡。
看着眼前似真似幻的景象,凤九卿叹口气,又是梦境。
梦境里的她视角是紫凰大司命的,但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感应到紫凰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相当于一个旁观者看客。
还是那座石青色的八角亭阁。
幽静的石青亭阁中抚案而坐着两道身影,清风微拂随之而舞的兰花瓣,半空中打了转,飘落进亭中两人的衣襟上。
“错过你的诞辰,这礼,还是要补给你。”
紫凰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丝丝笑意,声音也没了平日里的冷冽,但那一身常年不变的祭司黑袍,还是让她看起来深沉冷漠。
“哦?”轻柔的尾音让人心尖发颤。
坐在对面白衣墨发的男子,唇角自始至终都勾着一抹笑意,那令人迷醉的茶色眼眸也荡起了涟漪,“本君可一直惦念着大司命的贺礼呢。”
“自是不敢令神君失望。”紫凰抬手轻一挥,勾勒着墨色竹枝的衣袖翩然而过,石青桌上便多了一物。
那是一株巴掌大的小兰草,叶自茎部簇生,多而不乱,仰俯自如,线状披兰的叶嫩绿,姿态端秀,别具神韵。
迎风开出的那朵微微收拢的花,素而不艳,亭亭玉立,自有纤尘不染气质。
正襟危坐的白衣男子蓦然起身,素来笑意淡然的脸上出现震惊之色,似是不敢置信,又带着无限喜悦,“天心兰?”
紫凰微微颔首,眸中染了笑意,“神君对这份礼可还满意?”
抬手想触碰,又怕伤了那脆弱兰草,白衣男子垂下手,眸底的喜悦久久不散,笑道,“知我者,司命也。”
眼前谪仙般的白衣男子是仙神界鼎鼎有名的药神千隐,唯一一位能和那尊贵的仙帝称兄道弟之人。
千隐神君在仙神宫并无官职,一心痴迷药草,仙帝便把包括兰亭以内的万种神草之地交给他打理,赐药神之称。
千隐神君性子清静,结交的好友不多,而紫凰大司命恰是其中之一。
“本君听仙帝说,近日冥魔界似有异变,大司命可是疲于此事?”
千隐手执白子一子落定,抬眼漫不经心扫过紫凰略显苍白的脸色。
泾渭分明的棋盘上黑白两军已有数次交锋对峙,渐入紧张状态。
黑子落下,围堵了白子。
紫凰这才抬头看他,对上那双始终带着笑的茶色双瞳,难得打趣道:“仙帝选妃婚事在即,你这兄长不帮忙多待着点,躲在兰亭偷懒,过得去么?”
纵观棋盘局势,莹白指尖执着一颗白玉棋子,千隐唇角的笑意渐浓,“大司命不是不知仙帝意中之人。”
紫凰眉尖微皱,那是遇到棘手之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态,声如冷冰,“知又如何?本座一日为司命,终生便是臣!仙帝是君,君要臣死臣可敢苟活?”
“众神皆知,大司命视司命之职为生,仙帝也知,所以他从未以君之身去胁迫你。”
“可紫凰……”千隐忽敛了笑意,眸底暗沉了几分,“你不该有私心!本君后悔当初应你之求封印那株彼岸的半魔之心!冥魔异变必和它有关!”
紫凰面如沉水,掀不起一丝波澜,“本座是为守护仙神界,问心无愧!”
“再者……”紫凰抬头看向千隐,眼神坚如磐石,“我信它能成仙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