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珩清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浑身血迹斑斑神情麻木的帝玥,以往那个笑容明媚喜欢捉迷藏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
“玥儿……?”
银灰色的眸底茫然望着躺在那里破碎布偶般的空洞少女,喃喃轻唤一声,似是不敢置信,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是他做的吗……
怎么可能!他绝对不会伤害她的!这怎么可能……
颤抖着手去抚上那仿佛木偶人的心口,还在跳动,虽然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神色复杂至极的脸上浮现出欣喜与劫后余生的后怕,看着满地破碎的火红衣衫,像是一块块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目。
帝珩抿紧了薄唇,纤长银白睫羽微垂,美如玉箸的手指隔空而画,少女脏乱青紫的身体恢复如初,艳红华美的衣裙罩了上去。
如果不是少女脸庞上木然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像是流光溢彩的宝物忽然失了光彩黯然无色,那火红衣裙和被男子手指一下一下温柔梳理着的墨色长发,这般熟悉的场景恍若如初。
可少女不会笑了,仿佛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感知,空洞无光的眼神,麻木着的脸,嘴巴紧闭,偶尔微微张开,也发不出来声音。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一幕幕,被最亲近的人残暴对待,她喊她哭,凄惨绝望的声音响彻整个莲台,那伤害她的残暴之人却仿佛听不到她泣血嘶哑的哭喊。
所有的伤害对这只天地混沌中生出的凤凰都可以治愈,但独独被同生的神龙伤害了无法恢复,所以她的嗓子哭哑了,就永远的哑了。
帝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冰雪容颜神色淡淡,周身气息冰凉,做着往日里他们该做的事。
拉着她的手去摘圆润的褐色菩提子,捡起落到地上的青绿叶,一片一片摆放成各种形状,坐在盘绕的菩提根上静看那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数着时不时划过天幕的流光。
神情空洞的少女像只牵线木偶,被人控制着肢体做那些很熟悉又很陌生的闲散事情,每日的每日重复不变。
变得是那双浅淡的银灰色眸子,眼底愁绪愈来愈沉重,身旁会欢快叫他哥哥的红衣少女再也不会开口说出这两个字,腮边明媚动人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活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怎样才能回到当初?伤口结了痂还好,等着它脱落只会留下淡到无痕的痕迹,可若伤口一遍一遍被撕开,始终呈鲜血淋漓的状态,还能轻易如此淡去么?
帝珩离开了,去找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阴生冥魔,伤了他并用邪念腐蚀他的那团黑气!
离开前,他把呆呆的帝玥和菩提树捆缚在了一起,用神力凝成了精美囚笼,和与他们相连的菩提根结成脉络,严密护住了她,也缚住了她。
帝玥连挣扎都失了不会,被严密的脉络缚在粗壮树干上,木然空洞的表情动都没动一下,黯淡无光的眸子像潭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嘈杂破碎的世界里似乎传进来了一道声音,很奇怪,是道轻而易举就能传进她封闭世界里的声音。
可那声音并非善类,回响着的话语让本空洞的眼眸瞳孔剧烈收缩,木然被压抑的痛苦不堪所占据。
“你的哥哥伤害了你,他是你最亲近的人,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你,你痛你疼你喊他,可他置若罔闻,伤害你的残暴行为并没有停下,你哑了,再也说不出话。”
“万物相生相克,神龙和凤凰相生也相克,伤害了对方神身会裂,所以你失去了与天同齐的无尽寿命,神力会慢慢流逝而衰死。”
“你恨不起来他,因为他是你最亲近的哥哥,但你怨,怨他为什么伤害你,怨自己脑海里被那挥不去的一幕幕所充斥,以往的日子有多美好如今的你就有多怨。”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无声地张大嘴巴嘶吼着,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帝玥面容扭曲,像是受到极刑一样,绷直了神经,抱紧双臂紧紧蜷缩着。
好像天地世界骤然被什么打破了,一切相信的事物都变成了泡影,什么都是凌乱不堪的。
眼前黑气萦绕,似是凝成了半个身体,拉人如深渊的魔音从黑色迷雾中传出来,临近崩溃的帝玥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张口发不出声音,却能看得出她在声嘶力竭。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哥哥变成那个样子的!你才是罪魁祸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帝珩设下的禁制她挣脱不开,火红衣裙翻飞,被金光捆缚的女子现出了那华美的凤凰之身,周身烈焰燃烧,却是分毫伤不了与她相连而结的菩提古树。
“你错了。”散发着阴冷的黑色雾气,不真切却极其残忍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是恶,没有恶就没有我,天地所有的污浊杂念形成了我,谁道神就无欲无情了?”
“他若对你没有一丝不该出现的邪念,我也伤不了他,我的作用只是助力,把他内心潜藏的阴暗发掘出来,所以我不是罪魁祸首,他若心中清明,便不会被我所伤,本源还是来自他。”
“他想那般伤害你,而你心中有怨气,所以你的面前才出现了我,被最亲近之人的伤害,深深烙印在心底,不仅无法愈合,还鲜血淋漓,更不能回到过去,所以你痛你怨,你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到过去,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帝玥忽然怔忡了,美丽的凤凰眼血红褪去,覆盖而上的是深渊般的黑暗,而她身前的黑气也愈来愈大,从半个身体即将凝成了人形。
“是的吧,很想回到过去,回到你笑嘻嘻喊他哥哥,躲到菩提树叶丛中吓唬他的悠哉日子,很想回去的吧……”
“想……很想……”无声张口喃喃着这几个字眼,火色凤凰那身通体华美的羽翼逐渐被黑气所萦绕,眼中情绪狂乱暴动,“哥哥……想回去……”
万物皆有所求,神明也不例外,而清心寡欲的神明若是有了邪念,这邪念对本就需要恶滋养的它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它需要一个不灭且强大的恶之源,那就是神龙帝珩。
“我可以帮你回到过去,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日子,你愿意回去么?”
蛊惑的话语恰恰是她最期待的,张了张嘴,帝玥神智混乱不受控制,但她很想回去,心中就这一个想法,她想回去,所以她跟着那声音喃喃,“愿意回去……”
天地混沌中生出的神明凤凰死了,只剩下回到无相菩提石莲台不肯承认凤凰已死的神龙。
时定界藏盘成形完终,混沌阴阳分离,万物渐随之而生,阳为仙神界,阴为冥魔界。
银灰双眸淡漠的雪发男子于混沌中而生,神力为化形万物之主,被尊称仙神界帝君,天地规则由此运行而生。
无相菩提石莲台在阴阳分割的那一瞬碎裂,消失在浩瀚无垠的空间中,帝珩却抓住了菩提根,栽种在了仙神界悉心照料。
千年时光流逝,仙神界轰动一时,原因是出了只神物,众神不识,帝君却淡笑,它名凤凰。
是了,凤凰,一只黑色的华美凤凰。
太古众神都纷纷道是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还是由帝君亲自赐名,享尽了无上荣殊。
众说纷纭,传进了帝君耳中,只是淡笑,为那萌芽嫩绿的菩提根叶浇水,帝珩浅淡的银灰眸底暗了暗。
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早已消散,与神龙相生之物为何还会出现?
明明不是同一只,却还有着熟悉感,熟悉的黑色七星烙印,与玥儿消散前凤身上的那么相似。
仙神界所出的第一只凤凰仿佛真得是要享尽天泽,成形便是天神,神力仅仅屈居于他们的帝君,完全凌驾于众神之上,只不过这只凤凰似乎有缺陷。
那双异色眼眸始终平静,情绪掀不起一丝波动,不喜不怒,整个人就像颗无心石头,但待人处事又矛盾的温和。
凤凰似乎不会笑,因为没有哪个神见过她嘴角动,神力完全凌驾与他们之上,帝君就安排了大司命的职位给她。
不知何机缘结识了千隐神君,自此那独来独往的凤凰便常与药神走在一起。
实则不然,众神不知,他们极少露面的帝君也时常与凤凰待在一起。
帝君眼神清淡,说,凤凰并非名,玥赋神珠之意,你觉得可好?
不好。
她说不好。
无甚缘由,就是不想听到这个让她心口发闷的字。
自她出生,手背上就带着那块黑色七星烙印,早已察觉,帝君格外在意她的手,确切说,是在意那黑色七星烙印。
浅淡无情的银灰眼眸似乎总在透过她看谁的影子,对此,她并不在意。
只是偶尔会觉得那眸底始终孤寂落寞的雪发男子很可悲,可悲什么,她不知,也不想知。
相比着帝君,紫凰更喜与千隐神君待在一起,也无甚缘由,初生睁眼之际,朦胧间似乎看到了白衣仙神的背影。
千隐给她的感觉偏偏是她初生第一眼看到的神似背影,眼底平静的紫凰自是不会表露出她的内心。
帝君和千隐关系好到能称兄道弟,这是紫凰在结识千隐之后才知晓的。
三人闲暇之余时常对月饮酒,吟诗下棋,维持着友人的关系,可发生了一件事,让紫凰自此都对帝君冷脸相向,再无友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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