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底暗光极快飞逝而过,云梵生薄唇未动,却有声音传入她耳中,“你身上带着大长老之令,由不得你去别处。”
大长老之令?凤九卿柳叶眉皱了皱,脑中灵光一闪,秘境里那个老头扔给她的东西!他竟然是三州丹系大长老!
“接了他的令牌,你就是他的关门弟子。”瞥了凤九卿身后的告示一眼,“你以为谁敢明目张胆地在缥缈峰耍着人玩?”
言外之意这告示就是那位大长老贴出的了?
凤九卿唇角不悦抿着,“我并不知那是长老之令,还你。”
云梵生突然冷笑一声。
但哪怕是冷笑也足以让人看得痴迷,若是一个脸上没有表情的人忽然笑了,那他的笑将会深入人心,让人永生难忘。
白衣胜雪的男子衣袂翩然,束发的丝带飘过众人惊艳的眼帘,消失在跟前。
只留冷漠的字语徘徊在凤九卿耳畔,“你找得到他就还,再者,血誓记清了。”
“小主人!快拦住他!”空间里突然响起小傀灵激动的喊叫声,“他身上有雪肌红葵!”
“等等!”凤九卿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两个字,脑子里全被雪肌红葵四个字占满了。
云梵生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语气冷漠,“何事?”
凤九卿内心狠狠挣扎了一番,雪肌红葵就如骨藤那般藏在秘境里,同属于上古灵物,但比骨藤更罕见难寻,而她若造傀儡之身,雪肌红葵必不可缺!
“我揭了这告示。”
反正在这丹系她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大长老关门弟子又如何,不就是名义上的师兄妹么……
深不可测的丹凤眼望过来,云梵生神色冷漠,僵硬的唇角微动,“你的目的?”
“你把雪肌红葵给我。”冰火异瞳盯着他,凤九卿直截了当。
不浓不淡的剑眉轻皱,那双漆黑冷酷的丹凤眼望向她,云梵生抿了抿唇没有言语,白光闪现,身影眨眼就消失了。
凤九卿看着变得空荡荡的位置,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心下长吁一口气,她虽不知大长老之令意味着什么,但绝对是对她有益无害的,之所以不想接受,是因为云梵生的存在。
她以这个作为筹码虽说有点无良,但云梵生的性子她还没摸不透,答应就省了她一些功夫,不答应也无妨,只是距离造出高阶傀儡时间耗费的长一些。
九州极北寒地,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帐篷,仿佛世界都变得银装素裹。
冰封万里的江面上一叶扁舟静止不动,而从江边的小亭子里恰能把寒江景色尽收眼底。
风华绝代的紫衣男人斜倚栏杆,额间眉心深紫彼岸花妖冶绽开,纤卷睫羽细密浅紫,蝴蝶扑翅般优美,丝绸般轻柔的紫色长发散落雪白脖颈。
暗紫色潋滟眸子沉沉望着亭外江水纷落的大雪,深渊般的眸底沧桑孤寂,薄唇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何情绪。
指尖流光闪现,通体墨玉色的横笛出现在眼前,笛身夹杂着丝丝剔透暗红。
苍白优雅的手指端起墨笛,轻放唇边。
大雪纷飞,苍茫寒江水冷凝不动,忽闻缥缈的笛声,清脆与柔和相应,宛如天籁,又像飘零流转,恍若穿过沧海桑田,入了谁的旧梦。
扁舟上静止垂钓的蓑衣渔翁,被那魂牵梦绕的笛声失了神儿。
曾经让众生谈之色变无所不能的冥魔神帝是个音痴,五音分辨不清,但他却会吹笛子,且让掌管声乐的音神都自叹不如,望尘莫及。
“大司命大司命,天儿已经把今日应修习的神诀都熟透于心了。”
深紫眼眸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五官精致眉心绽放着彼岸的紫衣小人儿,满含期待地抬头望着那墨黑色衣袍的淡漠女子。
“嗯。”淡淡应了一声,手中执笔并未停顿,眸光还是落在书案上的宣纸上。
蒲扇般的浓密睫毛掩去了眸底逝过的失落,精致好似上天的恩赐的孩童眼睛弯得像月牙儿,嗓音稚嫩却清脆,“那天儿可不可以出去玩?”
笔尖一顿,黑色墨滴晕染了宣纸,前功尽弃。
紫凰搁置了毛笔,低头,掀不起波澜的异眸望向他,清冷如雪的嗓音细听有些冷然,她回绝,“不可以。”
灿若繁星的眼睛一瞬暗淡下来,小脸蛋上满是失落,却不去问为什么,而是选择了垂头听从,“天儿……知晓了……”
淡漠的双眸眼底似乎动了动,紫凰抬手,一支清雅的墨色横笛躺在手掌里,呈到紫衣小人儿眼前,如常清淡的嗓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它名莫离,赠于你。”
它名莫离,赠与你。
那是他苍茫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唯一一件无关其他,只为讨他欢喜的礼物。
年少无知,他不知她的心,也不知她的意。
直到许久之后,久到不知过了多少个几万年,闲逸的音神指着横笛讶然,这不是天地灵笛江离么?
江离,它名江离……
可他却清楚记得那日清冷女子的声音,她说,“它名莫离……”
莫离,莫离,若是当初他能懂得她话中深意,是否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凤九卿被分到了主系一班,班师是位笑呵呵的中年男子,云梵生只是讲师,而且五天一回课,所以那些冲着药皇殿下来的女子们几乎要伤碎了心。
分配好系别和班后,班师会进行清点人数,喊到凤九卿时,凤九卿应了声在,却引来几乎全班二十多个人的探究眼神。
多少人探究她都无所谓,她在意的是对她有敌意的目光,余光淡淡瞥过去。
十七八岁的蓝裙女子清丽面容上似乎带着冷意,红唇不悦紧抿着,刻意不去看此时众人眼中焦点里的她。
越是刻意越是容易引起别人的察觉,所以凤九卿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蓝裙女子,她给她的感觉并非恶意,但也绝对提不起善意,隐约她感受到了她的厌恶。
其他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蓝裙女子对凤九卿的态度,但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但又像是都明白个中缘由。
眸底疑惑一闪而过,凤九卿等待着清点人数的完毕,这蓝裙女子和其他人的神情令她费解,她可不想多添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等到班师絮絮叨叨说完了一堆不要强出头丹系能人居多之类的话,放行他们时,凤九卿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蓝裙女子,“等等。”
蓝裙女子脚步顿了顿,却又像是故意没听到似的,加快脚步要离开。
比身形,别说是炼丹师了,就是修灵士也不一定比得过凤九卿。
看到眨眼就站在自己前方的墨色异眸少年,蓝裙女子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又不耐烦,“别挡路!”
凤九卿想问个清楚,“你认识我?”
别人都知道的事,她这个当事人却不知道,这可不是件小事情了。
蓝裙女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厌恶道,“是没见过你,但姓凤的没一个好东西!”
姓凤的?异光从眼底闪过,凤九卿心下明白个大概了,眼前这位应当是和灵域凤家结仇的人。
淡淡一笑,凤九卿语气沉稳且坚定,“我虽姓凤但并非凤家人。”
蓝裙女子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半晌,神色有些复杂,因为她从未在灵域见过这位异瞳的凤姓少年,而且他身上那身气质也绝非凤家那群宵小之辈。
可能来到这三州九成九都是来自灵域,能在这里姓凤的人,说自己不是凤家人,这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我姓蓝。”面容清丽的女子收回了打量凤九卿的目光,红唇张开道,“我叫蓝兰,是灵域蓝家大小姐。”
说罢,暗中观察着凤九卿的反应。
灵域蓝家?凤九卿嘴角轻扬,看来当年蓝凝的事蓝家并非不知,不仅知道还为了蓝凝与凤家为了敌,话说回来,眼前这位蓝兰和这具身体还是表姐妹的关系。
“我叫凤九卿,是……”语气微顿,冰火异瞳盯着那蓝裙女子,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被凤家害死的索命冤魂。”
原身的杀母之仇怎可不报,亡魂崖底非人的十年之仇怎可不报,受尽磨难后被她这个异世来的魂魄占了身体,她怎会不替她了了心愿。
“冤魂……”蓝兰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脑海中极快闪过什么,清丽面容忽然变了色,双眸惊骇,死盯着那双暗红冰蓝的异瞳,失声道,“你说你叫什么?把你的名字清清楚楚告诉我!”
凤九卿看了脸色忽然突变的蓝裙女子一眼,难不成这人还真在哪里听说过原身,所以现在是认出来了?
“凤九卿,九死一生的九,卿本佳人的卿。”
凤九卿有意用了两个和原身经历相关的成语来解释名字,不知这蓝兰是否听出了其中意味。
九死一生!卿本佳人!
蓝兰望着那气质淡然的墨衣少年,不,是位少女!是模糊的儿时记忆中祖父悲痛欲绝趴在空荡灵柩前喊着的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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