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弼先是空手琴板上调弄一番,卫希月见他此时气质突然改换,有种说不出的专注,在配上那五枚戒指,风范十足,又有几分从容,她一时竟看呆了,片刻后又赶紧将秀发往额前一抹,数息后才又恢复正常。
调整完毕,苏半弼抬起头对韦若霜笑道:“韦姑娘是名门大派的才俊,今日便来请指教一番我这野路子如何?”
“哪里哪里,许公子才华出众,自幼饱经皇家正统熏陶,指教不敢当,但赢你是肯定的。”
“哪有什么才华,如今一个项目都没做成,实在惭愧。”
“许公子不必自怨,生意没谈成,多半是你资金不充足,找好合作伙伴很重要。”
“听韦姑娘之意,像是很有兴趣与本人合作,不如今晚.......”
“喂!你俩还打不打?不打我便回府睡觉去了,这两天身心疲惫!”
杜承听够了两人吹捧,忍不住出言打断,苏半弼也觉得很是失态,余光瞄见旁边个人表情甚是不悦。
“韦姑娘,小心啦。”
苏半弼言罢,抬脚向前一踏,瞬时六弦齐振,长风六曲应手而出,韦若霜自认为造诣高他许多,不用乐器也能轻易破去,是以微微运起乐感,准备抬手之间便要击散他音效,谁料那罡风扑来之时,竟是带起一阵阵爆鸣之声,瞬时锁住自己所有后退之路,周遭似有无数气旋炸裂,崩得湖水都是掀起了层层波纹。
韦若霜知道这音效诡异,却只是一声轻喝,连手也不抬,直接便也是起脚一踏,她乐卿九级造诣,丹田乐台上的原音偶像金光一绽,乐感流转,瞬时便有一股强横气势反冲而去,顷刻间将苏半弼的一曲《横拔山岳》震散音效,但不过数息过后,韦若霜身前原本紊乱气浪瞬时便呈波纹状向外一炸,原来这音效是散而未灭,专趁她放松的这一刹那,突起一击。
“有意思!”
韦若霜身形一转,手腕一抖,直接硬抗下这一击,丝带飘飘,长发散开。
一阵琵琶妙音在她落地之后响起,天上白云微微一涌,瞬时便有十余道丈许宽的云团,各自拖着一串光尾自长空中砸下,苏半弼足尖一点,整个瞬时弹开五丈开外,同时长风曲连续奏起,噗噗噗,不过数十息,便将那坠下云团尽数撕散,没有一团落到平地之上,一时场中真是风起云涌。
韦若霜身形隐在白光绽射之中,状若云间仙子。
两种丝系乐器此刻乐曲循环不断,乐感输出逐渐加大,曲中威能一首更比一首强,在连续不断的堆叠之下,两人之间风云盘绞,难分难解,竟是形成对峙之局,一团数丈高的灰白色云团瞬时结成,并且越变越大,周围的湖水、沙石、碎叶竟也都随着音效催发而齐齐漫卷而起。
在两人的曲中威能不断加注之下,那云团竟是飞速旋转起来,形成一朵旋风,飞散在湖畔四面的杂物又被卷入其中,宛如一条乌黑水蛇翻腾。
苏半弼此刻只觉手指骨节渐渐发烫,像是探入一团焰火之中,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果然月桂木也是不能承受蝰蛇音效那独特的运转方式以及那庞大的乐感波动,并且对战之时使用它,对本身丹田乐感的储备也是一大考验,但造成的威能,却是值得这消耗!
新音效的测试已然成功,能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成果颇丰了,虽然韦若霜并没有施展全力,不然仅凭一曲《碧云天》,就不是苏半弼能轻易挡下的,两人相差一个大境界还多,他怎可能凭借五枚戒指便能战胜?
他隔着灰白风云,向韦若霜递一个眼神,她当即会意,两人齐齐振动丝弦,旋风瞬时向外一冲,哗一声转入湖中,嘭一声炸起数丈高的水花,湖畔水气漫散,烟云升腾。
韦若霜一拢散在额前的秀发,点头赞道:“许公子这长风六曲很是精妙,灵动之风再配上蝰蛇音效之低重,更是互补缺陷,构思相当独特,若是放在我们云弦宫的妙曲点评刊上品评,那也是轻易能拿下一个甲等的。”
杜承听到眼前这位云弦宫宫主亲传弟子给出这样高的评价,心中更是欢喜,觉得名声大振之日已然不远,要知道云弦宫的妙曲点评刊在江越帝国,那可是仅次于乐府金曲年鉴榜的权威榜单,虽然不能与宫告圣牌这种近乎于五音大帝级别的赞赏相比,但国内音乐人若是能上一次点评刊,得到云弦宫中几位巨匠或是泰斗前辈的评语,立时便能身价倍增,很多出身贫寒,却有创作才华的音乐人由此逆转处境,实现人生抱负。
苏半弼一面取下戒指,一面甩手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被这判定标准伤了透心,那圣牌数次凉薄于我,实在没心思参与其他榜单。”
在场三人闻言,皆是不明其意。
苏半弼如今一听到上榜二字就莫名伤感,他除了宫告圣牌,其余皆无兴致,但偏偏自己却是……说来实在惭愧。
试验完毕,苏半弼正要顺势跟着两姐妹返回阁楼之时,却见卢可东卢船长快步寻了过来,一见面便说季主教头召集全队,参与斗弦之前的最后一次审音解韵,并要讨论主场战术。
苏半弼只得暂时作罢,他委托杜承先继续回去改良那全新的动力体系,并且还要寻找一种品级远超月桂木的天材地宝,准备以后研发二代蝰蛇音效所用。
杜承一听还有第二代改良,立时精神振奋,连走路的动作都深沉起来,隐隐带了几分强者气质。
实现抱负,就在明朝,就跟定靖越候干了!他暗暗下定决心。
等苏半弼与卫氏姐妹到达主场地区域时,五位队友正在斗弦台上演练战术配合,音轨之上音梭飞舞,首席孟一卿站在台下连连朝上方大喊注意节奏,其余人则在休整亭上各执乐器,由季主教头带领着审音解韵,近来队中又有新曲目谱出,众人都希望在赛前尽可能将曲调中的失误减到最少。
苏半弼还未及与众队友见礼,迎面便飞来一叠裁剪精美的蓝纹册子,他探手接过,一翻才知原来是下一场斗弦乐队红莲妙衣坊的详细资料。
当年尚在皇家乐队中稳坐饮水处的苏半弼,自然不会去刻意查阅对手资料,他只会关注别家队伍中,有无爱听情曲艳词的貌美女成员。
他到此刻才知,这汝安州红莲妙衣坊是由一对姐妹所创立,二人自小家境贫寒,大姐兰念瑶凭借自小在州府成衣铺中学到裁缝的手艺,再经多年勤加专研,苦心经营,一步步将红莲妙衣坊开遍全州,尤其小妹兰秀瑶最为优秀,不仅精通制衣技艺,还对盟赛斗弦有极高的天资,当年姐妹二人最艰苦之时,兰秀瑶甚至连正规的盟赛场地都没有进过,只能在街头巷尾或是荒郊野外与同样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操控一柄几乎都飞不起来的音梭,苦练技艺。
苏半弼读到这里,不禁掩卷叹息,自己当年在皇家乐队中的经历,能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以前真是太颓废,拿着高薪,坐拥全国都堪称顶级的音乐体系与斗弦设施,却整日只知与女知音调笑,现如今看来,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啊。
再后来,全队皆为女子的妙衣红莲坊打入超音盟赛正赛,五年以来战绩上佳,去年盟赛更是因为极北森林要稳拿第四,故意默契一番之后,让这支汝安州的女子乐队夺下盟赛第三名,虽是有来自朔方州的贵人相助,但也因其本身实力超强。
苏半弼看罢良久,只觉这场实在不好赢下,他可不会因为对方全是女子便有半点轻视之心,在这世间,最终超然封圣的女乐圣大有人在。
苏半弼必须要将自己所会的所有盟赛曲目合理搭配,制定出一个最佳战术,不能丝毫偏差,如今他深知陷入对手节奏中的苦涩,那真是有心无力,时刻煎熬,只看余胜杰当时的表情便可清晰体验。
季主教的意图很明显,他现在完全将苏半弼当成奇兵来用,让他跳出乐队战术体系之外,呼应全队攻防,让对手在竞逐之时不仅要与合奏曲目比拼音效,还要时刻提防苏半弼的单曲突然出击,经过这几场下来,盟赛中的音乐人对那时刻便会飞出来的宫告圣牌非常忌惮,关键是他有这种能力!
是以一听他独奏单曲,对手便纷纷如临大敌,不得不防,这也让主教头出多了一项抢筹方式,那便是先让苏半弼先控音梭,吸引对方音效全力阻挡,随即为其余四位队友创造机会,伺机一举主导节奏,如此明明暗暗,攻防快速转换,使得玉泽西在斗弦中更加占据优势。
“没想到当真挑起全队攻防重任之时,我却是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反倒是多了几分惶恐,这档期排得真是紧,又难得主教头器重,真怕有时事务繁杂起来,影响了队伍发挥。”
苏半弼放下手中册子自言一阵,突然一个在之前便是时有时无念头瞬时跳出来,他扭头看向卫希月,嘴角勾起一抹蓄谋已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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