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吴川弄潮儿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钛金韭菜字数:3230更新时间:26/05/26 23:59:55

在场众人纷纷高声欢呼起来,他只觉脚下山体都在隐隐颤动,似被那江潮所惊。

“看这水浪高度,今年的玉涌横郭比往昔要强上很多啊!可今年吴川郡的降雨,较往年并无增多,豫岚江也并无泛滥之象,真是怪了。”

宋海阔疑惑道。

苏半弼见那江潮气势非凡,不禁拍桌赞叹起来,心上七弦竟也随之弹动起来,想必在场的音乐人,也都与自己有同样的体验吧,只不过他们脑中没有阵阵鸣颤声,但也不排除有个别福缘深厚的音乐人,能与常驻自己脑中某位前辈对话,一同赞赏胜景,前辈一定会讲起当年在这江上纵横的往事,眼中满满都是怀念与落寞。

此刻江面上那江潮渐渐涌到巅峰,那江中横出的城郭之下,有青浪与白浪互相冲击,好似数十万军队大战,分成两方,沿着水墙来往攻杀,怒号不休,先是青浪占据上风,白浪被逼到顶端冲不下来,但随着前方江道由直变弯,白浪迅速向中央合为一处,瞬时哗一声将青浪狠狠压下,旋即两方一同涌向江岸,嘭嘭嘭,高逾数十丈的玉涌横郭,顷刻间崩碎为漫天细白水气,巨响响彻全场,好似雪山崩塌入江中一般,又似长空之云在升腾涌起,久久不散……两岸适时传来惊叹声。

“气势如吞红日!似这样的壮观之景,纵览天下也再难寻到了!简直动人心弦!”

苏半弼此刻突然拍桌而起,高声大赞几句,周身乐感澎湃汹涌,他飞步冲到山崖前,透过那纷飞涌动的大团水烟,还能望见远处新一波的更加迅猛的江潮正在汇聚,他立时想了什么,于是回头朗声道:“韦姑娘,你快来看,这云团涌起,瞬时炸开,这不正是你那《碧云天》的曲中音效吗?今日只一见,我便瞬时顿悟此曲的创作构思来自何处,如何?我明日就去云弦宫报名吗?”

韦若霜站到他身边,神色复杂,她向不远处的卫希月看了一眼,旋即才答道:“对啊,许公子真聪明,你当真要入我云弦宫吗?”

苏半弼微微一笑没有回话,心道她怎么听不出我是在说笑呢?

此刻江畔水雾才堪堪散去,江面上又传来那震耳的隆隆声,苏半弼正好回头继续观赏,此刻宋海阔也来至身前,拱手请他离开这临崖之地返回原处,宋海阔倒不是担心一位音乐人会掉下山崖,只是他会带动许多普通知音也往这山崖边靠,这就很危险了。

苏半弼才一坐回原位,手中戒指便是轻轻一闪,奇才长吉琴便已握在手中,身边众人瞬时会意,立刻欢呼一声,看开今日除去有壮观美景,更有美妙乐曲,美景常有,而宫告圣牌上榜音乐人现场弹曲却不常见了。

他只是稍微调试一番音准,就有好几位女知音开始面露沉醉之色,让他深感厚爱。

完全是即兴创作,似这般就地取景,就地构思,就地谱曲,十分考验音乐人的基本功底,苏半弼的琴音随着江潮涌动变换韵律,由小而大的轰隆声,青浪黑浪互相吞没,水郭高高涌起,最后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烟云,全曲完全按照江上景致谱成曲调,居然别有一番自然灵秀之感在众人耳中回荡,仿佛那玉涌横郭又在这曲中重演了一遍,众人纷纷大赞悦耳。

苏半弼先是起身拱手向赞美此曲的知音们回敬,旋即又坐回原位。

他其实对此曲不太满意,心中连道不妙,自己还是没能将这浩荡壮观的景象完全体现到曲中,总是感觉差一点玄妙神韵在其中,但具体是要怎样玄妙,他却是难以言说,这世上大多数音乐人也都无法讲明其中道理,只能是创作者自行领会了。

此刻琴音仍是不停,江潮横郭拍岸之声也尚未停,青松山上的众人一时左右为难,不知是该扭头看景,还是就在眼前听曲,但知音就是知音,很快便是领悟到两全的最佳体验方式,那便是只看江上,配合耳边琴音,若此一来,那满江壮丽景色,此刻好似变作那曲中意境一般,而那曲中韵律,仿佛又有大江奔涌,乐曲与胜景冲击身心,多重美妙体验,众人只觉观赏性简直比最精彩的盟赛斗弦还要高。

最后,琴音随着江潮一同崩散开来,一众女知音不禁的欢声高叫起来,真正的知音,有时在偏爱的音乐人面前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或在俊逸的动作下,或者悦耳的音乐中,或只是一句真情流露的话语,便已能让彼此心有灵犀。

言曦曦很是机灵,她嘻嘻一笑,旋即拿了一本册子走到人群当中,准备趁机为新月知音社再添十数位知音。

苏半弼轻轻将乐器放在桌上,长叹一声,他还是不满意。

“你这曲中,还少了很多人呀。”

卫希月抬手轻轻一指,便见那御笔亲题的石碑正前方,有一队手抓红旗,上身赤裸的精壮青年正在向石碑行拜礼,全队一共八人,皆是统一装束,红绫围腰,黑巾裹额,还在身上涂满了淡金色的粉末,日光下泛出一阵阵金属色泽。

“此乃吴川弄潮儿。”

宋海阔在一旁提醒道。

苏半弼早已看出来,顿时脑中突然顿悟,对啊,曲中就是少了搏击大江的弄潮儿!再加上他们,就完美了。

“我要去为吴川儿郎提提士气!”

苏半弼话未说完,便已站起身来走向石碑,宋海阔微微一惊,便想提前奔过去告知队伍,却被他轻轻拦住。

八位壮汉左右分立,最前方的一位高大男子头巾上绣着一条飞舞的黑龙,皇家乐队上的龙纹与之一模一样,想必他就是队长了。

队长吕大猛一见宋副将走在一位蓝袍青年后面,频频向自己递眼色,一时尚未明白过来,再后方的景伯候倒是认识,自己以前还在主城交易区跟他说过话呢,但那位蓝袍是谁?杜侯爷竟也甘愿走在他身后。

“有谁能做到出没江中而红旗不湿的?”

苏半弼在队伍一侧站定,朗声问道。

“回大人,此乃基本功而已,我等八人,皆能做到!”

“技艺竟能高超如此程度吗?这是诗词里才有的故事,我不信。”

“大人可是在小看我等?”

那壮汉一见有人竟敢质疑本队水平,立时豪情涌起,也不管来者是谁了。

“没有没有,只是有一份礼金要奉送给各位壮士,还望各位能让本人开开眼界,二十万乐票,若还有未成亲的壮士,本人还附赠一次说媒,在场诸多女子中,必然是有想嫁与弄潮儿的,各位以为如何?”

苏半弼直接抛出条件来,瞬时让在场八位汉子气血翻涌,恨不得即刻便跳入江中。

“好,到时大人可不要赖账啊?”

苏半弼轻抚蓝袍哈哈一笑,这汉子真是耿直。

队伍向石碑喊过一遍口号之后,便齐齐下山,准备在江潮威势消减过后,便好入江弄潮。

苏半弼知道,豫岚大江是江越立国之本,更被吴川世代人尊若神明,其地位只比乐之羽帝稍低而已,历年弄潮队伍之所以不在玉涌横郭最汹涌之时入江,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此举大有挑衅之意,大江在前,人皆心怀敬畏。

谁要是敢在江潮最汹涌澎湃时冲击大江,必然要受吴川全郡乃至全国怒骂,即便是超然封圣之人也不敢轻易尝试,魔音族人就更无此胆量了。

不知为何,今年的玉涌横郭的壮伟程度远超往年,队伍等了半个时辰却才见到水势稍减,但是超过往年最汹涌时,再等得半刻钟,队伍未动,两岸群山上的数万名慕名前来的百姓们却开始高声呼唤起来,众人齐呼,声调震天,似乎比那江潮拍岸声还大,八位弄潮儿哪里经受过如此激励?在家乡父老面前,更是不能有半点退缩畏惧!

吕大猛一声令下,全队手攀八面旗杆,待到新一轮的玉涌横郭尚未形成之际,分乘两艘小舟直往江面驶去,山上喊声加大,重鼓擂起,更添勇气。

苏半弼同样心潮澎湃,手上运气乐感,在声声入耳技法作用之下,琴音直入八位弄潮儿身心,立时胆色大壮,小舟破浪如飞。

待到江水再回涌之时,苏半弼眼前便是又能见到那一条白线快速移动,待到耳边响起那阵阵水响轰鸣之,玉涌横郭再次冲江而出,庞大水体高高涌起,似要淹没整片天地,他暗道在山上观景之人已然是心神震荡,只有高声呼喊难以言语,那么身处小舟之中,又该是何等壮观景象。

小舟突然向前急速一冲,船体瞬时逆流而上,吕大猛肩扛红旗独立船头,看着自己身形在面前的青白水体倒映之下,越变越大,肌肤上传来那熟悉的幽冷感,他眼神坚毅,肩上红旗一挥,身后队友随之齐齐呐喊,同时红旗翻飞,猎猎作响。道道红光应声穿水而出,两艘小舟瞬时速度暴涨,船身一侧,哗哗哗,眨眼之间,一道青白色的水痕出现,水痕尽头,两艘红旗小舟竟然逆流而行,在那水郭之上斜斜划水而出,凌空飞起,红旗飘飘,直接便是躲过了即将倾盖而下的江水。

“漂亮!原来那红旗竟是一件带音效的法器!真是构思巧妙!这乐票给得值!”

苏半弼振臂一呼,立时又冲到山崖前,口中连连喝彩,他心中热血涌起,一边大喊一边开始脱去长袍,连同衣袍上的侯爵印佩一齐扔到山石上,双手一抹头发,便要准备纵身跳崖而下,直冲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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