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隐啊,你入府几年了”。
老人问道。
“五十五年了,大尊”。
刘隐恭敬道。
“时间过的真快啊”。
老人感叹道。
“你该把眼光抬高些,不要总望着你能看见的东西”。
刘隐闻言身体一震,隐隐间似乎明悟了什么。
“我知道你破境在即,切记,树动风止”。
说完这句话,老人便闭上了双目,名叫刘隐的麻脸青年站了起来,往山下走去,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老人说的话,而当他懂了之后,境界自然便水到渠成。
“我终其一生,不过是想,好好看一看这天罢了”。
老人的喃喃就这样消逝在风中,风在唔咽着,似乎诉说着老人内心的复杂。
…………
…………
“听说了吗”。
“皇帝要立后了”。
“不是说皇帝不举吗”。
“消息属不属实”?
南方一座小城中的酒楼上,四五个年轻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喝着酒,聊着这些天听到的消息,就连皇家事都称为他们的谈资。
这种事并不少见,在南方各地都有,南方风气开放,言论自然松散些,自从后秦帝国建立,言论便被控制,已经很少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些事情。
酒桌上的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男子敬了众人一杯酒之后就离席了,从酒楼上下来,拐进一旁的暗巷,并且极为小心的回头看了一下四周,进去之后,立刻有一个中年人上前。
年轻人凑到中年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中年人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袋子,年轻人接过袋子,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还用手掂了掂袋子,对着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原路返回。
那个中年人则是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到了一条街上,又进了一家药铺,从药铺的后门上了一辆被黑布遮住的马车,那车上坐着一个闭目的老者,中年人面色恭敬的对着老者道。
“消息散出去了,王郡守儿子和李裨将的二公子都在场,这两人都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老人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
说完话,老人便挥了挥手,示意中年人可以下去了,中年人对着老者搓了搓手,表情带着些期待,老者点头表示知道了,中年人这才下去。
看着黑色马车远去,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准备回家睡一觉,谁没想刚走出一步,一股剧烈的窒息感传来,身体竟有些漂浮,腿还没有开始蹬,便落到地上,断了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受到太多的痛苦。
药铺后门的对面有一个茶馆,一个女子站在那,看着中年人死去的尸体,眼神中尽是淡漠,抿了抿嘴唇,拿起桌上的伞,扔下了几枚铜币,走出了茶馆,然后,再没有看那尸体一眼。
黑色的马车上,老人闭着眼喃喃道。
“有的人啊,死了才可以闭嘴”。
如果他不贪,或许老者不会杀他,因为他贪,所以才容易被人收买,他死了,别人才能安心。
黑色马车从小城东门驶出了城,然后又绕到了小城西面郊外的一个面馆,因为小城不属于军管状态,所以面馆不算冷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老人从马车上下来,吩咐马夫把在外面等着,然后便走了进去,看到里面有些热闹的场景,老者径直走向面馆的厨房里,厨房的角落里有一个小门,用帘子遮住了视线,老人看了一眼正在下面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房间里就一张桌子,泥墙上用木头隔出来一扇小窗子,阳光照在地上,映着几个人的影子,老人俯身对着坐在桌子旁的一个人耳语,那人满意的点点头,老人便退了出去。
那人开口对着阴影里的其他人说道。
“如果皇帝要立后,便必须从我们南人中选,如今南方士族皆在我们掌控之下”。
“如果他不选,那他这江山便做不稳喽”。
阴影里的一个光头说道。
“赢易不重要,关键是那个老人”。
“徐福那边,有那位在,不需要担心”。
光头闻言,露出喜色。
“那位也参与进来了”?
“如果他选了南人为后,便不好对我们下手,何况往他们心脏上楔一颗钉子”。
阴影里的另一个人开口道。
“如果事发,有退路吗”。
“不用怕,我们身后还有一片海”。
然后众人便沉默了下来。
桌子旁的人又看了一眼众人,摇了摇头。
“去把帐结了吧”!
邯郸,东大街尽头,监察院。
徐福设立监察院的初衷是监察百官和提防那些修道者,虽然修道者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国,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现在发现,刚刚建立帝国,根基不稳,首先要监察的不是百官和修道者,而恰恰是那些普通人,有学识,有才华,有能力,有野心,有势力的普通人,他们想要成为普通人,但徐福不允许,因为这是帝国不稳定的因素。
于是这些穿着黑衣的缇骑,成了民众心中恐怖的存在,根据监察院密探的情报,那些黑衣统领和缇骑成了黑夜的恶魔,闻风丧胆,甚至能起到小儿止啼的作用。
北方的夜比较冷,入夜之后,东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却有一队穿着黑衣缇骑现在一处侧巷的阴影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处高墙内翻出一个人,而早已等候在侧巷中的缇骑一拥而上,抓住了他,并且极为利落的封住了他的口,把它绑进了侧巷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明显是缇骑统领的人物轻声对着旁边的下属开口道。
“这个人一定要安全的送到上原郡分部,此事是外院主官亲自吩咐,一定不能有差错”。
那下属点点头,然后便和其他人随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那名统领看了一眼街对面紧闭的高红木门,便朝着东大街尽头走去。
他知道,今夜抓的那人是当朝大鸿胪之子,如果不是得到外院主官授意,他今夜绝不会来的,他很诧异的是,大鸿胪之子为何半夜翻墙而出。
忽然感觉今日送出去的那批人有些怪,其中一个似乎在哪见过,想了半天没有得出结果,只能归结于自己这几天太累了,忙完这段时间要歇一歇了。
想到今日主官吩咐时那严肃的态度,或许只是开始向着百官开刀的一个先例吧,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由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直至他走进监察院,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收起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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