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山洞和雨门谷都在群峰山脉之中,之间相隔五六座山峰,三四道山凹,路程大约六七公里。
从雨门谷东边的山峰下,有一条猎人、放山人(当地一些经常上山,以山为生的人)走出的小道,沿着山脉的半山腰,可通到双塔峰下。尤夏一行四人,押着助手,沿着这条猎人小道,匆匆赶路。
据助手所招供,这两天老板外出还没有回来。他们要赶在老板回来之前,深入山洞之中,把山洞中的情况摸清,把孩子们找到先救走,以免孩子们再受到伤害。
他们出发后不久,郭飞、老祭司之子,还有一帮雨门村的青壮年人也出发了。他们要去给尤夏等人帮忙,虽然面对恶人们的枪火炮弹他们可能有些无能为力,但哪怕是帮他们抱抱孩子、助助威也好啊。
伢子安静地走在四个人当中,看着尤夏等人嘻嘻哈哈,偶尔腼腆地跟着笑笑。不论在哪里,他只习惯做一个人群中不起眼的听众,从小就这样。
走着走着,尤夏心里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那一定是一件很重要、却没有做的事。跟贺小木和宁晓萱一说,他们也渐渐有这种感觉。到底是忘了什么?三人左思右想,苦苦冥想,越是努力想,越抓不住那一丝缥缈的感觉。
最后,三人一致地把目光投向了安静“栖身在人群中”行走的伢子。终于恍然大悟,问题就出在这个小朋友身上!
“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哈哈!”尤夏一把抓住伢子的手臂,叫道。
“啊!?怎么了,小夏哥哥?你抓住我干什么?”伢子惊问道,一脸萌蠢地望着尤夏。他哪里知道,尤夏说的抓住你了,并不是指抓住他人,而是抓住了那一丝一直没能抓住的缥缈感觉。伢子,就是那缥缈感觉的实体。
见到伢子惊诧地看着自己,尤夏不禁尴尬笑笑。
宁晓萱和贺小木也跟着会心一笑。
“好了,是时候了!伢子,是时候让我们了解了解你了。你那能力是怎么回事?”宁晓萱收起笑容,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啊,伢子!昨天晚上太多事情了,我们都有点晕头转向了!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们你的事了,我们好有兴趣啊。”贺小木附和道。
“呃,这……”那双黑白明显的大眼睛,扫了一遍尤夏三人的脸庞。确认了他们确实对自己的事情有兴趣,伢子这才点了点头。
离双塔峰山下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庄叫沐风村,伢子的家便在这个村里。
伢子从小就性格内向,怕生,不爱说话,和其他小朋友玩的时候,他总爱把自己躲在一边。其实伢子的内心是想和大家一起玩的,可他却不懂怎么表达自己。别家的大人也都没有人在意他,他们更喜欢听话又讨巧的孩子。
为此,伢子的爸爸妈妈很着急,他们经常带他去城里、去镇上、去别人家玩,让他多接触外面的人,培养他和别人打交道的能力。可他却习惯于站在角落里,倾听别人,不敢站到别人面前展现自己。不论他爸爸妈妈怎么努力,都还是如此,他们只好作罢。伢子的爸爸妈妈很爱他,他们不想逼迫他,给他制造压力,只要他觉得舒服就好。
伢子渐渐长大,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旁观者的感觉,在别人的注意力之外,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喜欢各种各样的石头,喜欢各种植物,喜欢各种动物……见到喜欢的,他就会默默地记住它们,或者把它们收集起来。
那些年,后山的亡魂山洞,亡魂闹得很凶。村里人都不准小孩子进山里玩,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亡灵给抓走了。大人们也不敢轻易上山,生怕被卷进那个恐怖的山洞中去。
有一天,伢子去找石头,原本是在村边的林子里的,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后山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好远――他已处于深山之中。抬头仰望,那雄伟的双塔峰就傲立在上方。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角度观看双塔峰,感觉自己好渺小啊,如果能化成一缕风,飞到它的上面看看多好啊!想罢,微微一笑,笑自己想多了。他转身便往山下行去,出来太久,爸爸妈妈也许已经在担心了。
可他还没走出多远,那亡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在这里听到亡魂的呼喊,比在村中听到的要让人恐怖得多,更刺耳、更凄厉、更愤怒,像是要把人撕裂!难怪连村里的大人们都不敢轻易靠近这里。
伢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好奇心代替了。总是听大人们说亡魂有多么多么可怕……可,亡魂是怎样子的?是比牛还大的、张牙舞爪的怪物?还是拿着死亡钩子到处抓小孩子的一团鬼影?他愣愣地听着,声音的来处就在上方不远的山洞,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决定去看看,偷偷地看一眼就走。
往上的路越来越陡,他总是一会儿站立行走,一会儿连走带爬。大约向上七八十米之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缓坡,缓坡的上方,就是双塔峰的两座“塔”之间的凹处。那传闻中的亡魂山洞是一个巨大的石洞,就在右边“塔”的根部,开口正对着左边“塔”。
这里的山风很疾,亡魂的呼嚎声更大了,那声音正是从石洞传来。
伢子伏在缓坡边缘的草地中,悄悄地向上观望。那石洞及其周围的颜色真是太奇怪了,除了山壁中渗出来的一些白色石灰,其他的全部是黑色的,黑得很深。就连山洞周围的土地、树木、花草……也全部都是那么的黯淡、发黑。一只动物都没有,没有鸟兽,没有蛇鼠,连虫子都没有,看起来,那块地,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那亡魂也太厉害了吧,连它脚下的大地都死了。不知道它是不是在山洞里,或者它会不会突然飞出来抓住自己。伢子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耳边是亡魂的呼嚎声,可耳根处却清晰地传来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突然,那石洞口闪出来一个黑影,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影。只见他从头到脚,全身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匹,裹得紧紧的,连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也都被圆圆地捆在布匹里面。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披着一件宽大的粗麻布披风,那披风连着巨大的头罩,头罩把头脸大部分罩住了,只露出半个包得紧紧的下巴轮廓。伢子想起了木乃伊,书画中的木乃伊也是把身体绑得紧紧的。只是,木乃伊的捆绑很规则,布条很整齐,但他这个却没那么整齐。
随着那个人的出现,山风突然变得异常猛烈,那“亡魂的呼嚎声”也更加剧烈而狂暴起来!山风把他的大披风刮得咧咧作响。他站在洞口,缓慢扭头,似乎在用那双隐藏在布料背后的眼睛巡视着,那鼻子也跟着抽动起来,似乎在嗅着猎物的气味。当他的头扭到伢子趴着的方向时,立刻停下了扭动。然后,嘶吼一声,几个跳跃便向伢子扑来。
几乎同时,石洞口上的一块石头突然爆裂开来,“嘭”的一声,石块炸得四分五裂。那炸裂的石头中,竟然爆出一颗鸡蛋般大的光球。那光球化作一道光,向伢子射来。那个“木乃伊”还没有扑到伢子,光球却已经先射入了伢子的身体之中。
伢子本能地爬起身,转身就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木乃伊的手已经向他的头抓来,伢子一个扭身,把头躲开了那只手。可这一下却没能完全躲掉,木乃伊的两只手指带着一股寒气轻微地刮在他左脸上。伢子拼命跑起来,但是对于“木乃伊”来说,他的速度太慢了。“木乃伊”一招未能得手,另一只手很快便又向他的后颈抓过来……
就在这时,伢子身后突然疾风大作,前所未有的猛烈!轰的一声在伢子的耳边响起,一下子便把他抛向了天空,向远处的山脚下翻滚掉去。
那“木乃伊”差一点点就得手了,没想到伢子竟然被山风刮上了天,他只好恼怒地回到了山洞。
伢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林边的田埂上。身边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草,一只蜻蜓落在他的鼻尖上,弄得他鼻头痒痒的,使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一屁股坐起来,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遍自己周身,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除了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惊诧地望着那高高的双塔峰,内心震惊不已,“真是奇怪啊,为什么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没事呢!”呆呆地看着、想着,可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
他扭过身,正要回家去,却发现原先他躺的地方有一本小册子。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本图册,那册子里面有十二幅图画。画的都是一些奇怪的图案,不是人也不是物,只是许多看起来很杂乱的线条,每幅图画旁边都有一些看不懂的字。伢子翻了几遍,随后收藏在衣兜里。
走在村子里的路上,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他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也这才确认自己没出什么差错。只是回想起之前在山上的事情,仿佛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梦。
那一夜,他病了,发烧、头晕,全身无力,左脸两道伤痕渗着黑水。
他爸妈到处找人帮忙,有人说是中毒,有人说是寒热症,有人说像尸毒……可没有人找到应对的办法。很快他便被送去了市里的医院,所有的医生都说那是中毒,可是,中的是什么毒?没人能够确定,用了许多办法,毒还是解不了。
连续三天,伢子都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他的父母陪在他身边,轮流地给他擦身、敷毛巾、擦冰块,做着各种物理降温,总算没让他烧坏脑袋。
第四天,他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中毒症状、发烧头晕也都已经全部消失了。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发现他竟然奇迹般地已经完全康复了,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隐患和病根。他用自己的身体,战胜了那奇怪的病毒!只是他的左脸上,留下了两条浅黑色的肉痕。又可能是连续发烧几天的缘故,他整个人的肤色,也比之前黑了一些,其他的一切如常。
确定他完全康复之后,伢子的爸爸妈妈总算如释重负。回家之后,他们让伢子把事情的发生都说了一遍。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们唏嘘不已,幸好伢子平安无事啊!
住院的那几天,伢子都在迷迷糊糊中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面,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被选为了下一代风使者,并且他已经承接了战将的意志和灵石之力,今后只要好好地修行,就会成为强大的人。只要好好把图册中的12层图意全部领悟,就能领悟万椤风系的最高武道之境。原战将27号“疾风行客”已经领悟到第10层图意,如果不是意外身故,三五年之内必然能领悟到第11层。新的继承者应当更加努力,做到更上一层楼,虽然这很难!
接下来的几天,人们都没有留意到,那个“亡魂的呼嚎”已经没有了。直到许多天之后,人们才突然发现,“亡魂”没了?!
经过了这一次大病,伢子肤色变黑了,脸上还多了两条黑纹,再联想到山上的亡魂也正好在这阵子没有了。种种现象,让人们联系在一起,许多人心下怀疑,伢子的那场大病,是不是因为亡魂上身了!?渐渐地,私底下,伢子有了个外号,叫“魔童伢子”。许多孩子们都不愿和他玩,远远地见到他就会躲开。
伢子的爸爸妈妈因为这事感到很伤心,他们担心伢子会受到心理上的伤害。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伢子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别人不和他玩,他正好每天都可以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还喜欢拿着书在琢磨。从他和自己爸妈的言谈上就知道,他很快乐。这就够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快乐就好了,还能多要求什么呢!
伢子7岁时上了镇上的小学,现在,他已经上四年级了。可他依旧是那个在角落里安静聆听的孩子。
这个时候的他,对图册的领悟已经达到3层了,那是对风的引动和控制能力的开发。他父母知道他自己学会了一些本领,都挺高兴的,对他也放心了不少。
四天前,正好是周末,他决定进山去找个清静的地方修行。这个时候的他,在山上已经能来去自如,如履平地了。
他正在闭目凝思的时候,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很快便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手脚被被绑着,有人将他扛在肩膀上,走进一座庙宇。和他一起被扛进去的还有五六个孩子,他们大声地哭喊着。
他们穿过了庙宇的大厅,走进神像底下,进入地牢。那地牢里已经关了许多个孩子,一看就知道他们被这些人虐待了,一个个看起来都很悲惨。
那些人把他们这六七个孩子一个一个地扔在地牢里,割开绳索。对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皮鞭抽、用木棍打,有的甚至被打断了手脚。
当伢子的绳索被割开的时候,一直安静的他,突然冲出牢门。快得让那些人措手不及,他从原路返回,冲上石阶,穿过密室,再冲上石阶,穿过神像的底座向外跑。后面传来叫骂声和凌乱的枪声、脚步声。大厅还没有跑到一半,前门便冲进来四五个人,也是举着枪就对他射击。
他只好往侧门跑,出了侧门,却看见两个医生迎面赶来,那两个医生也拿着枪。他急忙往楼梯上跑,很快,他便被那帮人赶到塔顶,没有了退路。
追赶他的人越来越近,他果断地爬上栏杆,向塔外纵身一跃。可就在这时,身后枪响了,他身子本能地一偏,那子弹穿过他的衣服,划过他的腰,在腰上擦出两道血痕,之后便快速地向下坠去。
身子掉落到半空的时候,他手上一发劲,一股小型龙卷风随即而生。那风将他的身形缓了缓,随后向林木中卷去,最后稳稳地“掉落”在山崖底下。
逃开了那些恶人的追捕,伢子便在暗中观察起这里的情况来。知道了解开迷药的方法,也知道了人员数量和位置、机关。他决定自己想办法,把那些孩子都救出去――这个时候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了。
后来,尤夏等人的到来,让他误打误撞地和他们走在了一起,一起救了那帮孩子们。当晚,他便用郭飞叔叔的电话给家里的爸妈报了平安……
伢子的讲述虽然很平实,可在尤夏三人听来,却让他们目瞪口呆,这个伢子,原来有这么与众不同的童年。特别是那亡魂山洞的经历,更是让他们赞叹不已。原来,伢子竟然是继承了战将的意志的人!另外,五年前,那个亡魂山洞里竟然住着一个木乃伊啊!
三人啧啧赞叹,各种猜测和议论,兴高采烈。
等到三人的议论比较缓和之后,那助手却弱弱地说道:“三位,你们都……都没搞明白,那个木乃伊,他是……老板!”
“啊?!”
“木乃伊……是老板?!”
四个人同时惊叫起来,连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伢子,也跟着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