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三声枪响,冲出来的人群一下子就有三个倒在血泊之中。
“全部给我滚回去,要不然统统都要死!”一个蒙面人怒喝道。
人群顿时停下了,吵杂声瞬间消失,客船变得异常安静,船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天杀的,这帮刽子手!杀人魔!他们又在作恶了……什么时候老天爷才把他们收走啊!”山坡上,一个肥胖的妇女愤愤不平地说道,语气虽重,却不是很高声,像是说给岸上和渔村的人听一样。
“是啊!这群魔鬼太可恨了!”
“这些外来的人真是可怜啊,被欺骗了还不能反抗,反抗了就要丢性命啊……”
……
旁边的几个妇女也加入了这个带着控诉的谈论。
“阿莲嫂,你们不要说太大声,免得惹火上身啊!”上一排房子的一个妇女提醒道。
阿莲嫂就是刚才发起话题的那个胖妇人,她握了握圆圆的拳头,“哎,我知道了,蓝香妹。真是憋屈啊!眼看着这些恶魔为所欲为,我们却无能为力!太憋屈了!”
“可不是吗,可是我们一帮妇人,又能怎么样呢!哎……”
岸边的尤夏三人听得真切。
尤夏回头便问道:“喂,胖阿姨,那船上是怎么一回事?那帮蒙面人是很凶恶的大坏蛋吗……”
他话没说完,便被宁晓萱一个粉拳抡在脑袋上,顿时起了个包,“混蛋,怎么叫胖阿姨,你还有没有点礼貌的!”痛骂一番,扭过头,“阿莲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弟弟比较不懂事……”
“哈哈,”胖阿姨哈哈一笑,它一笑起来眼睛就自然地眯成两条缝,“小姑娘,不必在意,我对这个称呼没所谓的。再说了,我确实很胖啊!就连我家男人都叫我胖莲呢!”
没等晓萱三人说话,她转而又道:“蓝星小子,看样子,你们三个是外地人吧?你说的没错,那些蒙面人他们确实是凶恶的坏蛋,他们杀人、抢夺、盗窃、欺骗外来人……总之无恶不作!并且他们的人数还有很多,也许多得我们也无法知道……对外地人来说,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还是早早离开这里吧!”
尤夏正要继续问话,那船上却又起了变化,大家的目光又齐齐向那船上望去。
那几个持枪的蒙面人一步步地逼近人群,走在最中间的一个蒙面人喝道:“快滚回去,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快!”
往前冲是死,往后退是囚笼,人群进退两难!有胆小的甚至已经哭了起来,客船上空气越来越凝固。
“呃,那个,我想知道一下,我在山上睡得好好的,是谁把我绑来这里的?!”一个穿着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个头很高,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砂灰色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胡渣渣的下巴。上身穿着深棕色的粗布衣衫,敞着胸口,下身穿着同样是粗布的砂灰色裤子,脚穿旧得泛白的棕色皮靴。
“站住!再往前我就开枪了!”中间那个蒙面人端起枪,指向高个子男人。
高个子男人正要发话,人群后面却传来了撕裂般的叫声:“别、别让那个高个子男人跑了……是他、他砸开了水牢,放跑了这些水猪,还、还把我们打伤了……”接着便见到两个穿着船员服装的男人,冲撞推搡着从人群挤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高个子男人身前。他们喘着粗气,不停地擦着血――估计是被打得不轻,身上有好多血。
“是啊、是啊……快杀了他,帮我们报仇!”另一个船员叫道。
“呃,你们还能跑出来啊?!看来你们还挺能扛揍的嘛……为了贯彻我的正义,我得来狠的了……”高个子男人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什么时候我们暗刺股由你们隐狼股的人来使唤了?!快退开一边去!”中间那个蒙面人语气中带着恼怒。
“呃,是,卫统大人!”
“是、是!”
两个“船员装”连连点头,蹒跚着退到很远。
“哼,原来是你……”那个叫卫统的蒙面人,双眼紧盯着眼前这个高个子男人。本想问问点什么,但是这个流浪汉显然没有什么问的价值,干脆快速解决他好了!轻喝一声:“死吧!”
“等等!”流浪汉赶紧叫道。
“等?等什么?你还有什么话说!”卫统显然没工夫听他废话,这是人临死之前的本能拖延罢了,他见得多了。
“本来我是想告诉你,有东西要砸到你了,但看起来你不怎么想听,那就算了……”流浪汉语气中带了些遗憾。
“有东西砸我?!你不是吓傻了吧,哈哈哈……”卫统大笑起来。
旁边那些蒙面人也都跟着哈哈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仿佛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男人,或者是脑袋不好使的可怜人。
笑声中,一团巨大的影子像云朵一样,快速地把船给覆盖了,这是太阳下的阴影。人群立刻抬头,竟然发现天空中有一团东西在呼呼地往下掉,船上的阴影越来越小,那团东西却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个大行囊!
天空中划过一声老鹰的长啸,一只巨大的老鹰扇了一下翅膀,便划落在登楼山顶上。
那个大行囊应该是老鹰从空中扔下来的,不偏不倚地,带着呼呼风声就往那个卫统头上砸。
那卫统也不是傻子,见到众人惊诧的眼神,就猜到是真的有东西砸下来了。再加上头上的风声越来越近,感觉就要砸到,他立刻仰头向后发力,身体往后翻去。
可他还是失算了,那高个子男人快速地一把抓住他的枪。他后翻的动作还没做出,便被枪上传来的牵制力阻止了。他立刻放开了枪,牵制力是没了,可身体还留在原处,想要再做出第二次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响,那大行囊准准地砸在他头脸上,把他扑倒在地。那样子非常狼狈,看得岸上的尤夏和贺小木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五六十斤的包裹,从几百米高空砸下来,虽然里面基本没有什么硬物,但这种冲击力还是非同小可!即便那卫统练就一身武技,也被砸得气血翻涌,精神恍惚。良久,他才本能地推开包裹,爬起身来,连甩了几次脑袋,才勉强站稳身子。
见此情形,旁边的几个蒙面人顿时大怒,手上的枪全都对准高个子男人。
高个子男人仿佛没看见似的,跨前两步,拎起包裹,抽出一把长刀。那刀身长约一米二三,有三指宽,单面刃,锋利无比,刀柄长20余公分,有类似于西洋剑的护手。
人高刀长,这让他看起来风格突变,先前的睡眼惺忪早已烟消云散,强者气质尽显。他把刀握在手上,举向天空,凝视了一番,显得很庄严。
人们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不得不说,除了邋遢的胡茬和乱发,他还真的是非常帅气。脸型微窄略长,两条对称的一字眉很浓很黑,双眼不大,却很凌厉,鼻梁直挺,嘴唇润满。唯一的遗憾是,他右脸有一道刀疤,说是刀疤却又不像刀疤,从太阳穴下方差不多延伸到下巴,有一部分已经被他的胡茬遮住了,若隐若现。
那群蒙面人这才回过神来,“快杀了他――”他们怒吼起来。船上顿时枪声大起,砰砰砰砰……子弹全射向高个子男人。
高个子男人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笑意,一个旋身,便脱离了枪击范围。“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老鼠,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恶性,接下来就是要让你们接受正义的裁决!”说着,再一加速,人便化为虚影,如一股黑风般穿梭在那几个人蒙面人身边。
只听得呲、呲、呲的好几声响之后,那黑风才骤然停下身形。身后那几个蒙面人这才发出一连串的惨叫,一个个血液喷薄而出,向后倒去――除了那个卫统。
那回过神来的卫统,见到此情形,吓了一跳,顿时惊醒过来。立刻抽出一把弯刀,向高个子男人冲砍过去。
高个子男人回过身,一刀架住了他的刀,“你想要死还有点早了,把你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才是你和正义靠近的唯一机会!”
“去你的狗屁正义,弱肉强食的世界,强就是正义!”卫统咆哮道。
“错!大错特错!”高个子男人手上一发力,那长刀立刻挥出一道扇形的冷光。
蒙面卫统连人带刀,被那长刀上的沉重劲道快速地甩出,身体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流浪人竟然强得那么可怕,到底是什么来路?!实力差距太明显了,卫统暗想着,心中顿时有了逃走的想法。
于是他连砍两刀,再一抖手腕,两片黑色梅花镖劲射而出,直取高个子男人的面门。接着“轰”的一声爆响,一股烟雾在卫统的脚下爆出,他整个人立刻消失了。
“哼!”高个子男人冷哼一声,头一偏,整个人便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那道黑影穿进烟雾之中,再从那一头穿出,骤然停止,收刀入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众人一阵眼花,只看到了一道黑影,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尤夏和贺小木两人看清了,当他穿过黑雾之中时,他的刀迅捷无比地划出了一道扇形冷光,那光影一闪即逝。
众人看着他收刀缓缓入鞘,正感到纳闷,却听见一声裂响,接着便见到渐散的黑雾中飚出一道鲜血,一个人从黑雾中掉了出来,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
正是那位蒙面的卫统!
除了那两个“船员装”,其他的人都解决掉了。没有了威胁,人们这才解除了压抑和恐惧,纷纷涌到高个子男人身边。有的哭诉,有的谢恩,有的赞叹,还有一些人,自觉地找了绳子,把那两个“船员装”捆了起来。
“你们不要谢我,也不要崇拜我,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抱着正义之剑的流浪之人。大家不要浪费时间,赶紧打开出口下船,回到岸上,逃离这里吧!”高个子男人朗声说道。
“好!”众人高声回答。
于是一部分人跑去找控制出口的阀门,其他人则跑向出口等待。
可是,这一切似乎已经晚了!远处的水域传来了许多杂乱的马达声,之后便有几十条快艇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它们都是从南边的各种草丛、沼泽地中钻出来,掠过宽广的水域,纷纷围向这艘老旧的客船。
刚从恐惧中脱离出来的人们,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惧笼罩了。那快艇上的贼盗,一个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而且一下子来了上百人。岸上的人们、渔村的村民们,脸色全都变了,他们几乎从未见过一下子出现那么多贼盗的情形。很难想象,这片三角洲的丛林和沼泽之中,到底藏匿了多少贼盗团伙的人。
尤夏三人也不由惊呼起来,这下可不得了,才刚解决了那几个人,又马上杀出那么多人来,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啊!
很快,那艘老旧的船,就变成了大草原上落单了的老迈角马,旁边围着一群凶残的鬣狗。
“轰――”一颗炮弹落在浮桥上,长长的浮桥当即被炸断。唯一的退路就这样被断了,此时客船离岸边最少有七八十米。
船上的人群顿时懵了,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极大的恐惧再次将他们压得全身颤抖。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们绝望地发现,不知何时,甲板周围出现了许多蒙面人!没有爬船的声音,也没有走动的声音,无声无息的,他们从透明的空气中慢慢显露出来,仿佛从虚空之中钻出来一般。
眼花吗?妖怪吗?很显然不是,要知道,这可是在晴天白日之下啊!
胆小的人们,已经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瘫坐在地的不在少数。
船上有蒙面人,水上有快艇和盗贼,这下,真的是被围得像铁通一样了。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如果不乖乖回到船舱里去,就全部死!生和死,只有一分钟的选择时间!”一个蒙面人站到人群之前,淡淡地说道。
听那语气,人群的死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能听他的话最好,如果不听,杀光也是没所谓了。
人们战战兢兢,有的在盘算,有的在动摇,有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等随波逐流。这短短的一分钟却是如此的漫长和难熬。
“好了,时间到!”那个蒙面人翻开紧身衣的袖子看了一眼腕表,“是生还是死,选择吧!”
权衡“已久”的人群,出现了不同的举动:有的人挪起身子,连滚带爬,向船舱而去;有的人待在原地,等待奇迹,或者是等待别人反抗;有的人嚎啕大哭,博取可怜;还有两个爬到蒙面人跟前,抱住他的脚面,苦苦求饶……
“你们,太让正义失望了!”一声高叫,来自高个子男人,声音用含有太多的失望了,还有愤怒!他一个旋身,人便化作一道黑风,众人眼一花,便听见“呲――”的一声响,声音未落尽时,黑风已经骤然停下,收刀入鞘。
那个站在人群前的蒙面人突然捂住脖子,一道鲜血从他的指缝中飚出,瞳孔放大,满脸恐惧地向后倒下,喉咙里呃呃啊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周围的人群,包括蒙面人们,顿时都被震住了,全都愣在那里。
“遇到强敌,你们的第一反应是害怕、怯懦,那是正常的事。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失去理智和判断,不能完全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现在我们陷入了这样的绝境,你们竟然还分不清形势,还抱有幻想,心存侥幸,真是懦弱得超出了我的想象!”高个子男人一脚踢开那个蒙面人的身体,站在人群之前。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都懂吧!我告诉你们,在这里你们没有绝对的唇和齿,你等别人站出来去拼命,挡住敌人的刀枪,别人也等你去拼命,挡住敌人的刀枪,最终大家都是齿!那些刀枪或早或晚都会砍进自己的身体的。你是要做柔弱的齿被敌人砍倒,还是做锋利的、咬断敌人喉咙的齿?我不知道,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看了一下,你们这里最少七八十人,敌人有多少人?水上一百多人,船上估计也就二三十人。现在能够得着我们的、能取我们性命的就只有这二三十个蒙面人,难道我们七八十人不能拼掉他们七八个十个吗?”
头脑发懵的人们、战战兢兢的人们,这才渐渐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个个羞愧万分,脸上火辣辣地烧。
“你们每个人,每向敌人身上打一下,就是在救自己的命一下,你们自己的命都不想救吗?!想,就给我全部起来,抓到什么用什么,斧子、扳手、木棍、绳子、救生圈、拳头也好,十几人一组,先干掉他们七八个人再说!”高个子男人抽出长刀,指向天空。“正义永不死亡!心向正义的人都跟我上吧!”
“嗬――”人们高声回应,群情激昂,大家纷纷就近寻找起“武器”。
“还有我们――”岸上传来尤夏三人的声音,可船上人们已经无暇顾及到他们的存在了……
“锵――”高个子男人才刚转过身,便已经有四把刀迎面劈了下来,他抬手一刀,向那四把刀挡去,五刀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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