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江海横流字数:10104更新时间:26/05/28 08:21:00

嗯?杨兄何以教我?”

烈震北看向杨行舟,双目之中精光闪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已到,非人力所能挽回,杨兄,杨兄即便是医术再高,怕是也回天乏术。”

杨行舟笑道:“烈兄本就是与天争命,等回到双修府后,让我试一试也没有什么坏处。”

烈震北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不错!这双修府一直是我在守着,本来还担心我死后无人镇守,现在既然有杨兄和厉兄前来,倒是少了诸多牵挂,有你们两人在这里,便是方夜羽的人手再多,对于双修府他们也不敢太过招惹!我倒是可以抛掉多余担心。”

他笑了几声,看向此时所在的大船,奇道:“厉兄,这船上有着魅影剑派的刻印,你们怎么坐了他们的船?刚才若不是你们站在船头,我还真以为是魅影剑派要攻打双修府,差点提前发声预警。”

谷倩莲跳过来道:“震北先生,我来说,我来说!”

当下叽叽喳喳的将遇到杨行舟以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起来,本来这件事从撞船开始说就行,她偏偏从酒楼遇到杨行舟说起,说到杨行舟等人与冷铁心交手,烈震北不住点头,当说到与庞斑会面时,烈震北大为惊讶,一直说到杨行舟大杀四方,打败魅影剑派几名高手,夺得战船为己用时,这才停了下来。

在她说话之时,战船向着岸旁高逾人身一望无际的芦苇驶进去,在迷茫的月色下,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穿过芦苇,一条河道现在眼前,前行了十多丈,河道又分叉开来。

左边较窄的河道,两旁满布垂柳,大船经过时,弯下的柳枝扫在船上,发出“嗦嗦”晌声。

愈往内进。河道愈纵横交错,若非识路之人,保证会迷失在这支河繁多的蝶柳河区之内。

前方出现一个烟雾缭绕的水谷,乃是最为出名的迷离水谷,也是双修府进出的隐秘通道,一般人很难找到,更难以进入。

穿过水谷之后,大船在一个港口停下,谷倩莲也已经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烈震北凝神倾听,毫无不耐之色,大船停下之后,他对谷倩莲笑道:“好了,小精灵,你来带路吧!”

谷倩莲一声欢呼,身子从船上飘然而起,轻轻落在码头上,身法美妙之极,转过身对风行烈道:“风大哥,这里便是我们双修府,我带你四处看看。”

杨行舟赞道:“双修府轻功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厉兄,咱们下去吧。”

几人沿着梯子缓缓走下,烈震北道:“穿过前方的桂树林后,可看到双修府了。”

火焰战车被赤焰火龙驹从战船上拖下,马儿与火鸟之间的配合,令烈震北啧啧称奇,被杨行舟邀请进入车厢之后,尤自赞叹:“马好,车子也好!尤其是那个青麟兽,简直如同麒麟一般,杨兄,你是从哪里寻的这般神奇的坐骑?”

杨行舟笑道:“恕我卖个关子,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烈兄。”

烈震北便不再询问,转移话题道:“现在正好厉兄、杨兄都在,行烈也在,咱们正好说一下行烈身上的伤势。”

他对风行烈道:“你身受重伤,但是到底怎么受的伤,怕是自己也难以明了吧?”

这句话正说到风行烈的心头上,他在靳冰云离去后的极度颓废里,在一次入定里,毫无先兆和在绝不可能的情形下,他忽地走火入魔,回醒后功力只剩下一小半。

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若非厉若海出手,怕是随时都能毙命,可直到现在他也无法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别说是他,便是厉若海都难以将此事说通透。

此时见烈震北问及,当下道:“前辈说的是,晚辈至今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烈震北点了点头,目光扫视杨行舟等人:“想要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得明白什么是道心种魔大法。趁还有点时间,让我告诉几位,以免我早生研究的秘密,随我之去而世间无闻。”

厉若海双目亮起,道:“震北兄,正要聆听高见。”

便是杨行舟都生出强烈的兴趣,他来到这个世界里,早就抱着多学多拿的心思,这道心种魔大法号称魔门最高深的修行法门,要说他不眼馋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修行太过苛刻,寻常人物根本难以修行,可是对于杨行舟而言,他只要了解其原理,对于自身修行就有很大的提高。

能有烈震北从中讲解其中奥妙,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便听烈震北对风行烈道:“要明白道心种魔大法,首先须明白先天后天之分,若海兄乃此中能者,必曾向行烈你详述中道理,你可否说出来给我听听?”

风行烈恭敬地道:“人自受孕成胎,所有养份神气,均由母体通过脐带供应无缺,此时受的乃是先天之气。在任督二脉循环不休。至十月胎成,婴儿离开母体,以自己口鼻作呼吸,由此时开始,吸入的无不是后天之气,但先天之气仍残留体内,所以孩童的眼睛都是乌黑明亮,到逐成长,先天之气尽失,于是眼神才会变浊,以至乎老朽而死,重归尘上。”

烈震北点头道:“说得不错,万变不离其宗,天下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的方式,最后无非都望要由后天返回先天,但修后天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气却虽本身资质过人,还需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厉若海插口道:“一万人修武,得一人能进窥先天之道,已是难得,普通武人,以至乎称雄一时的高手,左修右修,体内的真气无非后天之气,受限于人的体能潜力;只有修成先天气者,才能突破规限,进军无上武道。便是黑帮高手,也并非全都是气达先天之辈。”

烈震北沉默片晌,才点头道:“厉兄说得不错,所谓后天之气,皆有为而作,只有先天之气,才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就像母体内的胎儿,混混噩噩,但澎湃的生命力,却无时无刻不在胎内循环往复。”

顿了一顿,烈震北一声长叹,道:“一旦闯进先天境界,人也会脱胎换骨,超离人世,看穿了人世间荣华当贵的虚幻,若海兄四十岁前,横扫黑道,创立邪异门,江湖上人人惧怕,但先天气一成,立即抛开俗念,专志武道,其它事都不屑一顾,想来也与这先天之气有关。”

风行烈扭头看向厉若海。

厉若海点头道:“不错!先天之气修练的过程,比之后天之气还要走更长的道路,过程曲折危险,一不小心,便堕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此时武道修行越发艰辛,稍有不慎非但前功尽弃,也有极大隐患,只有抛却世间种种诱惑,专心武道,才能静心澄念,认清自己前方的道路。毒手乾罗在与浪翻云交手之后,便即隐匿闭关,专心武学,也进入了先天之境,性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这种奇异的变化,都与气达先天脱不了干系。”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杨行舟一眼,肃容道:“先天修行也有尽头,凡到达那最尽一点的人,都能感应到那点之外所存在的某一种神秘力量,故此对世间之事都不肩一顾。庞、浪等人尽皆如此。”

在厉若海认识的诸多高手之中,只有杨行舟是一个人例外。

无论是庞斑还是浪翻云,亦或是他厉若海,以及烈震北、乾罗等人,只要进入先天境界之后,便对尘世间的一切东西都看轻了许多,不再将其作为毕生追求的目标。

但杨行舟却不一样,此人酒色财气样样不能缺,功名利禄也表现的极为热衷,关键他也是气达先天的当世巅峰高手,却与众人的道路截然不同,现在想来还是感到怪异。

杨行舟的人就像他的坐骑一样,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烈震北神色凝重无比,两眼闪着渴望的奇光,一字一字缓缓道:“是啊,假设先天真气的修练过程是一条漫漫长路,若海兄,你和庞斑、浪翻云等都到达了路的尽端。只要再跨出一步,便会回归到天地万物由其而来那最原本的力量里,由太极归于无极,那也是老子称之为‘无’,字之若‘道’的宇宙神秘根本。那种神秘力量对你们的吸引力,已经远超世俗间的功名利禄了。”

厉若海苦笑道:“要对其它的事不屑一顾,实是知易行难,只要是人,便有人的感情,由此亦可知要跨出那一步,实谈何容易。”

烈震北一拍大腿:“着啊!古往今来,无数有大智能的人穷毕生之力,殚思竭虑,苦研如何跨越那天人之间的鸿沟,最后归纳出两种极端不同,但其实又殊途同归的方法,就是正道的‘道胎’、邪道的‘魔种’。”

说了这么多话。直到现在烈震北才入到正题,可知道心种魔大法,是如何玄奥难明,超越常理。

风行烈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连想问问题也无从入手。

厉若海听到“道胎”“魔种”两个词语时,双目微微挑动一下,旋即恢复到面无表情。

烈震北眼中射出无限的憧憬,柔声道:“所谓道胎魔种,其实都是象征的意像,其目的都是如何将血肉凡躯转化成能与那最本源力量结合的仙躯魔体,当日传鹰跃进虚空,飘然他去,就是成功跨出了那一步,先例在前,可知仙道之说,非是虚语。”

厉若海眼中也流露出向往与坚定的神情,他平生追求,便是武道极致,烈震北所说之言,正是他心中所求。

只有杨行舟面露好奇之色,笑道:“神仙也是凡人做,只是凡人心不坚啊。”

烈震北摇头道:“心性只是一方面,第一要有天赋,第二要有机缘,第三才是心性。古往今来所有英雄豪杰,无一不是天赋过人之辈,若是生来平庸,便是再努力,也成就有限,就算是机缘到来,那也把握不住。”

这句话杨行舟深以为然,天下间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天赋,习文练武都是如此,不然的话,累死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一个人若是努力的话,可能会改变自身的命运,但并不能代表会有什么专业上的成就,这是天赋所限,非人力所能更改。

风行烈问烈震北道:“前辈是否也正在这条路上走着?”

烈震北没有直接答他,低吟道:“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这四句话总结了整个由后天而先天,由先天而成圣的过程,但其中包含了多少痛苦、血汗、智能、期待、渴望和舍弃。”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伤心痛苦之色:“可惜烈某生来命短,一辈子都在与天争命,以至于无暇专心武道,失去了攀登武学巅峰感受冥冥之中神奇力量的机会!”

厉若海安慰道:“震北兄,这天地尚有残缺,何况人乎?天下岂有十全十美之事?”

烈震北道:“说的也是!”

战车穿过桂树林。

林外是个斜坡,按着一条小河流过,河上有道石桥,连接着两边的碎石路,通往一个长满苍群树木的深谷去。峡内隐见房舍,隐在红叶秋色里,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静。

桥下流水淙淙,风行烈从大开的车门处向外望去,只觉得胸襟大畅,心中沉疴尽去,近乎忘俗。

两道清溪沿峡流谷出路旁长满树木花草,鸟儿和唱争鸣,好不热闹。

转了一个弯,前面有个大石牌匾。其上凿着“双修秘府”四个大字,牌匾左石两条石柱各挂着一个“囍”字的大红灯笼。

从坐上马车车辕上便心事重重不发一言的谷倩莲,好看的眉头皱起,脸色转白,呆看着那两个代表了婚筵喜庆的红灯笼。

风行烈见状不对,关心地道:“倩莲,你是否不舒服?”

谷倩莲咬着下唇,同烈震北颤声道:“婚礼何时举行?”

烈震北道:“半月之后,就是姿仙大喜的日子。”

谷倩莲泪水簌簌留下,哭道:“为何这么急,小姐不是说要待到过年后吗?”

烈震北平静地道:“姿仙是想我亲眼看到她的婚礼。”

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骇然道:“什么?”

烈震北像说着别人的事般淡然道:“我只剩下一个月的命,否则姿仙也不会那么急着成亲。”

谷倩莲不顾一切爬了起来,跨往烈震北旁的空位,投进烈震北的怀里。嚎啕大哭道:“小莲自幼没爹没娘,现在你又要离开我,教我怎么办?”

虽然从一开始杨行舟就说烈震北快死了,但谷倩莲与风行烈虽然心惊,但还都觉得此事尚远,现在由烈震北说出了具体的时间,而时间又这么短,两人这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残酷。

一代黑榜高手,在面对死亡之时,除了面对之外,也只剩下一种无力感。

厉若海冷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有面临死亡时,才发现这句话是多么的应时应景!”

他看向烈震北的目光中流露出深厚的感情:“震北兄,下车后,让杨兄看一下也好,杨兄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手段百出,医术惊人,有他出手,你万一死不了呢!”

烈震北轻轻拍了拍谷倩莲的后背,呵呵笑道:“好,正要见识一下杨兄的手段!不过今天第一天到来,咱们先去喝酒,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车子峡口,眼前豁然开朗,梯田千顷,层迭而上,最上处是片大树林,巍莪房舍,聚在林内,气象万千,田间有很多人在工作着。

见到烈震北和谷倩莲回来,都争着上来打招呼,亲切而没有做作。

烈震北指指点点,兴致极高地向杨行舟介绍着沿途的草树,原来大都分都是也从远处移植至此,而且基本上都能活了下来。

不一会,几人到了半山上的林树区,景色一变,另有一番幽深宁远的风貌。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迎了出来,躬身迎迓道:“震北先生和厉门主回来啦,小姐在府内待得很心焦呢。”

再向风行烈施礼道:“这位仁兄相貌非凡,定是厉爷爱徒风公子了。”

风行烈慌忙还礼。

这管家又向杨行舟和厉若海行礼:“厉门主好,杨大侠好!得知两位到来,府主着实欢喜,已经备好酒宴,就等着诸位了。”

厉若海笑道:“是凝清亲手做的饭菜么?”

管家低头道:“是!府主知道厉门主前来,提前好几天就准备酒食了!”

杨行舟看了厉若海一眼,心道:“果然,这双修府谷凝清,对厉若海多年感情一直没变,这厉若海也是狠人,面对一个喜欢自己的美貌女子,竟然能忍得住,不是一天忍得住,而是天天忍得住,堪比老子当初拒绝水笙。”

想到连城诀世界里的水笙,心中忽然生出怅然之感,也不知那个小姑娘现在怎样,找到好人家没有?

震北对杨行舟道:“这是双修府总管谭冬,这处每块田的收成,都漏不过他的帐笔,人人都唤他作谭叔。杨兄,杨兄,你怎么了?”

杨行舟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来到这里,不知怎的,忽然令我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当初有一个姑娘非常喜欢我,我却拒绝了她,现在想想,忽然有点后悔。”

厉若海看了杨行舟一眼,吩咐管家谭冬:“头前带路。”

谭冬道:“是,几位请随小人来。”

一座宏伟府第出现眼前,左右两方房舍连绵,使人联想到在这偏僻之处,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可达出如此有规模的世外胜景。

来到府第的石阶前,烈震北停了下来道:“厉兄、杨兄,行烈,随我来,让我们三人一起看一下你的伤势!”

风行烈面露激动之色,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已经来了,日后能不能祛除体内可怕的诡异伤势,就看烈震北和杨行舟等人的手段了。

若是连他们几人都治不好,那自己也只能认命。

即便他行走江湖多年,此时也难以抑制的紧张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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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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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道心种魔

从双修府一侧向后绕过去,来到山腰一处被花草掩映的小院,便看到小院正门的牌匾上写着“忘仙厅”三个字,左右门框上写着一副对联。

上联写着:耳上银针分生死。

下联写着:袖内青囊治有缘。

杨行舟看了两眼,笑了笑,跟随烈震北穿过门楼,来到院内。

谷倩莲此时已经被人叫了过去,不再跟随众人,只有风行烈跟在后面。

院内两株石榴树,一处葡萄藤架,架子下面放着一只躺椅,躺椅前摆放着茶桌,可见烈震北平时生活倒是极为惬意。

踏进忘仙厅的心厅时,烈震北让众人坐下,亲自为杨行舟和厉若海端了一碗酒,笑道:“我这里生活简陋,也无好酒,只有这百草酿可以入口。”

端起酒碗与杨行舟和厉若海虚虚一碰,一饮而尽。

随后抹掉嘴角酒渍,笑道:“痛快!”

杨行舟端起酒碗,只见这酒水碧绿通透,好似上好的翡翠一般,散发着莹莹光泽,一股混杂着诸多草药的淡淡气息散发开来,药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将这一碗酒饮下之后,如同一股清泉,柔滑的灌入体内,随后在肠胃内轰然爆发开来,整个如泡在温泉之中,说不出的受用。

杨行舟双目一亮,缓缓吐出一口酒气,笑道:“这酒不错!”

烈震北喜道:“我酒窖里还有几十坛,杨兄若是喜欢,都送你也成。”

几人闲谈片刻,烈震北看向风行烈,道:“刚才说起道心种魔大法,还没有说完,咱们接着说,烈某精研道心种魔大法几十年,正要将我所知的东西说给杨兄和若海兄听一下,也好一会儿医治行烈时,也能更好的与我皮配合。”

风行烈道:“还请烈前辈指点。”

烈震北沉吟片晌,长叹一声道:“这是牵涉佛道两家和魔门所传说的“最后一着”。”

风行热愕然道:“最后一着?”

杨行舟与厉若海其实都对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有自己的理解与猜测,但是当这“最后一着”四个字从烈震北口中说出来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上微微变色,便是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烈震北眼中射出憧憬和渴望的神色,缓缓点头道:“是的,最后一着。”

众人知道他还有下文,静心等候着。

烈震北望往窗外阳光漫天下的山峦远景,长长叮出一口气道,“无论是佛或道的修练过程,由入门开始,直至最高深的层次。无不有前人的典籍可察:像慈航静斋的剑典,藏密的智能书,传说中的战神图录,少林的达摩诀、净念禅宗的禅书,武当的羽化仙经、又或流传下来的佛经道典。惟有这能超脱生死。成仙成佛的最后一着,却不见于任何典籍。”

顿了顿,他低头喟然道:“因为知道这最后一着的人.就像找到了这生死囚笼的缺口,飘然逸走,再也不回来,或者根本回不了来,就像我佛释迦牟尼的涅盘,大侠传鹰的飞马跃空而去,对寻求仙道的人来说,这最后一着始终是千古奇谜。”

风行烈听得目定口呆,古往今来,修仙修道的人多如桓河沙粒,但真正悟道这最后一着,致成仙成圣的究竟有多少人?

厉若海轻声吐出了一口气,道:“就因为是千古之谜,才更令人向往。”

杨行舟沉吟道:“这最后一着,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前人典籍,只是给了后人指明了攀登的道路,可是最后登天的梯子,却无有凭借可立,只能自己创造。怎么实现这最后一跃,只能看各自的积累和悟性了!”

他说到这里,一脸向往之色:“剑典,智能书,战神图录,达摩诀,禅书,羽化仙经,啧啧,这么多的武道秘诀,有机会倒要去观摩一番。”

众人:“……”

大家正说的肃穆万分,讨论天道仙道,在杨行舟这一番充满了贪婪意味的言语之下,登时将这种肃穆的气氛冲淡,给人一种仙子落凡尘的奇异感觉。

烈震北看了杨行舟一眼,好笑道:“杨兄,这些典籍可都是诸多门派的镇门功法,你若是都想要看全的话,怕是要天下皆敌。”

杨行舟不以为然:“我做的天下皆敌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次!”

烈震北笑了笑,继续道:“魔门的道心种魔大法,就是针对这最后一着竭尽无穷智能人力凭空想出来的伟大功法,但能否就此达至破空他去的境界,却从未有人试过。”

杨行舟摇头道:“烈兄,有些事情你怕是知道的不太清楚,我对于道心种魔大法这个功法不太了解,但是对于历来修行这门功法的人却清楚的很,在隋朝之前,十二天魔策便早已被人收集完全,邪帝向雨田就因为修行了这门心法,破碎虚空。在他之前,燕飞更是带着自家老婆打碎虚空,推开门户,飘然而去。”

烈震北一愣,讶然道:“还有这事?兄弟却是不知。”

杨行舟道:“这是魔门历史上的大秘密,一般人都难以知晓,但却瞒不过我。唐初之时,十卷天魔策都差不多被集齐,后来武曌与龙鹰相斗,龙鹰便是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离开了这个世界。真要是说起来,庞斑最少也是第三个修行这门魔功之人,道心种魔大法也非常有意思,每个修行这门魔功之人,所走的道路也都不尽相同,炉鼎的选择也大相径庭。”

烈震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历史,大为震惊:“没想到历史上还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果然很多豪杰人物,都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怕是再过几百年,无论是庞斑还是浪翻云,也都不会在史上留存,便是野史之中,也未必留下一笔。”

厉若海点头道:“若干年后,我等事迹怕是只能存在于几大宗门的典籍之中,若是这些宗门也消亡的话,那么有关我等的这一段历史将会成为空白,大家能记得的,也只有当今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了!”

杨行舟道:“这是肯定的一件事,人家朱元璋才大如海,功高过天,若是没有他出面收拾残局,赶走蒙元,至今中原怕是还陷在乱局之中。人家是开国帝王,救万民于水火,史书上自然要留下重重的一笔。我等江湖中人,大大杀杀,于民无益,有什么资格青史留名?”

厉若海等人默然不语。

对杨行舟这句话无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烈震北眼中射出缅怀和忧哀的神色,叹了一口气,继续沿着刚才的话题道:“十六年前,我曾摸上慈航静斋,见到言静庵,可惜我比庞斑迟去了七年。否则我和静庵或将不止是知心好友。”

厉若海神情不变,像是早已经知道烈震北去过慈航静斋一事,只有风行烈感到惊讶万分,听话音就知道烈震北原来暗恋上武林两大圣地至高无上的两个领袖之一的言静庵,也感受到烈震北伤心人的怀抱。

烈震北完全沉缅在当年使他既心醉又心痛的回忆里,长长吁出一口便在心头的悲郁之气,徐徐道:“静庵告诉我庞斑的魔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只差那最后一着.便可超脱尘世,成仙成圣。”

风行烈头皮发麻,这个对庞斑的批评,出自言静庵之口,使人连疑的想法也起不了,如此说来,浪翻云亦非他对手。

烈震北续道:“庞斑虽出身魔门,却非残忍好杀之人,但事实上黑白两道死于他手上的顶级高手,又确是难以计数。”

风行烈皱眉道:“先生这话不是有些矛盾吗?”

厉若海看了一眼风行烈,对自己这个弟子的悟性有点失望,开口解释道:“当年傅鹰大侠决战八师巴于高崖之上,其时情况虽无人可知,但观乎八师巴立即抛开一切,返回布达拉宫,触地成佛,可见在生死决战的时刻,会把决斗者灵力提升至生命的最巅峰,发生一些在平日里本无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悟破这最后一着的玄虚。庞斑昔日与人交手,所求的也是这一点玄妙的感应,就连我与庞斑交手,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悟,对我的裨益之大,实在难以言喻。若是我日后有成,迎风峡一战,实在是至关重要!”

风行烈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师父当初迎战庞斑的心境和想法,原来境界到了厉若海这个层次之后,所追求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之分,他们真正想要的乃是一种在生死决斗中的微妙感应和平常把握不到的机缘和灵机,与寻常高手的决斗迥然有异。

烈震北点头赞道:“说得真好,六十年来,庞斑一直在寻找一个相称的对手,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浪翻云。若海兄,恕我直言,你在庞斑心目中的重量,远不如浪翻云。”

厉若海面无表情道:“这点我十分清楚,其实在十多年前,我曾拦截过浪翻云一次,本想与他交手,结果见了他之后却难以动起战意,到那时才知道我与他只能成为朋友,而无法成为敌人。震北,杨兄,你们应该知道,有时候两个陌生的人,即便是之前从未有过仇恨,甚至互相都不认识,但第一次相见就会互相憎恶,有的人却是一见如故,此种情形,屡见不鲜。”

杨行舟点头道:“这其实在心理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叫做刻板偏见。”

厉若海奇道:“心理学?刻板偏见?不错,这句话概括的好!没想到杨兄还懂得研究人的心理,甚至还总结了概括性的词语。”

他继续道:“但是那时候我刚见过庞斑,再见浪翻云时,发现浪翻云春风得意,刚娶了纪惜惜为妻,整个人幸福无比,专注在男女之情上,不像庞斑冷酷无情,以追求天道为最高目标,因此我在当时断言,他绝不是庞斑的对手。没想到后来纪惜惜身死,浪翻云寄情天地,极于情,而极于剑,追思爱人,竟然突破了剑术的范畴,进军无上武道。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成为了庞斑的对手。”

旁边烈震北阵狂笑,仰天叫道:“静庵呵,你终于成功了,只有你才可助庞斑练成道心种魔大法。”

风行烈大为奇怪,慈航静斋是白道领袖,庞斑是魔门宗师,何以言静庵竟会助庞斑去练那怪异无伦的魔功?

烈震北沉默下来,待情绪平复后,继续道:“道心种魔大法乃魔门秘法里最诡异莫测的“锁魂术”,一般的锁魂术就若天竺的催眠法,在某一短暂时间内把两人的心灵连接起来,但道心魔大法却高了无数的层吹,可把两个人的元神锁起来,一个是种子,一个是炉鼎,鼎灭种生,种子便吸收鼎死亡时三魂七魄散离释放出的庞大能量。超脱生死,离凡入圣.确是勘破生死的千古奇术。”

风行烈蹙起剑眉道:“这种魔法既古今从未有人试过成功,又是凭空想出来的方法,庞斑怎会花二十年苦功去追求这么虚无漂渺的功法?”

烈震北哈哈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仙道之说更不实在,更难把握的?修仙炼道的人,就像被困在一座没有出路的尘世大监狱里,只要知道某处或有一出口,谁耐得住不去试试看,道心种魔大法正是这样一个可能的神秘出口。就像若海兄,为何明知十死无生,还要挑战庞斑?前方已经没有了路,哪怕豁出去性命,也要一头撞上去看看路尽头的风景。”

烈震北不理风行烈的震骇,道:“种魔大法整个窍要,就基于魔门的魔种和道家的道胎两种极端不同的功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种和道胎合二为一,庞斑虽因行烈体内奇异的生气,不能减去炉鼎,但却成功地将魔种练化成道胎,得了元神的再生,只差小半步,便可跨越天人之隔,烈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行舟想到当初自己与庞斑第一次交手时,庞斑身上还带有一丝戾气,但是到了第二次与其相见时,却发现此人再无丝毫戾气在身,举止潇洒,光风霁月,魔师气度一览无遗,隐隐压了杨行舟和厉若海一头,这种奇异的变化,想来也是因为炼化魔种的缘故。

他想到这里,抬头看向厉若海,发现厉若海也正看向自己,登时知道厉若海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正想发话,便听到院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商良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走到心厅门前,道:“门主,最新消息,白道八派联盟十八种子高手围攻庞斑,被庞斑一招打死了穿云箭程望,要不是慈航静斋的秦梦瑶阻拦,怕是所有人都逃不脱庞斑的魔手,但是即便如此,八派联盟也是一败涂地。他们离开庞斑之后,更是被方夜羽派兵伏击,冷铁心和沙千里被当场杀死,其余之人也大都负伤。”

厉若海站起身来,喝问道:“庞斑呢?”

商良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似乎自己到现在都难以置信,道:“庞斑返回魔师宫了!”

厉若海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沉声道:“他果然炼化了魔种,修成了道胎!杨兄,上次你我合击庞斑,虽然让他受伤,但他的收获则更大!他这次返回魔师宫,一是养伤,二是总结交手经验和感悟,第三点便是备战!希望月满拦江之时,浪翻云真的有应对这个可怕大敌的把握。”

他神情严肃,双目精光闪动:“不过即便是浪翻云败了也没多大关系,到时候我伤势也应该恢复,倒是可以与庞斑再续一场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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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道心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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