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可怕的鹰缘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江海横流字数:10708更新时间:26/05/28 08:21:00

杨行舟从未遇到过像鹰缘这般可怕的人。

庞斑虽然魔功盖世,有着通天彻地的手段,但与人对敌,用的手段毕竟还在武学范畴之内,浪翻云剑术高明,技近乎道,可再高明的剑术也是剑术,也是武道修行的一种,杨行舟虽然暂时达不到他们的境界,但对他们的手段有着高深的理解,即便自己做不到,却不妨碍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面前的鹰缘不同。

他修炼的根本就不是武功,而是一种奇怪的念力,或者是精神大道,亦或是心灵上的圆满境界,化虚为实,完全驾驭了自己的躯体和精神,那是除了武学之外的另一条超脱之路。

这是比传鹰更为可怕的存在。

面对持剑而立,杀气腾腾的杨行舟,鹰缘微微笑了起来,柔和的声音随之响起:“杨行舟?”

杨行舟迈步前行,长剑缓缓举起,道:“是老子我!”

他身为当世绝顶高手,来此界也就在庞斑手上吃了大亏,其余里赤媚等人虽然对他造成了困扰,但那些人也都无一例外都不怎么好受,花仙年怜丹更是在昨夜死在了他的手中。

可是今夜只是与鹰缘对视了一下,就被对方窃取了一部分记忆,这比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更令他感到无助。

怒火从脚底板,直烧到顶梁门,杨行舟从来没有生出这么大的火气来,对鹰缘生出前所未有的杀意,昔日厉若海做不到“毫不动心”的杀死鹰缘,但杨行舟却不认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他是做过皇帝的人,杀心一起,流血漂杵,此时怒火冲天之下,便想斩杀鹰缘,以报被辱之恨。

手中长剑刚刚抬起,便见鹰缘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皱眉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杨行舟一愣,长剑凝在半空,骂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了?你管老子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刚才竟然敢偷觑老子的记忆,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鹰缘低头笑道:“有趣!有趣!”

他抬头对杨行舟道:“这是我几十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这句话说出之后,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想要了解“他为什么会是第一次说话”的好奇和冲动,杨行舟也不能例外,闻言问道:“为什么?”

这句话问出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手中长剑已经放下,杀意也不知何时已然消散一空,便是对鹰缘的恨意也不复存在。

就在杨行舟心生骇然之时,鹰缘低下头来,深情的看向身侧的一朵小花,轻声道:“生命不是顶奇妙?万千潜而未现的种子,苦候着良机,等待着要闯入这个这世界里来,经验生命的一切。小弟不才,就在先父和白莲钰合体的刹那,比别人先走一步,得到了再生那千载一时的机会,受了最精绝伦的生命精华,所以本人最爱的就是父母。”

他手指花朵:“你看这朵花,含苞欲放,充满了浓郁的生命力和勃勃生机,大自然的造物以至于斯。你甚至难以理解这些事物到底如何生成的,这朵花为什么就是这朵花,我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我。万千事物的背后,都蕴含了种种的不可思议。”

他看向杨行舟,眼神蕴含的好奇之色更加浓郁:“杨兄,你应该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借助父母之体而来到这个世界的生灵,兄弟对你的世界好奇的很呐。可否详细说说?”

杨行舟长剑再次举起,横眉怒目道:“我偏不告诉你!”

鹰缘不以为意,缓缓转身,向一侧的溪流走去,踢掉鞋子,坐了下来,把赤足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舒服地叹息道:“暖得真舒服!”

杨行舟走在其身后,长剑对准了他的后脑,晒然道:“冷就是冷,热就是热,便是佛祖传法,也是正常人的感知,你这种驭身体和感官的主观感受,只是一种自己想要的感觉,而不是真的改变了事物原本的状态。相比佛祖的平常,你这种超出平常的行为,已然入了魔道。”

他长剑虽然对准了鹰缘的后颈,却怎么也生不出杀意来,刚刚凝聚的杀气此时有消散一空。

他一方面要与鹰缘散发出来的精神相抗衡,一方面又要以种种言论打击鹰缘的禅心,同时还要凝聚真气,准备对鹰缘发出致命一击,实在是有点自顾不暇。

这种奇异的战斗方式,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他曾自创过“敕令清音”的精神之术,对精神修行上也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虽然做不到言出法随的地步,但毕竟对精神修行涉猎颇深,对于自身心灵上的修养,也远超常人,在被鹰缘窥视了记忆之后,便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与鹰缘古怪的精神对决之中。

只要自己能凝结杀意,对鹰缘挥动长剑,那么自己就在这场对决中获得胜利,若是连持剑前刺的意志都没有,那么自然是一败涂地,即便是他脸皮再厚,也只能痛快认输,因此心念电转,想尽一切办法,来大家鹰缘。

鹰缘仰天大笑:“佛祖是佛祖,鹰缘是鹰缘,佛主有佛主的路,鹰缘有鹰缘的道,他的法门,与我有什么关系?”

自古宗教人士都对自身参拜的神圣抱有一种巨大的崇拜心理,很少有人能够在精神上脱出神圣的阴影,别说是宗教人士,就连非宗教人士,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也会联想到鬼神之说,未尝不抱有一种对鬼神的敬畏感和无力应对自身命运的虚弱感。

而鹰缘身为喇嘛僧王,当代活佛,却对佛主毫无敬畏之情,可见他早已经走出了佛主对他的影响,使得自身成佛,走上了自己的路,而且比当世任何人都走的要远。

远到杨行舟长剑在手,却难起杀心。

鹰缘似乎根本感受不到杨行舟持剑前刺的样子,悠然抬头看向天空明月,淡淡道:“我以甚深禅功,正在召唤庞斑入京来见我,我的对手是庞斑,不是杨兄。杨兄来找我,必有缘由,是为了鹰刀么?”

他自顾自的说道:“我出生之后没多久,先父的鹰刀便出现在布达拉宫里,后来我修行有成,接过了鹰刀,‘看’到了鹰刀内蕴藏的信息,原来刀内藏有先父毕生的经验,包括跃马破碎虚空而去的最后一着,当然漏不了隐藏着生死奥秘的《战神图录》,鹰刀内现在只馀《战神图录》,其它的都给我由鹰刀内抹去了。”

杨行舟即便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此时听到从鹰缘口中再次叙述出来时,也还是感到心中震撼。

当初传鹰破碎虚空之后,竟然能在“仙界”里将自己的鹰刀传到尘世之中,目的可想而知,自然就是传给自己的儿子,而鹰缘也不负所望,真的就看到了鹰刀中蕴藏的所有信息。

这鹰缘能够重历传鹰的生命轨迹,等若多了乃父那一世的轮回,按说应该早就超脱而去,可是此人傲骨天成,不想吃他老子留下的红利,竟然不肯走传鹰的老路,另辟蹊径,忘掉了武功,专心禅修,走上了另外一条超脱尘世的道路。

即便是在巨大的震撼之中,杨行舟还是没有忘记发问:“那最后一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鹰缘转过身子。

杨行舟手中长剑自然而然的返回剑鞘之内,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和对冥冥天道的探寻之情。

“杀死鹰缘”的念头再次消散。

鹰缘眼不转瞬地与他深深对视着,闪动着使人心颤神移的精光,轻轻道:“那完全超越了任何人世的经验,没有话可以形容其万一,所以由那天起,我选择了不说话,也忘记了所有武功。”

他对杨行舟笑道:“但是我今天却不得不开口说话,因为你比庞斑更令我生出好奇的心思。你的眼中充满了拥有一切的野心和玉望,红尘气息占满了你的心灵。可竟然还能修行到如今这般地步,着实令人难以想象,想来那应该是另一个世界与本界不一样的修行方式。”

他以充满禅理韵味的姿势舒展了一下身子,一脸满足的叹了口气,道:“鹰刀你尽管取去,破碎虚空的最后一着,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毕生修行禅功的经验,却可以传给你。”

鹰缘双目奇光生出,一股奇异的信息顺着他的目光,注入了杨行舟的心灵之内。

轰!

杨行舟身子一震,脑子里似乎有开天辟地的大动静发出,整个脑海里大放光明,源自鹰缘修行禅功的毕生经验,全都纤毫毕现的呈现在他的心灵之中。

鹰缘的的声音似乎从无尽深远处传到杨行舟脑中:“杨兄,我看了你记忆,现在将我的记忆送给你,咱们两不相欠,你看可好?”

ps:这种交锋不好写啊,竟然搞到了现在这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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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提升

杨行舟的思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境界里,整个人无思无想,只有一个有关禅定功法的的修行和掌控自身心灵的法门在脑海里如同一道小溪一般静静流淌。

当这道小溪轻轻滑过他的心灵,映照出周身思绪中万千光景时,杨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已经没有了鹰缘的影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

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似乎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可是抬头看天,感受了一下自己衣衫与雾气交融后的湿度,原来只是过去了片刻时间而已。

可就在这片刻之间,杨行舟已经完完全全的得到了鹰缘从目光中度给他的有关修行禅功的种种法门和提升心灵修养的高深手段。

他度给杨行舟的只是修行经验,而不带有自己的任何思维情绪,就像是给杨行舟放映了一部详细无比带有种种感触的纪录片,但却没有任何主观的情绪和精神意志在里面,倒是不会造成“精神污染”。

就像杨行舟在主世界复生时,原本身体上原来的记忆早就不复存在,唯一的残存记忆就只有赵海若反手打死他的情形以及自己临死前从赵海若身上偷窃了一样东西的画面,是以虽然身体发生了变化,但是杨行舟本人的精神意志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厉害!”

杨行舟长长的叹了口气,依旧拎在手中的长剑倏然返回剑鞘,嘴里啧啧赞叹:“果然不愧为踏出这个世界半步,又硬生生退会的强绝人物,连老子都吃了大亏!”

鹰缘本来在得到鹰刀之后,当时就可以做到破碎虚空,肉身成圣,可是他为人心高气傲,不想靠着父亲的帮助而超脱这个世界,是以选择了忘记所有武功,从另一条路开始跋涉,从而达到与父亲传鹰一样的境界。

其实整个覆雨翻云世界里,最厉害的人便是鹰缘,若是没有他,风行烈早就死掉,厉若海也未必能在精神意志的修行上得到突破,庞斑也会沉沦在道心种魔大法的框架之中,做不到如今的“放下”,

只有“放下”,庞斑才会真正走出道心种魔大法设定好的框架,超脱前人的经验,从而走出属于自己真正的道路。

没有鹰缘提前在风行烈身上布子下手,也就没有庞斑在修炼上的未竟全功,庞斑恐怕未必能从道心种魔大法中走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庞斑之所以能达到如今这种境界,鹰缘出力甚多,便是厉若海也从鹰缘的精神感染中获得了极大的裨益,只是他太急,以至于无法忍受爱徒被追杀之恨,方才在状态不太完整的情况下挑战庞斑,若是没有杨行舟的横空出世,分担了厉若海的压力,厉若海绝无活命的机会。

整个覆雨翻云的世界里,就只有浪翻云不曾受到鹰缘的影响。

但是在原著之中,庞斑与浪翻云一起破碎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同时“看到”了鹰缘,由此推之,三人应该是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鹰缘是在毫无外力刺激的情况下,独自飘然离去。

只凭这一点,就知道他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没有他的干预和引导,庞斑未必就能达到如今的境界,浪翻云也未必能收到来自庞斑的战帖,整个世界的走向也会随之发生极大的变化。

“连庞斑都在他的设计之中,老子在他手中吃了点亏,倒也在预料之内,只是竟敢窥视老子的记忆,虽然只看到了我进入这个世界后的一段记忆,那也不可原谅!”

杨行舟脸色变幻片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鹰缘,我现在杀不了你,那是我用不着杀你来证道,是以意志不坚。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庞斑,而是另有其人!相信厉兄来到京城的时候,将会继续你们二人的未了之战!”

他这一辈子经受的胜利和失败足以谱写成许多本书籍,今日虽然败在了鹰缘手中,其实他也不如何在意,一时的成功失败,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况且这只是双方在心灵上的交锋,杨行舟最多只是受到影响,若是鹰缘对他动了任何恶意,杨行舟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对鹰缘出手。

可就是因为鹰缘巧妙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对杨行舟的来历只是充满了好奇和探究,并未怀有任何恶意,这才没有真正激发杨行舟的杀意,以至于杨行舟无法真正的下死手。

此时更夫打更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响起。

四更天了。

杨行舟心头一阵清明,负手迈步,向前方的宫殿群落走去。

便在此时,一股惊天剑气前方皇宫中升起,剑气灼灼,直冲斗牛。

杨行舟面露讶然之色,心神神提升至最高境界。

这时异变陡生。

他发现自己的心神感应已经远远超出了以往的能力。

一切东西都清晰立体起来。

方圆五六里之内没有任何动静能瞒过他的灵觉,连墙洞里老鼠噬齿的声音亦给他收在耳鼓内。

鹰缘度给他的禅功经验,在这时已然被他悉数消化,体内的无名功法的运行路线此时再次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杨行舟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在修行上,又向前稳稳地踏出了一步。

在他的感应之下,皇城内每一个守卫的位置,他都了若指掌,迅如魅影般在园林檐顶中忽停忽行,身子接连闪动,经过一道石桥,转入通往坤宁宫的小径。

这是大后宫的范围,哨岗设在外围处,在此时刻,皇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

掠过花园,前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与后宫其它殿堂相比,就像群鸡里的仙鹤,飞檐翘角,廊下栋柱挺立,根根栋柱盘龙立凤,非常壮观。

长阶上殿门旁各有四名禁卫,现在已经瘫倒在地,一看就是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点住了穴道,已然昏死了过去。

剑气就是从微光闪烁的殿堂里发出,那是浪翻云的剑气。

在杨行舟刚靠近殿门之时,前方紧闭的殿门轰然爆散开来,一道白色身影化为一道电光,以惊人的高速向着他笔直的冲来,势若疯虎,一往无前。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杨行舟已经看清了这个身影的面容。

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广袖阔袍,玉带生风,乌黑的秀发衬着雪肤白衣,即便是杨行舟见惯了各种美色,此时也还忍不住为之动容。

只是这个女子的脸上此时却泛起一种惊惶之感,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似漏网之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样子是受了点伤。

在她背后,浪翻云的惊天剑气已经迫来。

杨行舟瞬间判断出,若是自己此时出手拦截此女的话,拦是拦得住,但自己也会承受此人全力一击,未免得不偿失,当下双目猛然亮起,深深的看了这个冲来的女子一眼,同时闪身避开。

正在急速冲出大殿的女子双目陡然失神片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已经撞在了前方的一株大树之上。

轰!

大树的树干轰然爆散,白衣女子去势不停,又撞断了前方小桥的石栏,方才喷出一口血雾,闪电般飞到前方宫殿顶上,迅速远去。

在她的身子消失之后,方才有巨大的音浪袭来,整个宫殿的门框连同铺设的地砖,全都被狂风掀起,化为一道尘土碎屑的长龙,向着前方冲去,声势骇人。

这女子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声音,速度之快,为杨行舟生平仅见。

即便是以杨行舟此时的梦幻泡影轻身功法,也难以追赶的上。

在杨行舟惊讶之时,浪翻云出现在杨行舟面前:“杨兄,你也来了?”

随后目露精光,打量了杨行舟一下,笑道:“看来杨兄今夜有了奇遇,收获不小。”

杨行舟笑道:“彼此,彼此,这逃走的女子便是单玉如吧?”

浪翻云手中的覆雨剑倏然消失,神态轻松的看向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道:“不错,没想到单玉如魔功如此了得,能接了我十招剑法而不死,果然到了开宗立派的宗师境界。她刚才为了逃命,自损精元,用了魔门秘传的天魔遁法,中途无法停顿,非跑出百里,不能停下,否则立时走火入魔而死。”

浪翻云盯着杨行舟的眼睛,笑道:“杨兄,我现在要去追杀此人,杀了此人之后,我便去寻找害死我爱妻的瞿秋白,待到手刃这两个仇人之后,我会选择离开京城,返回怒蛟岛。京城梦瑶、韩柏等人的安危,恐怕要劳驾杨兄了!”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轻声道:“我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来,我与庞斑的决斗,可能会就此取消。庞斑啊庞斑——”

浪翻云看向天上圆月的双目中流露出伤感和追忆的情绪,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亡妻纪惜惜的面容,嘴里却说出与记忆毫不相干的话题:“——浪某不才,怕是要领先你一步了!”

杨行舟眼中流露出骇然之色:“卧槽,没有你坐镇,谁来应付庞斑?”

浪翻云低头看向杨行舟,笑道:“以杨兄之能,区区庞斑,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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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皇宫

“开什么玩笑?”

听到浪翻云的话后,杨行舟失声道:“能让我对付庞斑?”

他摇头道:“浪兄,我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与此人决斗的,平白无故的,我干嘛与人生死相搏?真要是有仇恨,悄悄弄死便是了,决斗有个屁用!

我的追求与你们的不一样,你们求的是超脱,我求的只是提升自己的修为,能顺便找到超脱的法门更好,若是超脱不了,那也没什么!”

此时皇宫内呼喝声响起,一群御林军向大殿奔来。

为首一名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身法极快,长剑在手,人随剑走,向两人飞快接近。

浪翻云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对冲来的御林军毫不在意,笑道:“杨兄虽然为人不羁,行事不择手段,实则英勇侠义,大节之上,比谁都要守的清楚。中原武林虽然高手众多,但能被浪某放在眼里的人,只有厉兄和杨兄了。有你二人在世,庞斑又算的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手持长剑的中年男子距离杨行舟两人还有七八丈的距离时,陡然开口暴喝:“好大的胆子,敢来皇宫撒野!”

暴喝声中,化为一道狂风,长剑闪电般刺向浪翻云胸口。

浪翻叹了口气:“杨兄,咱们出去说。”

伸手一拨,将来人刺来的长剑拨开,身子陡然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到了十几丈外的屋顶之上,随后消失在夜空之中。

中年男子身子一震,长剑不由自主的改变轨迹,原地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化去了浪翻云刚才随手拨开的力道,心中骇然欲绝,他生平所遇高手众多,未尝一败,一向眼高于顶,人在京城,自负平生,却不料如今竟然被这闯进皇宫的高手随手一拨,便破去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全力一击。

他身子站定之后,凝神提剑,剑尖对准了没有离开的杨行舟,喝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撒野地方!”

此时又有一人从远处掠来,喝道:“叶统领,是何人捣乱?”

中年男子道:“便是此人!”

来人喝道:“拦住他!”

叶统领道:“好!”

长剑再次前刺,剑尖抖动,化为一蓬剑影,笼罩了杨行舟上半身所有空间,让人难以分辨出到底那一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杨行舟扭头看向快速掠来的男子,对中年男子刺来的长剑看也不看,随手挥洒,屈指轻弹,“砰”的一声,正中刺向他的万千剑影的真身。

剑影瞬间消失。

叶统领身子一震,持剑的手掌被一股大力震的不自禁的松开,长剑脱手而出,激射远去,射向正快速掠来的男子。

这名男子身材瘦高,穿着青色便服,手中持有一杆长矛,身形如风似电,刹那间跨越了十多丈的距离,快速接近杨行舟。

面对射向自己的长剑,此人手中长矛拨打,“锵”的一声,火星四溅中,叶统领的长剑发出凄厉颤鸣,转折飞向别处。

在拨打长剑之时,来人身子不停,忽然一声暴喝,如同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来到杨行舟面前,长矛举起,当胸击来。

这一矛势道雄奇,几有洞穿金石之威,便是毒手乾罗在此,单就矛法而言,也未必能胜过此人。

面对刺向自己胸口的长矛,杨行舟挥拳前轰,笑道:“好功夫!老兄如何称呼?”

轰!

拳面正中矛尖,发出轰然巨响,来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凌空倒退,落地之后,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三四丈后,方才拿桩站稳,待到气息平复下来,骇然大喝:“某家直破天!你可是浪翻云?”

在他心中,天下间能随后一击就能把自己打飞的人中,除了庞斑之外,就只有一个浪翻云有此修为。

他曾在朱元璋的吩咐下,与另一名好友帅念祖率领一众中原高手远涉塞外,伏击庞斑,后来那一批高手死伤惨重,只有他和帅念祖逃回性命,之后隐姓埋名,协助朱元璋暗中培养嫡系高手,十多年内不曾露面,直到最近方才被朱元璋秘密调回京师,藏入深宫。

他不求富贵,只求天下天平,即便是为朱元璋做事,也只以客卿的身份协助,超然物外,不受别人管辖,除此之外,专心修行家传武学,早已成了一代宗师。

不曾想刚到京师没两天,便在皇宫遇得这等高手闯入,他是见过庞斑的,却没有见过浪翻云,因此第一时间便将杨行舟认定为浪翻云。

杨行舟拳头与直破天的矛尖相交,只觉得对方一股真气如同针尖一般破开自己的肌肤,沿着经脉闪电般逼向心脉,虽然刚浸入肌肤便即被驱散,但能做到侵入杨行舟的经脉,这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功法了。

他顺势后退,身子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后方十几丈远的大殿顶上,笑道:“原来是忠良之后,果然功法不俗!”

笑了一声,身子缓缓消失在夜空之中,杳无踪迹。

直破天与叶统领两人来到殿顶扫视四周,却早已看不到杨行舟和浪翻云的踪迹,两人相对骇然,刚才这两人竟然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修为之高,当真是骇人听闻。

直破天是昔日伴随传鹰闯惊雁宫的矛宗直立行的后代,家传矛法举世无双,眼光见识,更是极高,连庞斑都敢伏击,心性胆气更是天下少见,此时见杨行舟的身影消失,在初始的惊愕之后,便即对叶统领道:“素冬,封闭皇城,彻查皇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叶统领正是大内御林军统领叶素冬,闻言道:“今天闯进来三人,第一个是一名白衣女子,第二名我怀疑是浪翻云,第三个男子,也就是硬接你一矛的男子,应该便是大帅杨行舟!天下间除了浪翻云和杨行舟,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位剑客有如此高明手段。”

浪翻云和杨行舟都是剑不离身的剑术宗师,与庞斑空手对敌的风格截然不同,而且江湖传言,浪翻云和杨行舟关系极好,两人同时出现在皇宫之内,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两个来皇宫作甚?”

直破天眉头皱起,沉声道:“皇宫内竟然有人能引动他们到来,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儿,都非同小可,还有,刚才那个女人更要盘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

他脸色极为难看:“昨日落花桥上,厂卫大统领楞严被杨行舟重创,至今不见踪迹,贵妃陈玉真被姓杨的当众打碎了脑袋,这两人竟然私自出宫,又与杨行舟起了大冲突,由此可见皇宫内部绝对出现了大变故,皇上身边定有不良,现在关闭宫门,一个都不能放走!逐一排查,但凡有嫌疑者,先抓起来,如欲反抗,立时击毙!”

叶素冬额头冒汗,道:“我已经吩咐手下这么做了,等天明之后,再听皇上吩咐。”

直破天点了点头,与叶素冬同时扫视阴沉沉的皇宫,都感巨大的皇宫内似乎蹲伏着一只看不见的猛兽,意欲择人而噬,稍有不慎,便会被它一口吞掉,尸骨无存。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皇上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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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方法

杨行舟返回国宾馆时,已经是五更时分,韩柏与范良极正苦着脸在一众侍女的伺候下穿着繁琐的朝服官靴,准备上朝。

两人今天被朱元璋宣布上朝面圣,宣读国书,毕竟他们是高句丽的使者,前来大明进贡,举朝上下,都感有面子,自然要让朝臣一同感受一下。

见到杨行舟前来,韩柏眼睛一亮,对杨行舟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当着这些侍女的面,却又苦无暗中通知杨行舟的手段,一时间抓耳挠腮,显得极为颇为焦急。

范良极鄙视的看了韩柏一眼,撮嘴聚音成线,对杨行舟传音道:“别管小柏,这小子笨死了,连传音入秘的本领都不会。老浪刚才来了,说让你去莫愁湖心去找他,他有事情找你。”

说完这句话后,踢了韩柏一脚,两人一起走出房门,在外面侍卫的陪同之下,向着皇宫方向走去。

两人离开之后,杨行舟转身出屋,来到了莫愁湖边,屈指轻弹,旁边一根大树枯枝被他指风击落,落在了湖水之中,杨行舟跨步向前,一步迈出,已经落在了枯枝之上,脚下劲气发出,整个人站在枯枝上劈波斩浪,片刻之间,便抵达湖心亭。

浪翻云正坐在亭子里低头看着湖面上粼粼水波,水波里一轮圆月映照,在水纹里不住扭动。

杨行舟来到亭子里后,浪翻云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扔向杨行舟。

杨行舟伸手接过,打开瓶塞,灌了一口之后,动容道:“好酒!是左诗酿造的么?日后我得学会她这酿酒的技艺,否则的话,再想喝这种美酒万一没了的话,那可就惨了!”

浪翻云摇头失笑:“杨兄,这天下间似乎没有你不想学的,也没有你不会的,琴棋书画,文学武道,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你无一不通,无一不精,鬼王虚若无虽然号称博古通今,但在浪某看来,他比你还是差了不少。”

他对杨行舟道:“左诗是前代酒神左伯颜的女儿,家传酿酒技艺天下无双,最近那酿造的‘清溪流泉’更是青出于蓝,实在是酒中妙品,你要是跟她学酿酒的话,保你酿酒工艺,提升到天下最顶尖的层次。”

杨行舟哈哈笑道:“那感情好,喝自己酿造的酒,吃自己做的饭,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清爽事。”

浪翻云叹道:“是啊,只有自己的成果,才能令人达到真正愉悦的享受状态。就比如农夫种地,酒工酿酒,做出自己的成果来,方才算是收获。武道修行何尝不是如此!”

他伸手指向湖面圆月,对杨行舟道:“你看着水中月,只有抬头看天的人,才知道水中月乃是虚幻,若是有人一辈子的目光都只是局限于水面,而不能抬头看天,在这些人看来,水中月可能才是真实,而天上月到底是什么,他们将会难以理解其中的道理。

这些人可能有人机缘巧合,获得了抬头看天的机会,于是发现了真实与虚幻的区别,从而恍然大悟,跳出圈外。但大部分人,都是沉迷虚幻之中,难以自拔。”

浪翻云扭头看向杨行舟,黄睛之中光芒亮起,淡淡道:“这尘世大千,便如同这水中幻月,我和庞斑都想跳出水面,触摸真实。只是以前他年长,又有名师教导,是以领先浪某一步。不过浪某前日与杨兄比剑,昨日又宾馆论道,心中一片光明,今日又找到害死我爱妻的真凶,只待杀了单玉如,便再无牵挂。到时候便是与庞斑的决斗也可以取消,浪某愿意找一僻静之地,参悟天道,精神畅游虚空。”

杨行舟叹道:“然后你便要离开这里,如同前人令东来、传鹰一般,飘然而去?”

浪翻云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方才说道:“尘世如淤泥染缸,身处其中,虽能忍受其臭,但道心通透,着实难熬。况且破开此界,天高海阔,犹如井底之蛙,跳出井口,得见从所未见之景,这种诱惑,谁人能挡?”

杨行舟将一瓶酒一饮而尽,道:“你什么时候能杀掉单玉如?”

浪翻云笑道:“单玉如此时正在南方千里之外的一处地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尚不清楚,但我要杀的人,绝逃不过我的感应,十日之内,我必斩下其头颅,拎到怒蛟岛,在洞庭湖边将其挫骨扬灰,以此悼念惜惜。”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经掌握了“锁魂”的手段,只要敌人的气息被他“抓住”之后,即便是远在千里之外,也难以逃脱他的感应,招惹到这种强敌,便是想要逃走都是奢望。

浪翻云语气虽然淡然,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极为惊人,他现在好像已经达到了昔日令东来的境界,只待时间合适,便即如同令东来和传鹰一般,跃入虚空,肉身成圣。

他这一走,庞斑少了一个对手,怕是比谁都焦急。

若论天赋才情,庞斑终究差了浪翻云一筹,他必须得与普通高手决斗的刺激之下,才能勘破最后一着,浪翻云这么舍他而去,这盖世魔君自然会寻觅下一个对手。

有资格当庞斑对手的人,普天下满打满算,只有三个,第一个是鹰缘,第二个便是杨行舟,厉若海只能排在第三位。

杨行舟极其不愿意与庞斑决斗,如果说两人为敌,不择手段,杨行舟有信心杀死庞斑,可要是正面决斗的话,只能凭真实的武学修为,丝毫做不得假,不是杨行舟打死庞斑,便是庞斑打死杨行舟,两人之间,绝无任何缓和的余地。

杨行舟最怕死,这种事情那是坚决不想做,因此他是最不想浪翻云这么早离开的人之一。

当下劝道:“浪兄,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出的话,驷马难追,你既然答应了与庞斑决斗,若是半途而去,怕是要引发整个中原武林的慌乱,从而人心惶惶,必定发生很多不忍目睹的事情。”

浪翻云摇头笑道:“庞斑现在的对手是你和厉兄,我走之后,有你坐镇中原,相信无人胆敢翻天。日后与庞斑决斗之人,非厉若海莫属,杨兄,你的心性本就不适合与人正面相斗。我知道,庞斑知道,厉若海也会知道!”

说到这里,抬头看天,似乎遇到一道难题:“只是厉若海丈二红枪虽然了得,现在依旧差了庞斑一筹,须得弥补一下他的短板才行。”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向杨行舟,问道:“杨兄是否有提升厉若海实力的办法?”

杨行舟沉吟片刻,道:“有!”

浪翻云道:“什么方法?”

杨行舟道:“杀鹰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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