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金山寺的法海老禅师!”
李公甫身为钱塘县的捕头,相当于日后的刑警队长,交游广阔,朋友极多,消息自然也极为灵通,知道镇江金山寺有一个法海禅师,佛法精湛,辩法无碍,乃是得道的高僧,极有名气。
金山寺也是因为法海的缘故,香火鼎盛,成为了香客佛徒常去之地。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在西湖边上遇到了这位高僧,李公甫不敢怠慢:“钱塘县捕头李公甫见过大师,久闻大师圣名,今日有缘相见,实在是我等幸事。汉文,还不赶快见过大师。”
许仙姓许名仙自汉文,他是钱塘人家,距离镇江又不是太远,平素与同窗唱和聊天,也听人说过法海的事迹,知道法海是名高僧,当下有急忙行礼:“许仙见过老禅师。”
法海呵呵笑道:“二位不要客气,老僧只是一凡人,当不得你们如此行礼。我本不该打扰两位雅兴,只是见两位似乎与我佛有缘,这才贸然开口搭话。”
他将两人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点头道:“二位,若是日后有暇,不妨到金山寺内走上一趟,便是观赏江景,也是好的。”
李公甫道:“圣僧有请,我等岂敢不去,只是我最近公务繁忙,内弟又要考取功名,闭门读书,近几天是没法去镇江了。”
法海大笑:“此时不去,日后也去。无缘去也不去,有缘不去也去。”
对两人点了点,持杖托钵,大踏步的向前走去,片刻之后,汇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这和尚好像有点世外高人的样子,还想要度化你我,皈依佛门。”
看着法海远去的身影,李公甫对许仙笑道:“不过他哪里知道我俩早就有了仙缘,放着真仙不求,难道还听他这老僧的胡言乱语么?不过这法海老则老矣,功夫可不低!”
李公甫在杨府得到杨行舟传法,又吞食了几枚灵丹,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一身修为狂飙猛进,早已经不是三天前的模样,放到江湖之中,也是一流武道高手。
可是刚才法海来到他身后站立,他竟然未能发觉,这固然是因为西湖边游人如织,身后不断有人经过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法海自身本领过人,落地无声所致。
能无声无息接近李公甫身后五尺之地,这法海别的不说,但只是轻身功法便已经是十分的了不起。
许仙不知其中缘故,点头附和:“这大和尚这么老了,竟然还跑的这么快,身体肯定不差!”
李公甫:“……”
他懒得跟这小舅子解释,伸手一指湖边操舟船夫,道:“既来西湖,怎能不乘舟游览一番?来,汉文,咱们也学那些书生游人,乘船在湖中转上一圈吧。你可不知道,前几天这湖底有蛟龙作祟,杨行舟箭射蛟龙之举,是多么的震撼人心!”
许仙道:“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杨先生自己都没说过,就你天天叨叨。”
李公甫上次见到杨行舟箭射蛟龙,返回钱塘县之后,不止一次的向身边同僚以及家人吹嘘此事,并拿出杨行舟赠予的飞刀显摆,以表明自己未曾说谎。
只是几乎无人相信,就连结发妻子许娇容都有点将信将疑,直到飞刀感应妖物自动出击,斩断了半截蛇尾之后,众人方才相信李公甫所言。
两人在岸边走了几步,许仙走的匆忙,不经意与一名行人撞了一下,差点当场摔倒,若不是李公甫扶的快,还真有可能摔在地上。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许仙身子稳住后,看向与自己相撞的人,神情忽然呆滞。
两道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面前站着两名美貌女子,一穿白,一穿青,两者似乎是主仆关系,此时与许仙相撞的乃是白衣女子,美艳无双的容貌绝美。
尤其是白衣女子一身白衣,眉若远山,眼如秋水,美的惊心动魄,站在湖边,似乎把整个西湖景色都压了下去。
许仙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一霎时心头乱跳,呆若木鸡,只盼自己永生永世的就这么站着,看着面前的女子,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白衣女子被许仙撞了之后,面露讶然之色,似乎不相信竟然有人能撞到自己,轻轻看了许仙一眼,脸色红晕生出,微微点了点头,对身边青衣丫鬟道:“小青,咱们走吧!”
那青衣丫鬟脸色惨白,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脾气却十分的火爆,恶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正要训斥许仙,忽然看到许仙身边的李公甫,面色登时大变,身子一个踉跄,伸手扶住白衣女子,低头道:“小姐,咱们快走!”
白衣女子再次讶然,看了小青一眼,又回首看了看李公甫与许仙,不再多说,匆匆离去。
一直到这两女离去好一会儿,许仙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世间竟有如此美貌女子!”
身边李公甫却冷声道:“这两个女子很不对劲!”
许仙一愣:“姐夫,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公甫道:“你是男人,虽是读书人,力气也不小,但你与那白衣女子相撞,跌倒的却是你。可见那女子必定身躯强壮,练过武功。这还罢了,她身边那青衣丫鬟,看到我如同老鼠见了猫,显得十分的畏惧,定然是认识我。”
他手握刀柄,轻声道:“我也觉得那青衣丫鬟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了,古怪!”
李公甫拍了拍脑袋,懊丧道:“有时候越是想什么东西,就越是想不起来,真是急死人。不过这两个女子未必是什么好人,汉文,你别看她们长得漂亮,或许就是倒采花的**贼呢!你可千万别被这种女子迷惑,色是刮骨钢刀,多少英雄难过。你可得把持的住啊!”
许仙道:“姐夫,你放心,我是读书人,知道其中道理。”
李公甫摇头道:“知道跟做到,这是两回事啊!”
两人边说边走,找了个游船上去,船夫一身吆喝,划船而出,小船贴着水面行进,湖光山色,当真绝美。
“果然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许仙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扫视湖景,不由得心旷神怡,连刚才两个女子的身影都忘了:“怪不得杨先生要在西湖边上安家,置办宅院,西湖如此景色,由不得人不喜欢啊!”
正赞叹时,天上下起雨来,许仙钻进船篷,笑道:“西湖美景如画,雨中看景,别有一番滋味。”
李公甫道:“这美景虽好,只是你我二人同赏,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俩男人赏景没大意思,咱们带着彼此家眷同游,才算是生活美满。”
他对许仙道:“汉文,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考取功名虽然重要,但成家以后再立业也不耽误你的学业啊。”
许仙道:“姐夫,你看我如今一贫如洗,哪里能娶得起媳妇?”
李公甫道:“这是什么话来?有我在,还能让你打光棍不成?你放心,你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今天回家,明天我就让媒人给你说一门亲事去,保证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知书达理,贤惠持家,再生几个孩子,才对得起你死去的双亲!”
许仙不答,听着姐夫言语,目视粼粼湖面,脑海里忽然涌起刚才白衣女子的身影来。
与此同时,在湖边的一个凉亭之内,白衣女子看向身边青衣丫鬟:“你的尾巴真的是那个精壮男子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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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对头
这白衣女子正是青城山的那条白蛇。
她自从离开观音禅院之后,便即腾云驾雾,按照观音大士的指点,来到了杭州城中,寻找自己的机缘。
刚到杭州地界,就遇到了一条被斩断了蛇尾的蛇精,在那荒山野岭之地痛苦扭曲,几近疯狂,旁边有五条游魂急得转圈,待看到白蛇之后,跪求白蛇救命,白蛇心善,不忍心同类受苦,当下耗费精血,为青蛇医治伤势,由盗走蛇尾,为青蛇续上,耗费三日之功,方才使得青蛇恢复过来。
这青蛇感激白蛇救命之恩,甘愿为奴为婢,于是成为了白蛇的贴身丫鬟,化而为人,叫做小青。
白蛇化成人形之后,起了个人名,叫做白素贞,与小青二人出了荒山,来到杭州城,做主仆装束,在西湖边游玩。
白素贞谨记菩萨之言,来到西湖岸边,不敢招摇,只是赏花赏景,寻找机缘。
昔日救命之恩,至今不曾报答,说什么也要寻找到当初的牧童,了结因果,不然因果难消,难以得道。
她是蛇虫成精,修炼了一千七百多年,定力非同小可,在西湖边上溜达了几天,虽然没有感应到有缘之人,但也不心急。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只要有缘,总会相见。
只是西湖附近隐隐剑气雷霆直冲云霄,又有灵隐寺飞来峰附近佛光普照,使得白素贞心惊肉跳,生恐遇到绝世高人,来一个降妖除魔,把自己给收了。
其实她千年修行,实力当真非同小可,等闲修士绝不是她的对手,可是事不凑巧,偏偏西湖边来了两个大能,使得她千年修行都不敢擅动。
今日与小青在湖边游玩,一不小心与青年男子撞了个满怀,差点将那青年男子撞飞,着实令白素贞惊讶异常。
她是千年修行的精怪,极为了得,凡人绝不可能毫无预兆的撞到她,便是多年修行的修道高人,也不可能靠近她身。
可是刚才那个书生明明是普通人,却能打破自己的感应,撞到了自己的本体,实在是令白素贞不解。
不过那书生是寻常人,无有半点伟力在身,但那书生身边的精壮男子却当真了得,精气神三宝犹如烈日炽阳,煌煌然映照四方,一切妖魔鬼怪,都不能近身,更兼躯体强横,内功深厚,吐气如纯阳烈火,灼烧一切不洁之物。
纵然白素贞修行千年,脱胎换骨,面对那男子也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因此撞人之后,连道歉都来不及道歉,便拉着一脸畏惧的小青远离两人。
在一座凉亭坐下之后,小青才对白素贞道:“姐姐,我的尾巴就是被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那字斩断的!我打听过了,他叫李公甫,是钱塘县的捕头,手中有一把飞刀,斩神诛仙,杀气之强,实乃我生平仅见。”
顿了顿,又道:“前段时日他本人只是寻常武者模样,只有飞刀厉害,怎么今日一见,这李公甫好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精气神凝实,三光如烈日骄阳,十分的令人惧怕。刚才他看了我一眼,差点把我吓破了胆!”
她被李公甫的飞刀斩断尾巴之后,就对李公甫产生了强烈的畏惧之感,别说李公甫如今已经得到杨行舟传法,修为狂飙,就算是李公甫不曾提升功力,小青再见到李公甫之后,依旧难免害怕之情。
白素贞身子站起,隔着蒙蒙细雨,看向湖中的小船,面露迷惘之色:“这西湖边能人异士极多,我若稍有不慎,便有殒身之祸,可因果不消,大道难成,这次明知前方有万千险阻,也只能迎难而上。”
小青道:“姐姐,你差不多有两千多年的道行,神通广大,法力深厚,又是黎山老母门下,等闲修真之士怎么会刻意为难你?要我说,你便是在这西湖岸边买上住宅,长久居住,也没谁会吃饱了撑的管咱们的闲事。”
白素贞看向远处烟雨朦胧中缓缓走来的一名老僧,面上变色,叹了口气,道:“管闲事的现在可不来了么?”
转身对小青道:“快随我走!克星来了!”
小青不明所以:“克星?什么克星?是雄黄成精了么?还是蜈蚣精来了?”
她是蛇儿成精,最害怕雄黄和蜈蚣,其余倒不怎么害怕。
白素贞笑骂道:“哪里有什么雄黄精?是我多年的老对头来了!”
拉着小青从凉亭之中飘然而起,落在了附近的一艘小船之上,对有点发呆的艄公道:“船家,开船!”
“哦哦哦,两位小娘子稍等!”
那船家回过神来之后,不敢直视白青二女,滑动船桨,小船晃悠悠的向湖内游去。
小青落在船上之后,凑近白素贞身边,眼睛四下瞄,低声问道:“姐姐,你那对头在哪里?”
白素贞神情肃然,低声道:“不要抬头看他!多年不见,他法力又精进了许多!”
小青心中悚然,白素贞的本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重伤之躯,尾巴都断了,白素贞只用了三日时间,就将自己医治好,功力之高,可谓是深不可测,可是现在遇到了这个“多年对头”竟然如此忌惮,可见来人定然非同小可。
她想了想,从怀内取出一枚铜镜,缓缓转动,悄悄的将岸边景象映照其中,仔细看了看,最后目光锁定了一人。
只见烟雨朦胧中一位白须老僧手持禅杖,一手托钵,正在岸边花树中穿行,那老僧须眉皆白,虎步龙行,气息宏正,一看就是得道高僧。
“咦?这和尚似乎很有道行……”
小青看着心惊,赞道:“姐姐的对头肯定就是他了……”
一语未毕,就见镜中老僧忽然转过头来,双目圆睁,看向自己,陡然开口暴喝:“阿弥陀佛!”
轰!
小青手中的银镜瞬间爆裂开来。
正在岸边花树中穿行的法海身子顿住,手中禅杖一顿,紫金钵发出嗡嗡声响,面向西湖,大声喝道:“大胆妖孽,竟敢窥视老僧,看我六字真言咒!俺嘛咪嘛咪吽!”
轰轰轰!
他这六字真言声犹如雷震,震的整个西湖水面波翻浪涌,天地间阴云四合,湖边树木花朵簌簌落下。
小青一声惊叫,翻身栽下小船,落入水中,白素贞听到六字真言之后,也感到一阵心烦气躁,手掌一晃,雄黄剑出现在手中,正欲飞身而起,与法海相斗,忽听岸边一道清朗的声音骂道:“他妈的,谁在乱吼乱叫?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这声音也不如何响亮,但发出之后,正在波浪起伏的西湖湖面忽然就平静下来,法海手中紫金钵口紫光流转,青龙禅杖上的龙形不住颤动,片刻后,也安静了下来。
法海如遭重击,身子踉跄后退,六字真言再也吐不出口,大惊之下扭头看向远处树丛中的一个小院,神情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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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因果恩怨
杨行舟在李公甫和许仙走后,用完早餐,写写画画,弹琴做歌,好不潇洒,看看天上下起雨来,登时生出小憩片刻之念。
他在前世,每逢下雨天气,只要时间允许,必定卧床看书,随后昏昏睡去,对他来说,下雨天看书睡觉,堪称人生极致的享受之一。
这种习惯到了现在依旧不改,天阴欲雨,他便没了精神,想要睡觉。
他最近不刻意修行,一身功力反倒进展极快,身与天地相合,汲取天地精气,参悟书院石碑上的功法,收获极大。
书院中四个先生的功法极为精妙,老二王观王九联,功法深沉威严,出手弥天极地,威势无双,犹如天帝俯视凡间,无有可抗之人。
老四雷暴雷九霄,功法犹如雷霆霹雳,运转起来,几有毁天灭地之能,老五钟光钟子南,功法细腻,见缝插针,密不透风,虽是女子所创,但狠辣比男子犹有过之。
最后便是老七刘清源,心思缜密,多思多想,功法多变,掺杂琴棋书画各种攻击手段,非对琴棋书画有甚深造诣之辈,不能明了其中精义。
四人刻碑传法,虽然不曾将平生修为尽数展露出来,但其中功法精义,生平大道韵律却掩饰不住,被杨行舟体内无名功法一一推导而出,广而深之,推导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最后全都合并,归拢到了无名功法之中,使得原本高深的修为功法更进一步,再次提升。
这书院里的几个先生,一个比一个厉害,个个都有惊天动地的本领,杨行舟在主世界虽然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高手,但比他们还差了不止一筹。
就连被他放逐到小世界的刘清源,真要是面对面的交战,杨行舟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现在获得了书院四块传承石碑上的传承,对他的裨益之大,超过了他在小世界苦修百年之功。
现在整合功法,修行神通,颇有酣畅至极之感,只是心有不足:“大先生孔最的传承我无缘得见也就罢了,连院长的问天感应篇我竟然没能看到,去书院那一趟可就有点亏大了!”
当初在书院他连看四块传承石碑,待到看大先生孔最的时候,被孔最坑了一把,差点走火入魔,因此不想多待,准备下次状态恢复之后,跳过大先生的石碑,直接去看院长的传承。
不成想后来被长公主邀请,与其闹翻,又被龙家泼皮小子诬告,官兵上门捉拿,又引发了他当街杀人,怒闯皇宫,打死娘娘,直面大离皇帝的一系列事情,以至于书院他只去了一次,连院长的传承都没有看到,就急忙忙返回塞外,准备厮杀。
这对他来说,堪称是一个大损失。
不过修为境界到了他这个层次,这种遗憾也只是遗憾罢了,道也不会影响道心。
今日正要高卧酣睡,便被一声巨吼惊醒,登时生出一股起床气,满腔怒火,不可遏制,精神散发开来,瞬间“看”到一名老僧站在西湖岸边做降魔狮子吼状,六字真言大咒喷薄而出,震的西湖波动不休。
杨行舟看的有气,他上次刚被济颠僧摆了一道,此时看哪个和尚都不顺眼,现在这老僧又搅乱了他的睡意,自然看着更不爽,当即出口喝止,平了这老僧的神通。
“他妈的,现在的和尚越来越不像话了,坑蒙拐骗不说,还敢扰乱景区,扰人清梦,实在不像话!”
他骂了几句,穿上衣服,拿了一把雨伞,走出府门。
此时西湖边上法海脸上变色,手持禅杖倚在一株柳树下,不住喘息,手中青龙禅杖发出轻轻颤鸣,额头出汗。
他也是有千年道行的佛门高僧,直到最近修行有成,想要在人间完结一场因果,这才去了金山寺,做了主持,宣讲佛法,普度群迷。
今日心有所感,来到西湖岸边,隐隐感到有事情要发生,在见到许仙和李公甫之后,这种“有事发生”的感觉更加强烈,正心中疑惑之时,便感应到妖物窥视自己,于是施展佛门神通,要降妖除魔。
只是六字真言刚刚喊出,便被高人阻止,威力竟然凭空消弭,这是法海从所未遇之事,心中惊骇至极:“此人是谁?怎会有如此法力?”
发话之人只是清清朗朗一句话,也无甚神通显现,但却轻轻巧巧的平定风波,压住紫金钵盂和青龙禅杖的威力,这般神通当真是可敬可怖。
西湖岸边的大神通者他也知道几个,就像是飞来峰旁灵隐寺的灵空长老和济颠长老都是了不起的佛门高僧,比自己只高不低,但大家都是佛门一路,他们没有必要针对自己,更何况这些佛门大能法海都有交集,刚才发话之人,绝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
他倚在树上喘息片刻,对树林深处的方向合十行礼,臊眉耷眼道:“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前辈责怪贫僧?”
刚才威猛无比降妖伏魔的样子荡然无存,变得恭谨谦卑起来。
湖水里白素贞拉着口鼻出血的小青沿着西湖湖底向远离法海的方向游去,边游边问:“还好么?还好么?让你不要看他,你偏要看,要不是有高人阻止,说不了我真的要与他分个高低了!”
小青头脑昏沉,喷出两口鲜血之后,恹恹道:“这和尚好厉害!我只是隔镜观看,并未施展法力,竟然还能被他感应得到,隔着镜子都能把我打伤!”
白素贞肃容道:“他是福缘天命之辈,早在七百年前便能功行圆满,得道飞升。是我偷吃了天帝赏赐他的仙丹,才让他失去了一次机缘,不得已留在人间,苦修苦练,至今难以圆满……是了,观音菩萨说我凡尘因果未消,我一直想的是偿还昔日牧童救命之恩,却忘了除了牧童之外,还与这法海有更大的因果!”
小青张大了嘴巴,被灌了一口湖水,吐出湖水之后,惊讶道:“姐姐,你连上天赏赐的仙丹都敢偷吃?天命之人的机缘也敢抢?天呐,这因果之大,可是比救你性命的那个牧童的因果更大啊!”
她惊讶片刻后,问道:“刚才那老僧叫做法海?是镇江金山寺的法海老禅师?我听说过他!没想到他佛法精湛,神通也这般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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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有缘人
小青身为异类修道,为了提升修为境界,多次偷听佛道高人的谈经说法,从中获取修行方向。
她曾从朋友口中得知,在那金山寺内有一个法海老禅师,佛法精湛,是个得道高僧,曾有不少兽类在他座下听讲,开了神智,由此进入修行之路。
只是这法海禅师有千般好,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极度讨厌蛇虫之类,金山寺上下通道,都铺设有雄黄,还豢养了不少猫儿和蛇雕等专门以蛇虫为食的动物,以至于方圆十里之内,蛇虫鼠蚁近乎绝种。
小青当初听闻此等消息,还觉得愤愤不平,一个讲究“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护飞蛾纱照灯”的修行高僧,竟然不将众生平等看待,实在是有悖他这高僧的称号,当时还想去找这老僧理论,后来被好友劝阻,这才作罢。
现在想来,若是自己真的去找法海理论,怕是早就被剥皮拆骨,熬油点灯了!
“原来那法海跟姐姐还有这么大的过节,怪不得这般痛恨蛇类,根源却在姐姐这里!”
小青弄清楚白素贞与法海的以往恩怨之后,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我真幸运,自成道以来,从未踏入过镇江半步,若是不知轻重招惹到法海,不用李公甫出手,我怕也难以活命!”
两人在湖底潜行,不敢立马出去,过了片刻,才从湖边冒出脑袋。
看了看四周,只见四面烟雨,都笼罩在轻烟薄雾之中,附近游人渐少,谁也没有注意湖边水面多了两个脑袋。
“咱们出去蒸干衣服,找个地方暂且安歇,这杭州城内日后再也不要来了!”
小青在水里心有余悸:“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大家伙!”
两人无声无息的从水中飘起,落在了岸边的一座小亭旁边,刚出水面站定,就看到凉亭里正有两人背对他们,指点远山景色,赞叹连连,充满了喜悦之情。
白素贞心中一惊:“这凉亭内竟然有人,我怎么会感应不到?”
小青也是身子一震,想的也是白素贞所想:“这亭子有人,如此近的距离,我如何没有感应到生人气息?”
就在她两人心惊之时,凉亭中的一名红衣挎刀男子倏然转过身来,双目精光爆闪,待到看清楚是白素贞和小青之后,脸色微微缓和:“原来是两位姑娘来此,你们也是来避雨的么?”
这红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钱塘县捕头李公甫。
他与许仙两人在湖中乘船赏景,来到岸边四处游玩,这西湖颇大,围绕西湖转一圈,花费了了不少时间,许仙走的累了,李公甫便与他找了一个凉亭,暂且避雨看景,雨中湖景别有一番滋味,许仙出门极少,此时看到如此美景,书生气发作,难免吟诗作文,好生赞叹一番。
李公甫不太理解许仙说的那些诗文,他是个粗鲁人,打坐练气,修行武道,乃是他的最爱,至于读书写字,吟诗作对,他听着就觉得头疼。
对于他来说,会写字,能看书,就已经可以了,读书考取功名啥的,那是文人干的事情,他一个捕头而已,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些。
况且自家这小舅子人聪明,书也读得好,却不像是一个可以考取功名的样子,因为他每次参加大比,状态比之平常,都可以算得上是奇差无比,每次都是这样,等下次大比之年若是再次没能考中,李公甫便打算让许仙继承家学,开设药铺,治病救人。
这好歹也是一门手艺,荒罕年饿不死手艺人,若是许仙医术精湛,一人能将药铺撑起来的话,日后衣食无忧,他李公甫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自从许仙的姐姐许娇容嫁给李公甫后,没过几年,许仙父母便染了疾病,相继死去,当时许仙年幼,无法独自生存,李公甫埋葬了岳父岳母,便将许仙接到家中生活,尽心对待。
许家的宅基地和汤药铺子也都暂且租给别人用,等许仙年长,有自理能力有,李公甫便将这些东西原样归还。
这十来年,他为了自己这个小舅子,当真是操心不少。
许仙要考取功名,要读私塾,笔墨纸砚,诗文丹青,琴棋书画,诸般杂学,还有平日里读书人之间的吟诗作对,大小聚会,都得花钱,这些消费都出自李公甫。
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不耐烦了,但李公甫为人仁义,自家岳父岳母早死,内弟无法生存,他这当姐夫的自然一力承担,并无丝毫埋怨。
此次带许仙来杭州,也是为了让许仙散散心,缓解心头烦闷,现在见他对景生情,不住赞叹,李公甫暗自点头,为他的感到高兴:“果然读书人就得外出多散心,我若不带他出来游玩,如何能开解他一腔愁思?”
正高兴间,就感应到身后有人,于是急忙转身,看向来人,看清楚是白素贞和小青之后,心中讶异:“这两个小娘们怎么来到了我们身后?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他是伟丈夫,心无旁骛,不会被美色所惑,心中只有自己的媳妇,别的娘们再好看,对他来说也是狗屁不值。
白素贞和小青即便美若天仙,李公甫看着她们,脑子里也只是生出“这两个小娘们可能有问题”这种念头,并无别的心思。
小青对李公甫的厉害心有余悸,见说话的是李公甫,吓得一声惊叫,哧溜一下,躲在了白素贞身后。
白素贞面色不变,对李公甫微微行礼:“现在风大雨急,我主仆二人不慎落水,刚从水里出来,现在浑身湿透,想在亭子里歇息片刻,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李公甫见她二人浑身衣服湿哒哒的,身体曲线毕露,很是不雅,头发也贴在了头皮上,不成样子,心下便是一宽:“走路都能掉进水里,想来便是练家子,也是有限!”
当下点头道:“两位姑娘请便,以我看,你们二位不如随我去老师府内烤烤火,换身衣服,以免风寒入体,身体吃不消。”
此时许仙也已经转过身来,看清白素贞和小青之后,忍不住又惊又喜:“是你们?”
待看到两女狼狈模样后,急忙附和李公甫之言:“我姐夫说的是,现在严冬刚过,春风初起,又下了雨,冷的紧,两位姑娘既然落水,就需要烤烤火,换身衣服,免得受了风寒,万一病倒了,那可不是说笑。”
白素贞感受到身后小青微微发抖的身子,摇头道:“多谢两位先生美意,我们如今多有不便,更不能去陌生人家烤火换衣,不若你们借我一把雨伞,让我们撑着回家,免得路上尴尬,难以见人。”
许仙道:“一把哪够,再给你一把便了,你们两人一人一把,也好能遮挡风雨,别人也看不清你们样子。”
白素贞和小青衣服湿透,紧贴身子,曲线玲珑,极为不雅,别说放在这个朝代里,就是放在现代社会,那也是极其难堪的事情,许仙给她们一人一把雨伞,一是为了挡风避雨,另一个则是遮住身子脸面,以免被人看到模样,丢了名声。
白素贞低头道:“如此多谢两位先生了。”
李公甫将随身两把雨伞递给白素贞,白素贞伸手接过,问道:“不知两位先生家乡何处,等我们返回家中,好遣家中仆人将这两把雨伞送还你们。”
李公甫还未回答,许仙便已经抢先答道:“两位姑娘,我乃钱塘县书生许仙许汉文,这是我的姐夫钱塘县捕头李公甫,身家清白,你们不用担心。区区两把雨伞算得什么,姑娘若是不便回家,我们把你们送到府前,也免得路上泼皮生事。”
李公甫瞪了许仙一眼,心道:“什么叫区区两把雨伞?这两把雨伞我用了好几天了,一直都舍不得丢弃,你倒好,随手就送出去了!”
白素贞听到许仙的名字后,“啊”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仙,想到观音菩萨说的有缘之人也姓许,一颗心登时“砰砰”跳了起来:“难道他便是我的有缘人?”
与此同时,杨行舟手持雨伞,脚踏木屐,来到法海面前:“小子,刚才是你瞎咋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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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法力
那法海刚刚喘息完毕,便看到了在雨中手持雨伞缓缓走来的白衣青年。
但只见这白衣青年身材修长,相貌英俊,鼻如悬胆,目若朗星,长眉入鬓,凤眼含威就,头戴逍遥巾,身披素白袍,脚踏长筒靴,靴子下绑着木屐,手中拿着一把穿针刺绣成外面,万千细小白铁枝攒成骨架的黑色雨伞。
这青年除了相貌英俊和手中雨伞有点古怪之外,与寻常人并无不同。
天上下雨,他也要打伞,地上有泥,他也要穿木屐,不像法海,虽然身在雨中,但是神通法力自然护体,雨水在近身半尺之外便被无形力道隔开,脚下也是距离地面有一线距离,并不曾真的踏实在地面上,有真气护体,不曾淋湿衣服。
修行中人,所谓入水不溺,入火不焚,除了少部分人真的打磨肉身,躯体强横之外,绝大多数修士主要依靠的就是护体罡气,只要有足够的罡气护体,便能做到万劫不磨。
只是功力都是相对的,遇到自身罡气难以应对的局面时,劫数也就到了。
法海只是觉得走来的青年有点古怪,但也没有太过在意,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刚才以声音平定自己六字真言咒的绝世高手。
哪知道对面青年刚走到自己面前,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小和尚,刚才是你瞎咋呼的?”
法海有一惊,听到这青年开口,才知道原来刚才训斥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
但他既然能随口就将自己的六字真言咒给破掉,那就绝不是普通人了。
他不敢怠慢,低下头来,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刚才确实是小僧降妖除魔,可能声音大了点,惊动了前辈,实在是对不住!”
杨行舟如此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又确实神通法力碾压法海,法海倒也认怂的快,迅速端正了自己的位置,道:“前辈,刚才是有妖孽暗中窥视小僧,因此我这才做金刚怒目状,只是想要降妖,并非成心惊扰前辈。”
杨行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老和尚,见他手持青龙禅杖,掌托紫金钵盂,须发皆白,脑瓜锃亮,神态安详中透露出几分威猛,不由得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法海道:“小僧名叫法海。”
杨行舟似笑非笑的看了法海一眼:“金山寺的法海老禅师?”
法海吓了一跳,急忙道:“不敢,不敢!那是世人对我的称谓,倒让前辈见笑了!”
杨行舟笑道:“你一个出家僧人,四大皆空,拿着这么好的禅杖和钵盂,跟土财主似的,如何能参悟至道,打破虚空?”
他伸手一抓,将法海的青龙禅杖抓到手中,又将紫金钵夺走,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啧啧赞叹:“好材料,好做工!我说法海啊,你把这禅杖和钵盂送我怎么样?我以一门佛门无上禅功与你交换。”
法海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禅杖和钵盂便已经到了杨行舟手中,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道:“前辈,这青龙禅杖是我金山寺历代传承宝物,紫金钵盂是西天我佛赐下,来历非同小可,你若是拿了,怕是因果难消!”
在他说话之际,杨行舟手中的青龙禅杖和紫金钵盂都“嗡嗡”颤动起来,要从杨行舟手中挣脱飞出。
青龙禅杖上的青龙陡然睁开了眼睛,浑身鳞片炸开,张开大嘴,反身咬向杨行舟手腕,与此同时,紫金钵盂发出紫色毫光,将杨行舟全身罩住,定在当场。
“好宝贝!”
杨行舟一掌将青龙脑袋打偏,震的龙鳞如同风中树叶般哗哗作响,随后又在紫金钵上拍了一巴掌。
“噹——!”
紫金钵如被大锤撞击,发出响亮之极的声音,震的法海目光发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远处刚刚与许仙和李公甫分别的白素贞与小青,听到钵盂声后,全都身子剧震,浑身衣服不住抖动,小青甚至被震的晕眩跌倒,被白素贞扶起,低声道:“快走,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小青虚弱道:“这里实在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来西湖了,呜呜呜……”
她接连几次惊吓,蛇胆都快被吓破了。
白素贞低声安慰:“好了,没事了,法海现在好像也遇到了麻烦,惊动了无上高手,怕是自顾不暇,咱们现在离开正好。”
趁着雨雾朦胧无人看得清,两人钻入附近树丛,腾云驾雾,瞬息远去。
不远处许仙站在凉亭内呆呆出神,对白素贞两女的离去,心生不舍:“此地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如此丽人了!”
回过神来之后,只见李公甫正黑着脸瞪着自己,不由得奇道:“姐夫,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李公甫黑着脸道:“你做好人,把伞送人了,我们怎么办?”
许仙讪讪道:“刚才两个女子如此狼狈,我辈男儿,自当怜香惜玉,不可冷落佳人,两把伞算什么?送也送了,咱们两个男人,淋雨而行,也是快哉之事。”
李公甫嘿嘿冷笑:“我有内功护体,不怕雨淋,你一文弱书生,你琳琳试试?”
当下拉着许仙走出凉亭,跑到远处又买了两把伞,本想返回杨行舟的府邸在住上一宿,天明赶路,但想了想,觉得有点丢人,于是去了一家酒楼,每人喝了点酒,去了寒气,吃完饭后,天也晴了,找了一辆马车,直奔钱塘县。
那许仙身子弱,等到了钱塘县后,便即发起高烧来,缠绵几天方才好了。
且说杨行舟。
挥动巴掌将青龙禅杖和紫金钵都打的安静下来之后,微微皱眉:“可惜都是和尚用的东西,我拿着太不像话,嗯,除非把这法宝化了,另行铸造别的宝贝……不过如此一来,灵性大失,反倒损失了两件宝物,得不偿失。”
他将钵盂和禅杖扔给法海:“没意思,你还是留着吧!”
法海修行千年以来,与敌人交手,一般都是六字真言咒和佛门大手印应对,轻易不用法宝,可一旦使用青龙禅杖或紫金钵,敌人应手立扑,向无抗手,从来没有禅杖和钵盂同时使用的情形发生。
这随身法宝,他只用一件,便足以防身制敌,降妖除魔,可是现在这两件法宝落入杨行舟手中,竟然被杨行舟随手镇压。
杨行舟展露出来的绝世修为,差点把法海多年的禅定功法都给破了。
他接过法宝,定了定神,神态越发的恭谨,低声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法海也好随时去前辈座前受教,聆听大道箴言。”
杨行舟笑道:“我姓杨,你喊我杨先生便是。嗯,我前几日与李修缘一同跟韩殿碰了一下,都差点受伤。你是佛门弟子,与李修缘乃是一脉传承,你最近可见过他?知道他在哪里么?”
法海道:“李修缘?这名字好熟悉!”
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济颠长老的俗家姓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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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佛门
降龙罗汉转世投胎,这一辈的俗家姓名便叫做李修缘。
后来双亲身死,他便离家出走,拜入灵隐寺,当了和尚,发号道济。
真要是按如今佛家辈分,法海的辈分比道济要高,因此即便道济是降龙罗汉转世,此时见到法海也得喊一声祖师。
但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法海真要是遇到道济,却无论如何不敢托大,只是口称道友,不敢让道济下拜。
别看道济和尚整日里疯疯癫癫,实则心高气傲,等闲修士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里,法海虽然佛法高深,境界高远,道济也很少与他有交集,平生从未去过金山寺。
即便是在镇江化解不少民间冤案,解救不少百姓困苦,却也懒得去金山寺挂单。
一个是因为法海嗔念未消,还记恨着昔日白素贞偷丹之仇,对蛇虫之恨未曾放下,为道济看不起,是以他懒得去金山寺面见法海。
另一个原因,则是法海手中有佛陀赐予的紫金钵盂,来历非同小可,佛门弟子见钵盂如见佛祖,济颠作为佛陀弟子,十八罗汉之首,肯定不会对法海手中的钵盂叩拜,因此为免尴尬,是以不去金山寺。
而法海对于济颠也有几分瞧不起。
对于法海来说,弘扬佛法,济世救民,采摘药材,治疗病人,使百姓少受穷困,护住一地百姓平安,这才是有实力的出家人应该做的。
而济颠沽名钓誉,做的都是一些具体到单个人家的屁事,就算是一天救下一人性命,一年也才救下三百多人,那有个屁用!
靖康之耻,宋都南迁,百姓死伤几十万,怎么就不见济颠出面搭救黎民?
刀兵四起,动乱时期,放着几十万百姓不去相救,等到了太平时节,又出来装好人,装神弄鬼,糊弄百姓,救出了几个人,就被尊称了活佛,当真是可笑至极!
如果连济颠这种人都能称为佛陀,那么朝中每一个能臣,每一个圣明天子,那都比佛陀的功德要大,他们才是实至名归的佛,济颠所救之人,连人家零头的零头都比不过!
所以法海十分看不起济颠这种小仁小义,整天介不是帮东家打个官司了,就是帮西家还上赌债了,要么就是抓住南边戴绿帽子的正主了,等等等等,一些鸡毛屁事,啰里啰嗦,看似仁义,实则于大局毫无用处。
法海自己则是利用金山寺的便利,召集信徒富户,修建江堤,采买药材,肃清妖邪,开化民智,尽量使人们减少争斗,化解戾气,从根源上解决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他入住金山寺之后,几十年来,镇江附近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没有大的刑事案件或者冤假错案发生,犯罪记录日益降低,这种治“病之将起”的方法,才是法海一贯的主张。
这两人互相看不起对方,是以偶有交集,也只是点头之交,错身而过,从未畅谈。
便是今日来到西湖岸边,法海也没有想过要去灵隐寺内拜访的念头,他是当今法门大德,要论身份地位,比灵隐寺诸僧只高不低,可也不见杭州城附近僧侣去拜访他的。
现在听到杨行舟谈及李修缘,法海微微愣神之后,行礼道:“原来杨前辈与道济长老有旧,怪不得能有如此法力,如此神通。”
杨行舟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李修缘认识的人就必须得修为高深才行吗?法海,你最近可曾见过他?”
法海摇头道:“我与道济长老一向少有来往,他去了哪里,我哪里知道?”
杨行舟道:“道济和尚不是好东西,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既然很少跟他来往,可见与他不是好友,定然是洁身自爱之辈。他妈的,济颠整天臭烘烘的,看着就烦!”
法海心中颇为赞成杨行舟之言,在他看来,济颠就算是要游戏人间,起码也应该换身整洁点的衣服,破旧没问题,只要干净就行,补丁摞补丁也没有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干干净净。
现在成天跟要饭花子一般,吃肉喝酒,大开口腹之欲,这等形象,如何能称得上佛门弟子?
他若是一般和尚也还罢了,偏偏还是降龙罗汉转世,日后这形象出来神迹,流传后人,万一引起天下和尚效仿,都说“修心不修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这些话,那可全都是道济和尚的罪孽了。
天下间毕竟平庸之辈最多,普通和尚遵守清规戒律还难以修成正果,更何况不遵守的戒律的人了,怕是一辈子修行都毁在所谓的“只修心,不修口”上面了。
法海虽然赞同杨行舟的话,但不好明说,只是道:“道济长老只是不修边幅,他的道与别人不同。别人要学他,早晚入魔道。杨行舟,小僧游走天下,慈悲为坏,只是做事有时未免莽撞了一点,这次惊扰前辈,实在对不住。”
他对杨行舟行礼道:“前辈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小僧这便告辞了。”
杨行舟想了想,道:“左右无事,不妨去我府邸坐一坐,我刚买了宅院,正缺少和尚道士去洒净,你来的正好,倒是可以在我院子里做做法事,开光驱鬼,净化不洁。”
法海:“……”
你这般厉害,买个房子还需要我来洒净?
得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才敢在你的院子里居住闹事?
天下间百鬼归韩殿,万妖朝五云,你连韩殿都敢招惹,有哪个鬼还敢在你面前猖狂?
他心中腹诽,面上不显,加上确实对杨行舟好奇,心道:“与高人岂能交臂而失之?这杨先生神通广大,法力深厚,神光正而不邪,想来不是天仙下凡就是大能转世,若能与他论道,定能获益不浅。”
于是点头道:“先生有邀,小僧去岂敢不遵?”
杨行舟笑道:“好,随我来!”
撑着雨伞,当先而行。
法海在后跟随,眼见杨行舟行走穿着一如常人,毫无半点仙人佛陀的架势,心中一凛:“佛祖曾言道,佛门弟子不能以神通示人,否则便是入了邪道,偏离了正途法门。但是我与济颠他们,几乎全都以法术神通向世人展示佛法修为,是否也偏离了佛门大道,走了邪路?”
想到自己多年来一直修炼佛门神通,却差点忘了便是神通也只是佛门弟子修行中的伴生品,真正在意的还是佛学修为,心境高低,至于别的降魔手段,倒在其次。
如今自己却有点次序颠倒,似乎这么多年来,有点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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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乱局
法海跟着杨行舟进入湖边一家宅院大门前,抬眼看去,只见这宅院好生阔气,只见:
朱漆大门铜碗钉,
上下三排列分明。
没有门神守住宅,
红纸黑字当门芯。
遒劲刚强庄严体,
点横撇捺如虬龙。
纵使书圣亲动笔,
未必能有此书能。
迈步推门进院去,
丫鬟仆人出来迎。
院内仆人分左右,
男左女右分得清。
客厅不供僧道像,
厢房也无圣人名。
心高不把弥陀念,
气傲懒翻南华经。
法海在大厅内坐下,早有仆人端上茶水,两人相对啜饮片刻,法海小心翼翼道:“杨先生,您这宅院虽在繁华之地,却是闹中取静,门前有流水,院后有青山,依山傍水,风水极佳。不用小僧洒净做法,也不会有妖邪作祟。”
杨行舟道:“走走形式也是好的!”
法海无奈,道:“如此,小僧献丑了!”
当下找了个房间,取出锦襕袈裟,手持青龙禅杖,托着紫金钵盂,又有铃铛、法印、拂尘等诸般器物,摆在了大厅条几上,念诵佛经,为杨行舟的府邸“开光”洒净,佛音祝福。
寻常富贵人家新房开建,都有找僧道高人做法洒净,图个富贵吉祥,但这只是俗人之举,真正的学士与官宦人家,其实没有几个这么做的。
法海自从修道以来,也曾见过同道僧侣做法事,他自己却是极少做这种事情,今日一人做法,为杨行舟府邸祝福,这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事。
他做法事,杨行舟捧着茶碗喝茶,看的津津有味,这法海手中青龙禅杖传承久远,乃是真的恶龙炼制而成,紫金钵盂是佛祖所赐,能收万妖,施展起来,威力惊人,另外锦襕袈裟也非凡物,穿上之后,诛邪避退,万劫不染。
有这些法宝加持,法海这场法事做完,杨行舟这所宅院起码千年之内,不会有冤魂野鬼前来,不会有任何劫难生成。
就算是有洪水地震,瘟疫刀兵,也不会波及到这所宅院之人。
有杨行舟看着,法海不敢懈怠,这场法事做的尽心尽力,到了最后环节时,取出大印,在院内虚虚盖了印章,额头微微冒汗,心道:“我这一番法事做出,日后这院内必定出贤人!”
杨行舟鼓掌叫好:“大乘佛法果然了得,修行法门暂且不说,单只是你所展露出来禅定功夫和真言精义,便已经令人大开眼界。”
他说到这里,手掐法印,呵呵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助我洒净府邸,我便传你一门禅功如何?”
法海闻言,福至心灵,收了法器,合十行礼:“还请前辈赐教!”
杨行舟不言,一手拈花,一手掐印,目光如电,看向法海双眼,一股思绪沿着他的目光,注入法海的心灵之中。
法海身子一震,面露讶然之色,随后变得大欢喜,又似乎大苦恼,头顶光芒闪现,项部佛珠颗颗放光,青龙禅杖化为一条青龙,绕身疾走,紫金钵盂嗡嗡作响,就连锦襕袈裟都如充满了风的风帆一般,将法海托到半空,悬浮不动。
就在这片刻之间,法海已经得到了来自杨行舟毫无保留的无上禅功传承,刹那间心领神会,明了自身,眼看就是成佛之像。
就在他参悟禅功,自身境界狂飙突进之时,西湖飞来峰前灵隐寺寺内,一名白眉老僧心中一动,看向杨行舟所在方位:“善哉,善哉,可喜可贺,佛门自此又多了一名大菩萨。”
临安城中,济颠和尚正躺在一所破庙吃肉喝酒,忽然顿住,面露惊容:“他怎么突破这么快?是谁推了他一把?好好好,你胆大包天,连这场局都敢搅乱,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便是回归邙山的韩殿也睁开死人眼,口中喷黑烟:“又有秃驴成道?他妈的,现在乱世,死人无数,怎么还有和尚不染尘埃,成就大菩萨位?”
一霎时惊动了各方,都生出惊疑不定之感,当今宋金交兵,南宋苟全,但是边境依旧死人不少,在这种乱世之中,修行中人努力渡劫,都想挣脱泥沼,清净自身,几乎没有人有机会清净自身,超脱而去。
现在法海悟道,造成如此气象,谁都感到好奇。
“竟然有如此异象!”
杨行舟感应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微微皱眉,取出一杆丹青大笔,凌空一划,将整个府邸内的气息全都抹去,便是法海悟道的气息也被消除的干干净净。
他这杆大笔非是别的,正是主世界刘清源的随身法宝,当初他将刘清源扔进小世界时,人都进去了,唯独留下了一杆丹青妙笔。
这杆笔竟然连小世界的力道都能抗拒,来头自然非同小可,因此被杨行舟得到之后,直接扔到另外一个小世界内,花费了百年光阴,将刘清源的气息烙印全都抹除,成了自己的法宝。
现在施展起来,威力果然不凡,主世界的法宝对小世界自带压迫属性,轻轻一抹,便抹去了所有气息。
“咦?”
“咦?”
“谁人有如此法力?”
感应到异象被消除,大地之上所有修士更加吃惊,杨行舟展露的这一手,比法海悟道更令他们感到震惊。
只是这一手,便压了众多修士一头。
“我之前面对韩殿时,若是以这丹青妙笔对他划几下,是不是也有抹掉他存在的可能?”
杨行舟收了丹青笔,对这件法宝的威力极为满意:“有此宝在手,总算是有几分战力了,等老子在这个世界修行千年,再返回主世界,非得与刘清源光明正大的做上一场,让他知道他杨爷爷的厉害!”
忽然想起主世界高手洒酒成阵的情形,心情又沉重起来:“便是将刘老七活活打死又能怎样?等什么时候把那个泼我酒的家伙打死,才算是好汉!”
他在小世界里差不多蹉跎千年,也算是十分的用功,悟性也算不低,但架不住世界的层次不一样,尽管耗费不少心血,可是返回主世界之后,依旧做不到横推八方,像小世界内一样碾压一切不服。
“不过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可以算是非常高了,这个世界里有佛陀,有神魔,有菩萨,神话世界里该有的都有了,即便是战斗力和破坏力比不上西游和封神,但毕竟是仙佛世界,我在此地修行千年,就不信干不过主世界的高手!”
杨行舟心中盘算片刻,自觉这一次再返回主世界的话,定会扬眉吐气。
看着面前悬浮虚空的法海,生出一股成就感来:“这法海苦修千年证道不得,老子以心印心,片刻间便能使他顿悟成佛,可见法海之前的传承老师是多么的废物!嗯?不好!这法海有白素贞的恩怨纠葛,可能是上界人物提前安排好的,我这么横插一脚,可能会有大麻烦!”
文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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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南朝廷百姓困苦,杨行舟沿街叫卖
法海、白素贞、许仙这三人恩怨纠葛,从千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充满了浓浓的宿命味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们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什么叫因果?
心里觉得有因果,那才叫因果,如果自己不当回事,那又有什么因果?
就像法海与白素贞,如果法海对昔日白素贞偷盗自己仙丹的事情已经做到浑不在意,放下了执着和恨意,那么对法海来说,这个因果自然就消失。
能装在心里的事情,才会当回事,如果心灵之中并不以为意,这件事自然就会消弭无形。
按道理来说,以法海的修行境界,早就四大皆空,无贪无嗔,成就佛门正果,怎么可能还会纠结这些屁大点的事情。
连雪山飞狐中的程灵素的老师,无嗔大师圆寂之时都能做到无嗔无怒,无有半点仇怨在心,法海堂堂一个金山寺的主持,修心千年,打磨自身,难道还做不到这一点?
在杨行舟看来,这里面透露着很大的不对劲,要么就是当今佛门所传不是正法,只传神通,不修心性,否则的话,很难解释法海一个得道高僧为何死缠着白素贞不放。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许仙。
白蛇传的故事里,最古怪的就是许仙这个人。
此人本是一个普通学子,屡试不第,后来在别家药铺当学徒,娶了白素贞后,依旧是普通人,之后误信法海之言,喂了白素贞雄黄酒,以至于白素贞显出蛇妖原形,把许仙当场吓死。
在这个时候,许仙还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胆子最小一列中的一员。
之后白娘子闯昆仑山,盗取灵枝草,给许仙吞服之后,又闯入地狱,强要许仙的魂魄,桩桩件件,都是大事情。
虽然不像昔日妖王孙悟空涂改生死簿,大闹天宫做的那么大,但也是触犯了天条,打破了正常秩序,可事后却并没有引发天庭的通缉和追捕,也没有神仙因为此事特意来找白素贞的麻烦。
这里面就有很大的问题,白素贞就只是一个蛇妖而已,上天入地闹出这么多事情来,竟然没人管?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杨行舟想来想去,就觉得无论是白素贞盗仙草,许仙被吓死,法海收妖,都是某些人事先安排好的,从头到尾都透出一股子阴谋的气息来。
最后法海、白素贞、许仙同时霞举飞升,荣登仙界,这就更令人难以置信。
法海与白素贞能成仙,也还好说,毕竟是修行千年,功力到了,机缘也到了,因果了结,成就仙人果位,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许仙一介凡夫,竟然也在短短二十来年修行中,位列仙班,飞升而去,就令人有点费解了。
此番杨行舟以心印心,将无上禅功传给法海,怕是已经不知不觉的破坏了某些存在提前做的一些安排。
“无妨!便是坏了某些人的事情,他们也不能把我怎样!了不起把我驱逐出界,还真能杀死老子不成?”
杨行舟看着面前一身佛光的法海,心中默默推算:“没有了降魔杵和斩魔剑,济颠他们杀不了八魔,也干不掉韩殿,老子就算是差,也不比韩殿他们差太多,济颠杀不死他们,就杀不死我!待我悄悄将降魔杵和斩魔剑找到,藏到主世界去,再做一对假的糊弄一下他们,关键时刻,保证吓他们一跳!”
心中算计,在院内静坐,喝茶沉思。
好半天之后,悬浮在空中的法海缓缓睁开了眼睛,落地之后,站起身来,走到杨行舟面前,匍匐于地,行五体投地大礼:“法海多谢先生传法!”
杨行舟笑道:“你的路走错了一步,且喜已经找到出路,不日便成正果,可喜可贺!”
法海起身后,笑道:“是啊,小僧今日欣喜,实乃生平未有。一梦千年,今朝梦醒,我不是我,我还是我!”
对着杨行舟哈哈一笑,转身而去,身后青龙禅杖、紫金钵盂化为一青一紫两团光芒,扑入他的体内。
杨行舟看着他迈开大步消失在院内,哑然失笑:“这和尚忽然从威严变得洒脱起来,倒还真有几分悟道高僧的气象。只是如此一来,白蛇估计少了一个大对头。”
法海走后不久,杨行舟安顿好家院之后,离开杭州城,直奔临安。
此时南宋偏安一隅,无论君臣还是百姓,都已经丧失了斗志,北伐已经成了空想,全民腐化加快,只想苟安于世,谁也不想打仗。
尤其是南方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百姓困苦,朝纲不振,已经露出一副暮年地方光景来。
“后世一直吹嘘南宋富庶,百姓都活的挺好,全都是放屁!末日王朝,百姓能有几个好的?”
杨行舟从杭州城中就见过不少乞讨流民,等到了临安之后,便发现临安城中乞丐也不少,江南毕竟是鱼米之乡,要饭乞讨好歹还能饥一顿饱一顿,勉强维持性命,若是在北方,大批流民,便是要饭都找不到要饭的地方。
“怪不得韩殿能收拢十二万阴魂恶鬼,组成万鬼大阵,就看这种情形,别说万鬼大阵,百万阴魂大阵估计也费不多大劲!”
杨行舟一路步行,百里之地,多见饿殍,流民成群结队的被官兵驱赶,哭爹喊娘,其状极惨。
“济颠这狗日的天天管城里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的小破事,唯独对这大批流民百姓的惨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妈的,就这还有什么资格称为圣僧!”
杨行舟看着满地流民,想起济颠僧来,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
他小时候觉得这济颠和尚算是深入基层的一员,能为百姓排忧解难,化解冤屈,可是现在看来,但凡济公帮助过的人,都是有名有姓有来历,家境一般都不会很差,而且人缘也好的一种人。
尤其是地方上的乡绅富户,富商员外,以及黑势力头目,都是济颠僧率先结交之辈,有这些人为他扬名立万,他这圣僧的名头便是想不响亮都难。
之后更是结交当今宰相秦熺,吟诗作对,成了当今宰相在灵隐寺出家的替身。
何谓替身?
就是秦熺心羡僧人的无忧无虑,清净自然,可自己身具高官,俗务缠身,无法出家为僧,因此便让济公顶替自己出家。
如此济颠便算是他的一个佛门替身,替他烧香拜佛,参禅打坐,也算是秦熺对佛门的一个态度。
济颠本就是降龙罗汉转世,在佛门中身份极高,这次又成了秦熺宰相的佛家替身,在俗世中身份也极尊贵,如此一来,僧俗两界通吃,自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名声想差也差不了。
“等我见了济颠,倒要问他一问,他这圣僧到底是怎么当的!”
杨行舟站在临安城中,看着大街上不时有饥民路过,心中不忍,想了想,伸手一晃,手中多了一个幡旗,上写:指点迷途君子,唤醒久困英雄!
随后更换装束,化为一名道人,手拿幡旗沿街吆喝:“卖机缘,卖机缘。人生在世不称意,错失机缘难上难。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今来临安卖天机,改天换地变日头!”
他这一番吆喝,惊动沿街不少百姓,都当他是疯道人,不予理睬,却有一名要饭花子在街头站定,缓缓走到杨行舟面前:“道人,你卖什么?”
杨行舟眯了眯眼,只见这乞丐身形高大,骨节粗壮,四方大脸,浓眉大眼,一脸风霜之色,体内真气澎湃,内功修为不低,只是好像受了伤,真气不纯。
当下笑道:“贫道卖的乃是一场造化机缘!”
乞丐道:“敢问怎么卖?又要怎么买?”
杨行舟道:“给我百代性命,我送你百世江山。”
乞丐道:“你这道人胡言乱语,我没有子孙,如何给你百代性命?你没有江山,如何给我江山?”
杨行舟笑道:“没子孙,那是没老婆,没江山,那是没打下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嗟来之食?我给你一场机缘,剩下的你自己拿来便是!”
乞丐道:“好,我买了!子孙性命都给你,你说的机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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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落子
ps:(日哦,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把临安城和杭州城潜意识的当成两个地方了。我之前经常出差,杭州下面的临安和昌化时不时的去,它们都是隶属杭州的片区,距离杭州市还有点距离,搞得我一直把现在的临安当成了宋都临安城了……)
“你真的要买?”
杨行舟看向面前高大乞丐:“我这买卖童叟无欺,但也无法反悔,你要想好!”
中年高大乞丐笑道:“我如今被强敌追杀,已经无路可走,你若是有能耐救我,我岂能反悔?又怎敢反悔?”
杨行舟放声长笑,声震长街:“不错,关键时刻赌一把也不错!”
他看了中年大汉一眼:“你运气确实不错,遇到了我,机缘果然是到了!”
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中年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道:“鄙人张元定,草字安丘。”
他伸手接过丹瓶,好奇道:“这是什么?丹药么?是给我吃的吗?”
杨行舟道:“不错!这是我炼制的灵丹妙药,吞服一颗,能增三十年之功,一共有六颗,全都送你了!”
又给张元定一个红瓶:“这里是伤药,可以内服,也可以外敷,有此良药,即便受了重伤,只要不死,一颗便能起死回生。”
张元定伸手接过,如在梦中,道:“这……你真的是在卖机缘?”
杨行舟道:“这不废话么?贫道的买卖讲究公开透明,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既然与我做交易,我又岂能骗你?”
他对张元定道:“随我来!”
伸手抓住张元定的肩膀,迈步前行,刹那间穿过长街,出了城门,顷刻间到了西湖边孤山之上,将张元定放下,道:“张元定,跪下听封!”
张元定被杨行舟抓住后,只觉得眼前一花,两耳生风,正差异间,就看到面前景色变幻,最后定格在一丛修竹凉亭前。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杨行舟,忍不住双膝发软,缓缓跪下:“仙长?”
他心神震动,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这……这是在哪里?”
杨行舟笑道:“这里是孤山,西湖边上,这里安静一点,我正好传你点东西。”
张元定微微愣神:“孤山相距城内三十多里地,转眼间就到了?”
他心中惊喜交加,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仙缘,急忙叩首道:“还请仙长吩咐!”
杨行舟道:“你这么高兴,咱们这桩买卖是坐定了,永不可反悔。”
张元定道:“绝不反悔!后世儿孙也绝不可反悔!”
杨行舟负手看天,淡淡道:“好,希望你说到做到。若胆敢违背誓言,我必将你的神魂贬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张元定道:“弟子绝不反悔,永不回头!”
杨行舟哈哈大笑:“好!”
他取出一个兽皮袋子递给张元定:“这袋子里有秘籍十三册,前三册是留给你参悟所用的武学功法,后面十本秘籍,有炼制兵器之法,打造利器之术,制造丹药毒药的药方,以及行军打仗,练兵法门。你可以自己参悟,也可以传给下属,锻炼身体,修行神功,集合部众,推翻朝廷!”
张元定失声道:“推翻朝廷?”
杨行舟道:“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前后交攻,但凡有识之士,绝不会袖手旁观,忍看大地沉沦,黎民受难。”
张元定道:“仙长说的是!”
杨行舟道:“所谓乱世出英雄,豪杰知天命。如今天命轮转,帝星移动,正应在一个人身上。”
张元定又惊又喜,一颗心欢喜的差点要炸开:“莫非……我就是那天命之人?”
杨行舟摇头道:“是,也不是!”
张元定疑惑道:“敢问仙长,此话何解?”
杨行舟道:“天下龙气七分,你得一分,还有六分应在了别人身上,只有打败那些拥有龙气之辈,才能七气合一,一统天下,横推八方。打江山,打江山,这江山岂是这么容易坐的?只有自己打下来的铁桶江山,才能放心让后世子孙世袭下去。”
张元定道:“是!”
杨行舟屈指轻弹,一道劲气飞出,扑入张元定体内,沿着他周身经脉闪电般转了一圈,打通了他任督二脉。
张元定身子一震,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来,片刻后,只感到神清气爽,伤势痊愈。
“我这有飞刀三把,飞针十枚,你随身携带,可以防身。一般邪魔妖道,修行中人,只要对你有恶意,这些法宝便会主动护体,为你清除对手。”
杨行舟将飞刀、飞针和一个鹿皮囊递给张元定:“我给你十年时间,前三年暗暗暗修行,暗中培养心腹,中三年召集下属,打探军情,布置人手,后三年兴兵起义,推翻无道,另开新篇。”
他看向张元定的眼睛:“你能做的到么?”
张元定道:“既然天命在我,弟子岂能不尽力而为?”
杨行舟点了点头,摆手道:“你去吧!”
张元缓缓起身,在原地呆立片刻,又对杨行舟磕了几个头后,这才恭恭敬敬向山下走去。
轰隆!
就在他走下孤山之时,本来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暴雨狂风陡然降临人间,不少树木被吹的连根拔起,暴雨如注,刹那间坑满壕平。
杨行舟站在凉亭里,抬眼看天,心中冷笑:“老子现在横插一脚,果然惊动上天,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路线,嘿嘿嘿,我倒要看看这件事谁来管?”
他对当今中原乱象十分的不忍,却又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在小世界当皇帝,征东灭西,一个是当皇帝实在太忙,他已经有点厌烦,同时也担心自己摆脱不了皇权的诱惑,影响道心,是以不想再当皇帝玩。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乃是神魔世界,因果天定,谁当皇帝,谁当娘娘,谁当大臣,估计早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杨行舟如果打乱背后大佬的安排,怕是真的要“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能够布局天下,决定大地朝廷盛衰的存在,绝不是杨行舟能够得罪起的,大地之上有能力与这些存在相抗衡的,除了韩殿和八魔以外,也就只有五云老祖了。
“等过几天,倒要去邙山走上一趟,与韩殿聊一聊,好为日后谋划一番!”
杨行舟看着满天暴雨,大袖一挥,满天乌云连同暴雨全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拨开,化为水雾,被狂风席卷而去,消失不见。
本来阴暗的天空,瞬间放晴。
“在背会下棋,那才符合我的身份啊!”
文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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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生意
“这两天天象变化怎会如此反常?”
就在狂风暴雨被杨行舟挥袖扫开之后,临安城外一间破庙内躺着的济颠边嚼狗肉边感到好奇:“似乎自从我遇到韩殿之后,有些事情好像就显得不正常了!此人果然是我佛门大敌,须得好好谋算一下!”
他本想掐算一下天机,结果天机混乱,一片混沌,以他的道行根本就看不清有关韩殿等人以后所能造成的影响。
只是天机混轮归混乱,好歹还有点头绪,仔细分辨还能找出点规律,从中破解出一点东西,可是现在再查看天机,那是真的混混沌沌,半分头绪都理不清。
“怎么天机如此混乱?这种情形,怕是佛祖也难以看得清,看得远!”
济颠掐算片刻,心中惊骇:“只凭韩殿一人,决不能如此扰乱天机,暗中肯定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存在!难道是五云老祖?还是哪位高手?”
非但济颠惊讶,天上地下十方六道中的高人都为天象突然变幻感到吃惊,这就好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忽然投入了一块大石,激起的水花和波浪,搅乱了整个湖面,而落入湖面的这块“石头”到底是谁,已经成了所有人都想要的答案。
杨行舟向法海传法之后,就感应到了一丝危机,之后贩卖机缘给张元定,更感到一丝迫切,当下不在杭州多待,离开杭州城,直奔北邙山。
他此时法力日增,修为深厚,轻身功法早就化为虚空遁法,整个人如梦如幻,上一刻还在西湖边,下一刻便到了北邙山。
“都说孙猴子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嘿嘿,老子的梦幻空花身法若是修到大成,怕是瞬息间走遍天庭、九幽、十洲三岛,筋斗云算什么!”
杨行舟身子北邙山顶处的虚空中凝住,俯视山峦,发现即便此时尚在白天,阳阳高照,这北邙山依旧是阴气沉沉,似乎万年不化的冰雪,不时有黑云黑气从山峰中间冒出,咕嘟嘟犹如热锅滚水翻气泡,朵朵黑云如灵芝。
“韩殿把这地方经营的不错!”
杨行舟啧啧赞叹:“这护山大阵厉害,竟然结合地势,引动苍穹,白天引日月之力,夜晚接引群星之力,想要破开此阵,须得将方圆几百里地都得掀翻才行。怪不得济颠等人无法奈何韩殿,没有弥天极地的法力,休想将剿灭此人势力。”
他停下云头,缓缓落在山头,哈哈一笑,放声喝道:“韩老魔,故人来访!”
说话之时,脚掌轻轻踏上青石,一股劲力从脚心发出,沿着瞬间抵达整个山头,随后传到另外一个山头之上,一传十,十传百,一霎时整座北邙山都微微摇晃起来,尘烟四起,黑云翻腾。
这一下惊动了漫山遍野的邪魔妖道,游魂野鬼尖叫不断,蛇虫遍地走,豺狼虎豹夹着尾巴乱窜,树木晃动,枝叶乱飞,乱成一团。
但片刻之后,这种震动忽然消失,本来乱成一团的山峦瞬间安静,韩殿的声音在漫山遍野中响起:“姓杨的,你来邙山作甚?送死么?”
杨行舟笑道:“你是此地地主,怎么不懂一点好客之道?我来作客,你不好茶好酒伺候,竟然还要取我性命,这也是一派宗主的做派么?”
一道黑色魔影从虚空之中缓缓显现,头顶蓝天,脚踏群山,眼睛与山顶上的杨行舟持平,隐然韩殿模样,淡淡道:“你来到底何事?”
杨行舟笑道:“天机混乱,正好摸鱼,我想与韩兄商议一点事情,顺便救你一命。”
韩殿哑然失笑:“救我性命?简直可笑,天下间谁还能杀我?”
杨行舟伸手指了指西方,又指了指天空,随后指了指脚下大地:“能杀你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韩殿默然不语,片刻之后,道:“随我来!”
转过身子,向一处山头走去。
就在此时,远处一片庙宇中生出几道清光,一名长须道人带着几名道人站在虚空,朗声喝道:“是哪家道友降临邙山?不知道这是我老君庙的地盘么……”
轰!
韩殿抬起手掌,对着那座庙宇的方向猛然一拍,如同拍苍蝇一般,将那几个道人打的翻滚抛飞。
“走尸人魔?”
“韩殿?”
“不好!大魔头出世了!”
几个道人撞碎了几块巨石,翻滚了几下,边吐血边恐惧大叫:“快走,快走!这魔物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老君庙乃是这邙山中驻扎多年的道门一脉,修行久远,门人不多,但功法纯正,很是了得。
当初韩殿出世,大闹四方时,就是他们与几个门派高手合作,将韩殿擒获,压在了邙山之中,用大印封住,免得祸乱天下。
那知道却中了韩殿的计,他正想要在北邙山汲取阴气,锻炼魔驱,如此被封印进山体之后,利用邙山内的阴河水,洗刷体内残余真气,磨炼胸中真火,由此练成了五味真火。
自古阴魔一类最怕雷击,也最怕真火,唯独韩殿不但不怕雷击,不怕真火,而且他自己还修炼出了真火,掌握了操雷之术。
这些事情山上老君庙的一群修士竟然不知。
济颠等人也特么缺德,韩殿冲出封印的事情,至今都没有人通告老君庙一声,以至于看到韩殿出手之后,这些老君庙的修士吓得肝胆俱裂,道心失守,狂奔而逃。
韩殿对这些人的表现视而不见,就如同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声音语调不变:“杨兄,你到底是哪家传承?”
他在说话之时,身子不断缩小,人在虚空斜斜的向一个山头坠下。
杨行舟紧随其后,笑道:“我的传承杂的很,儒道佛魔都有涉猎,韩宗主,你不要多心,我不是你的敌人。但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想与你谈一笔生意而已。”
韩殿不答,身子落在了一个布满了黑气的山崖下,这山崖即便是在晴朗的正午,也是黑云翻滚,咕嘟嘟往外冒,腥气扑鼻,等闲鸟兽,一闻到这种气味,瞬间骨肉成泥。
韩殿落下之后,这些黑气自动分开一条路来,直直通向远处的一个洞口,在那洞口处,韩殿的本体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不出喜怒之色。
杨行舟根本就懒得看韩殿的样子,他对这山崖内的黑气比较感兴趣,问前面的韩殿虚影:“韩宗主,你这魔气停纯啊,分给兄弟点可好?”
韩殿道:“一些防卫的气息而已,你也看得上眼?”
杨行舟笑道:“自然是看得上的,北邙山万年来的毒雾阴魔气息,哪个会看不上眼?”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拧开盖子,轻轻一晃,山崖内的毒气百川归海一般,飞速涌向葫芦口,只是片刻之间,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崖下的黑雾,已然淡了几分。
远处站在洞口的韩殿眼角跳了跳,道:“杨兄,请!”
杨行舟哈哈一笑,收了已经变的黑亮黑亮的葫芦,一步迈出,缩地成寸,来到了韩殿身前,道:“有劳韩兄出迎,惭愧,惭愧!”
韩殿淡淡道:“你有资格让我迎接,没什么惭愧的。”
杨行舟问道:“那若是道济和尚来此呢?”
韩殿道:“正好练成阴魔尸身,供我驱使。嘿嘿,我这北邙山里,什么尸魔都有,还真没有罗汉的尸身。”
他对济颠极其讨厌,听到济颠的名字就烦:“济颠此人,假仁假义,行小义,不管大局,看着佛陀心肠,实则狗屁不是!边关死伤无数,流民草寇成群,我没见他出手帮扶过,就他娘的知道管临安城附近的富户官家的破事!绿帽子他管,别人不孝顺他管,小偷他管,冤案他管,但是边关死人他不管,山河沦陷他不管,百姓死伤无数他不管!”
此时韩殿正走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洞穴两侧和顶部镶嵌了不少明珠宝石,烁烁放光,将洞内映照的亮如白昼。
韩殿的声音在洞**不断回荡:“佛门贼秃一个比一个虚伪,收信徒的钱比谁都狠,比朝廷都快,信徒有难,却又视而不见,想办法骗取信众,博取名声。嘿嘿,百姓无知,只看眼前,不懂大势,竟然夸赞佛门弟子,赞颂不断。”
杨行舟笑道:“天下宗门,又有几个不是虚伪的?韩宗主说济颠不是东西,你在邙山却又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
韩殿转身凝视杨行舟,道:“我收拢了几十万冤魂野鬼,使得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烟消云散。同时监察方圆千里之地,只要有不仁不义之徒,凶残好杀之辈,便将其掳来,练成尸魔,守卫邙山。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厅堂之内,这厅堂如此之大,也就杨行舟在鹰刀烙印中看到的战神殿能够比拟。
在这大殿正前方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把巨大的座椅,韩殿走到座椅前缓缓坐下,道:“杨兄,到底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说了。”
杨行舟深深看了韩殿一眼:“不可说,一说就错!”
一个念头顺着他的目光,直入韩殿心头。
韩殿身子一震,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惊诧之色,猛然站起,胸口急剧起伏,片刻之后,方才安静下来,伸手与杨行舟遥遥相击:“这个生意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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