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事情没有李东阳想得那么可怕。
正德小皇帝这属于有杆子打枣,没杆子打不着。
试一试又不会怀孕,有什么大不了!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
只不过,于他看来,真要解除儒家的三纲五常……不,这个对于统治阶级有大用,他才不会提议解除。
他真正要做的,是稳定自己的执政根基。
是要安排上他合用的人手!
至于打击一下儒家,乃是顺手而已!
不过么,正德小皇帝从未想过,要将儒家一杆子打死!
他早已不是什么小白,他不单明白儒家可怕的战斗力,也蛮欣赏儒家很多思想;别的不说,大明朝的儒家,还是西汉开国时的儒家么?
这个学派,最擅长兼收并蓄,最善于海纳百川!
无论是黄老学派,又或者道家,佛家,家,纵横家,墨家,法家……其实绝大部分思想,都被儒家悄悄换了个名头,变成了儒家思想。
或者说,偷梁换柱,变成了自己的内容!
以致于,上古时儒家敢五步溅血,腰悬长剑,虽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但实质上,儒家的思想却融合了道家、佛家等众多精髓。
真正让儒家大变化的,其实是宋朝!是程朱之灭天理,绝人欲,压制武人,将社会、民族、国家的战斗变成了渣渣。
但经过蒙古人统治中原这一趟,并非没带来好处!
可以说,鲜卑孝文帝汉化若是给汉民族带来了第一次勇武血脉,带来了华夏民族第一次族性蜕变,从而诞生了无敌的隋朝与盛唐;那么,蒙古人统治中原……朱元璋吊打天下的骑兵从何而来?
蒙古人虽不重视文化,摧毁文化;但在极度的压迫之下,反而让华夏文明第二次涅盘重生,逼迫着这个文明唤醒血性与勇武。
无论是朱元璋摧枯拉朽击溃蒙古人,导致元顺帝不战而逃;又或者朱棣五入草原,追亡逐北,勒石狼居胥,都是华夏民族唤醒勇武之后的产物。
但程朱之学带来的变化是,儒家思想不需要英武善战,更不想要一个控制欲极强,又或者说,儒家已经变异的思想,不能有英明的帝王存在!
或者说,从董仲舒开始,儒家孜孜不倦想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将皇权关进笼子里!
当真要让皇帝撕破了规则的牢笼……
那样,对于儒家将是一场灾难!
因为,每一个皇帝天生就明白权力的重要性,每个皇帝……可以说,哪怕是陈后主,就没想过开疆拓土,一统万年?
所以,儒家想要的是安稳,能稳定统治!顺便,让儒家思想成为主流,让儒家思想成为治国的主流!
所以,儒家才会大力提倡克己复礼,才会大呼礼法治国!
所以,儒家才想要一个不那么英明的皇帝,他们要牢牢把握政治权利。
所以,他们才会不顾一切抢夺皇室继承人的教导权!
于是,顺着儒家不断侵蚀皇室,牢牢把控了继承人的教导权,导致继承人再一次走上软弱、妥协之路。
比如,大明的儒家代表,就是朱高炽!
或者说,弘治皇帝!
幸好,这种勇武之气,汉人的狠厉血性,于此际,在鞑靼人的狂野压迫之下,还不曾完全褪却!
正德小皇帝,也还有机会!
当然,正德小皇帝也不会一杆子打死!
儒家精神当然有其精髓存在,或者说,儒家兼并了诸子百家之精华,仍然于当世,亦或者后世都会有,闪闪发光的存在。
便比如大明朝,虽然这些家伙口口声声反对奇巧淫技;但实则,儒家的大儒们,却反而是奇巧淫技、机械饰变的个中好手!
就说当今的大儒们,以朝堂为例,谢迁是最喜欢动手的人。
当然,这个动手,是说谢迁最喜欢动手设计!
谢府的一应家私,庄园布局,统统来自谢迁自己;并且,整个大明朝俨然已经成为了一股风气,每个大儒都喜欢打造自己的居住风格。
可以说,自宋以来,这个家伙虽然表面不说,但私下里攀比自己的作品,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真要换明面上来说,这岂不是木匠的干活?岂不是贱业?
非也!在大明,这些大儒俨然个个都是墨家继承人!
就连当年的于谦于少保,偶尔也喜欢光着脚丫子,自己下地种田。
所以,正德小皇帝对于儒家的态度是,好的精神思想,分化出来!将糟粕的,他认为会毒害华夏的那些,打入历史垃圾堆!
比如,所谓的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比如,礼法治国,亲亲相隐;比如,愚民政策……
再比如,衍圣公的一切特权!
说白了,正德小皇帝的心思,就是你儒家作为道德教化的指导思想,是极好的, 是当时无出其右的存在。
但是,靠这种思想来治国……还是拉倒吧!
正德小皇帝虽然不能搞什么推倒皇权,推倒特权阶层,但是为民开智,大力发展教育,从而引导小民有更多成长机会,再去逼迫着特权、儒家等前进,这件事他是很乐意干的!
他也是在这么干的!
说穿了,正德小皇帝现在就在等张太后肚子里的消息,要等究竟是不是男婴;若是女婴,他保管手段会更剧烈!
皇帝宝座没了就没了,汉武帝、唐太宗那么牛逼,又江山万年了?
与其让嘉靖小儿再来骂一通,还不如彻彻底底为民族做点事情!
当然,倘若正德小皇帝这厮有儿子,又或者他有个弟弟……保证心思又不一样!
但现在,他决心一下,正德小皇帝笑眯眯看着李东阳,问道:“李师傅,您有什么想法?”
和刘健、谢迁、杨廷和等人的狂热不同,李东阳算是把前因后果看了个通通透透,明明白白。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敢说!
小皇帝眼里的警惕之色,从来不曾对准当朝首辅大人刘健,也不曾对准嘻嘻哈哈的谢迁,更不曾对准傻乎乎的瓜娃子羊亭镇,他一直对准自己!
李东阳心里一叹,小皇帝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里也悲哀起来,为何希贤、于乔就不曾看出个中玄机?但他随即又想到,就算看出来又如何,难道能阻止小皇帝?
又或者,希贤、于乔这种老江湖,当真不曾看出来?
这么一想,李东阳施施然说道:“老臣有一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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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李公善谋
李东阳施施然道:“陛下天资颖绝,任贤使能,先有世局之安,又解边疆之患,四夷宾服;陛下治化之美,堪媲圣祖;吾愿发圣贤之蕴,于斯为盛;故臣谏言,愿以微末身辅陛下宏愿,期于海内!”
嘶!
正德小皇帝,刘健、谢迁、杨廷和齐齐抽一口凉气。
就连谢迁也心下大骂,好你个老李,你这是看上了名垂千古的机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说好的共同进退呢?说好的辅助陛下海河晏清呢?
你丫怎敢一个人抢了这个机会?
杨廷和急不可耐,起身道:“陛下,上探河洛之传,决兴亡于万代,亦臣之所愿也。”
他这么一说,谢迁更急:“陛下,敬天法祖,善于无穷,亦臣之夙愿也……”
正德小皇帝把眼一看,刘健闭目沉思,李东阳眼内精光爆闪……他忽然就明白了!
好一个李东阳!
有言说‘刘公断,李公谋,谢公尤侃侃’,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一句话,看似举荐了自己,实则是给杨廷和挖了个大坑。
其一,他虽然举荐自己,但以正德小皇帝对他的了解……一个现实主义者,会抛弃手中的权力,转而去修书注解?
他舍得?
他会放下心中的抱负?
若是他真舍得,又岂会弃武从文?
其二,他这么一说,一会儿是任贤使能,一会儿世局之安,又有边疆、四夷、治化、海内……哪一个字提到要去修书了?
倘若正德小皇帝当真以为他要去修书,会不会被骂成昏君?会不会被鄙视成,小皇帝你丫的,怎么连话都听不懂?
尤其是一句斯于海内,简直可圈可点,简直明明白白说出了李东阳的内心抱负!
他的意思是,陛下,俺老李晓得你要打天下,只要这遭您别把老李赶跑了,俺老李就陪着您打天下!什么达延汗,什么满速儿,什么野人女真……哪怕陛下您要开海禁,老臣也支持您!
其三,他这么一说,看似说得热血澎湃,却实则什么内容都没有!
反而是,勾起了杨廷和这个瓜娃子的兴趣!
因为,杨廷和多多少少算是理想主义者!
于读书人中,最容易被忽悠的哪一种!
正德小皇帝心里悠悠感叹起来,果然是善于谋,善于阴人的李师傅……好厉害!
他这么一出,不但和皇帝做了勾兑,还顺手学了正德小皇帝的出名绝技——有杆子打枣,没杆子打不着!
他真正的想法是,赶跑杨廷和这个政敌……内阁中,有刘健、谢迁、李东阳足矣!至于杨廷和这个二货,该干嘛干嘛去!
偏偏,杨廷和这个傻瓜蛋,兴高采烈,求之不得,还主动上了勾!
让正德小皇帝想要挽留,都不能明目张胆挽留。
幸好,他还勾引了另外一个傻瓜蛋——谢迁!
这个出生于江南余姚,出生于文气盎然之地的大才子,也在一个冲动之下,被冲昏了脑袋。
正德小皇帝谓然叹息,老江湖果然是老江湖,含含糊糊的一句话,就让
继续阅读!政敌自动消失,多可怕的手段!
不过么……正德小皇帝内心偷笑起来,真要让杨廷和走人,让内阁再次成为你们的一言堂,朕还怎么当皇帝?
父皇当年就是看准朕年幼,看准你们的威望,看准了杨廷和敢于直言不讳,朕要当真同意了,朕是不是很傻!
正德小皇帝笑眯眯地,脸上无丝毫变化,转过头来问刘健,道:“刘公,您怎么看?”
有了足够的时间缓冲,刘健也反应了过来;他不但看出小皇帝名堂下的用心,更是看出了李东阳的心思。
但是……刘健低头沉思,以陛下杀伐果断的性格,他敢一个人就上战场,他敢一个人吊打宣府武人,他敢一个人入京军,他敢于皇宫内苑直接大清洗……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敢杀光整个霸州府。
得罪了皇帝陛下,以后怎么混?
更何况,陛下摆明了是要调整人事架构,摆明了是要做一件大事……倘若吾等继续挡陛下之路,后果不妙啊!
自古恶了君上者,有几人得善终?
良久,刘健才张开眼睛,深深地看了李东阳一眼,眼里说不出的莫名意味,铿锵的声音响起:“于乔仪观俊伟,秉节直亮,又见事明敏,善持论。凡纶音批答,裁决机宜,天下翕然谓之于乔矣;故而,臣举荐于乔应责此事!”
轰!
几人神色遽然变化。
杨廷和瞠目结舌,脸上有勃然怒意;谢迁喜上眉梢,呼吸急促起来;至于李东阳,眼里有一抹深深的失望,旋即又立即隐匿下去。
谢迁站起来,躬身道:“还请陛下恩准!”
正德小皇帝偷偷舒了一口气, 笑眯眯的表情笑得更弄了些。
紧要关头,刘健总算没犯糊涂病!
他刚刚,差点就要来个传音入密,又或者来个魔音灌耳,诱导一番刘健。
皆因为,刘公断可并非指刘健此人善于决断这么简单;这背后隐藏的,是刘健拥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是刘健几十年从政莫大的名声,是刘健几十年经营出来的无上威望。
可以这么说,他这个小皇帝刚刚登基,朝中除了狗腿子焦芳,又或者新上位的王鏊,再或者就是一堆勋贵支持他……文臣呢?或许杨廷和算一个!
或许,还可以算上顺天府武清!
但除此之外,余者寥寥!
如果刘健当真铁了心要反对他这个小皇帝,别说圣旨下江南,哪怕出了紫禁城,能否有人遵守都是问题!
无须怀疑,现实就是如此!
但刘健这么一退让,让小皇帝老怀大慰。
懂得取舍的干部,才是好干部!
否则,一把手什么都干不了,要你二把手何用!
自然是,一切唯你二把手是问!
但刘健果然是政坛老手,果然懂得进退有度,他举荐了谢迁,遂了正德小皇帝的意,正德小皇帝又岂肯没有表示?
正德小皇帝微笑道:“既然如此,朕也点几个人,户部尚书韩文大人,乃是北宋名相韩琦之后,韩文大人风骨玉屹,奋厉充养,夙夜黾黾,举止凝重,雍粹天成;此等书香世家
继续阅读!华夏名门,高风大节,合该天下仰之,后世颂之。”
“故而,韩文老大人为谢公副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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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有杆子打枣,没杆子打不着
韩文这个人,素有正气,风骨直道,高风大节;兼其守正不阿,山岳难摇,同时还是一个会算账,能管理的一把好手!
可以说,户部正是因为此人,才捂紧了钱袋子!
当年弘治皇帝每每想要修缮皇宫,建个庙,都被此人阻挡。
刘健目光一闪,心里活络开来……小皇帝爱折腾,能赚钱,也能花钱,这他是知道的。
他马上心里一紧,小皇帝这是看上了国库,又要搞什么大工程?
可国库百来万两银子,以小皇帝的胃口,怕给小皇帝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一想……刘健与李东阳目光一交汇,二人都禁不住一身冷汗。
两人都担心起来,都发现了对方的忧虑。
李东阳沉思……问题的关键是,小皇帝花钱的本事太大了,动不动就是数以千万两银子的大工程。他这一回,是要为河套修缮边防,还是要在包克图修建城池?
可国库这么点钱,连个零头都没有。
二人面面相觑之时,杨廷和、谢迁也发现了不对!此二人也是极为聪明的,不说杨廷和素有机智之名,名扬天下;便连谢迁,其年轻时便以急智、善辩名冠江南。
二人也都深知韩文是怎样的人。
要说韩文,此人文采风流是有的,老成持重更是有的,他当真要被弄去负责修书……二人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正德小皇帝必然会随意找个名头,将国库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保证,户部绝对没人能阻拦!
到那个时候,国库没钱……以正德小皇帝,他也肯定会补贴国库!
但是,时不时要去跪求皇帝补贴……一个被皇帝掌控,兼拿捏得死死的国库,大臣们还怎么过日子?
二人目光一交汇,纷纷统一了共识——不行,韩文绝不能走!
正德小皇帝神识何等敏锐,眼光何等厉害,这几个人目光一闪,脸上神色变幻来去,李东阳和刘健还忍不住打了几个手势……他立即偷笑起来。
能不能弄走韩文……说实话,正德小皇帝一点都无所谓!
他现在不说有银行,有翡翠,有皇庄,有会所,有诸多酒楼,加上皮衣皮具……光是一个名贵武器销售,就赚得盆满钵满!
而与草原的交易,才是他的大头。
可以这么说,小皇帝现在能调集的资金,随时超过上亿白银!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当年金朝败走,遗留的巨大金矿没有去取!再加上,达延汗为了交易连弩,偷偷摸摸运来了无数黄金。
所以,哪怕小皇帝一时半会没钱,他暗地里随时可以印刷几亿两银票来用!
至起码,谁敢挤兑?
去问问羽林卫的刀子是否锋利!
但正德小皇帝仿似急不可待,问道:“刘公若何?”
刘健捋须,脸有难色,沉吟不语,实难决断。他不想韩文离开的原因,不止是韩文掌管着钱袋子,而是韩文作为当朝重臣,与他共任极为默契!
但小皇帝亲自点兵,又让刘健犹豫起来;要是不同意韩文,会不会恶了小皇帝?
继续阅读!关键是,韩文勉强算是他的人……他要亲自把自己的下属推走,以后谁还跟他混?他的威望又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一时间,刘健陷入两难。
“咳咳”
李东阳咳了一声,待正德小皇帝目光投过来,他才正色说道:“陛下,韩大人国朝名臣,乃六曹之一,可定朝纲,陛下是否另选一人?”
这句话让刘健如释重负,李东阳终于给他解了围;他朝李东阳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李东阳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也同样回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这些动作当然瞒不过正德小皇帝,他沉吟起来:“唔……”
正德小皇帝其实非常赞同李东阳的话,说白了,正德小皇帝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有杆子打枣,没杆子打不着!
他只是随意试一试而已!
于小皇帝心中,弄不走尚书,哪怕弄走个左侍郎,又或者弄走个右侍郎,再不济弄几个郎中……总能安排几个人是不是!
正德小皇帝笑容不减,慢悠悠另外提了一个名字:“吏部马公出将入相,文武兼资。思虑精深,传通故实。临事应变,无少底滞……”
“李师傅以为可否……”
这么一句话,再一次让众人沉思。
但现在的场面,也发生了变化。
刘健要保韩文,已经暗暗地顶了小皇帝一回,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陛下,老马这个人是朝廷定海神针,您同样不能调走!
可经历数十年宦海浮沉,刘健早将自己磨砺得足够沉稳,也早磨砺出足够的政治智慧……他又怎会不知,这是小皇帝在伸手要权力,这是小皇帝要亲政的表示。
至于谢迁,这会也缓过来了。
彼时,他还以为抢了多大一个好处;但现在,他又怎会不明白!
实实在在的权利,一个虚名怎堪相比!
这会儿,仪观俊伟的当朝辅政大臣谢公,不禁有点暗自神伤……这么快离开权利中枢,委实不是他的意愿。
但事情是自己趟的,能怪责谁来!
倒是杨廷和,比谢迁还要更快反应过来。
瓜娃子心中忍不住大声叫骂,好你个李东阳老匹夫,你个狗东西,劳资差一点就被你阴了!
修书?修书算什么?老杨家到处都是读书人,老杨家大把知识分子,老杨家做学问的人多得是!
可老杨家当大官的,就劳资一颗独苗啊!
劳资当真要把辅政位置丢了,不但对不起先帝,更是连几个兄弟的位置都难保!
李东阳,劳资记住了,你个狗东西,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你不就是嫉妒劳资四十多岁就入阁了么!
哼!
这么一想,杨廷和心中戾气顿生,眼见三人犹豫不决……李东阳是反对了一次,不敢再反对第二次;谢迁见大局已定,心中正生闷气;刘健与马文升乃是老乡,有乡党之嫌,哪里敢多嘴。
杨廷和朗声道:“陛下,经义注解不但需要文学修养,更需见多识广;马大人历事五朝,垂六十年。出将入相,文武兼资。思虑精深,传通故实。临事应变,无少底滞。
继续阅读!奉公忧国,随事纳忠。名著四夷,功在天下。尤慎用兵,未尝轻有征讨。天性严重,寡言笑。俭节清名,终始如一。直道而行,不阿权贵。”
“正是文武兼资的无上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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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辽东总镇守
就么一会儿,弄走了一个当朝辅政大臣,再弄走了一个吏部尚书,正德小皇帝差一点就要蹦起来。
他实在开心坏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能弄走户部尚书韩文,能控制朝廷的钱袋子,他就有无数机会可以掺杂私货。
可现在,将吏部尚书马文升弄走了,他就有了天下官吏的任命权!
当皇帝需要干什么?
说白了,就是掌控人事大权、枪杆子、钱袋子!
他已经完美地控制了枪杆子,所以兵部刘大夏这个他最讨厌的家伙,小皇帝提也不提;以他无敌的战功,宣府、大同等几个地方的兵油子敢对他表里不一,他也随时可以派人下狠手!
以装备到牙齿的羽林卫,其恐怖的战斗力,哪怕是五千人,都能把延绥、宁夏、固原的混蛋们揍个半死。
更何况,他现在岂止五千人!
虎贲卫、金吾卫、武功卫一改制,就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等他抽过神,再把永清三卫一改,整个北方固若金汤。
不但有山海关,雁门关,宣府边军,羽林卫,虎贲、金吾、武功,连同人数众多的永清卫,俱在瓮中!
他先前之所以不去改制永清卫,并非是嫌弃永清卫,也并非永清卫是难啃的骨头,被兵油子完全控制。
而是,永清卫乃是京军中对皇室最忠心的部队!否则,这支强大的部队,为何会驻守永清,又为何会成为宣府边军的第一强援!
因为,这支永清卫和别的军队不一样,不但是大明众多勋贵的试金石,更因为掌控这支军队的人乃是镇远侯顾仕隆!
以顾氏和正德小皇帝的关系,这支军队会有问题?
更何况,小皇帝又怎么怕有问题!永清卫之北,乃是宣府边军,算是大明边军中最强悍的百战之师;永清卫之南,乃是羽林卫……谁敢和羽林卫放对?
但正德小皇帝,他的英明也在于此!
无论是顾雄,又或者是顾渊,再或者顾烈,都被他找个名目,安置进了他处!比如,顾雄是羽林卫中军指挥的不二人选;顾渊进了影卫,顾烈被他安排去了虎贲。
目前,这几人都发展得不错!
他现在所虞者,反而是铁矿开采得不够快,材料不够,导致打造装备不及时。
否则,他会在第一时间,就把永清卫武装到牙齿。
最近,张浚得了些装备,信心爆棚,时不时就往京城跑,可怜巴巴提要求,要去讨伐瓦剌,又或者申请镇守嘉峪关,无论去哪里,都好过呆在宣府。
在宣府,这群杀才每天寂寞得吐泡泡!
但正德不着急!
张浚最好的去处,是辽东!
准确的说,是辽东总镇!
但这有几个前提,一是要有足够的粮食能保证大军作战,二是要准备足够的御寒物资,三是足够的军事器械!
正德小皇帝的心思很大,他不是说辽东臣服就算了,也并非是说像以前一样设置几个羁縻卫就拉倒。
他要将辽东这片黑土地,真正囊括进大明的实际控制版图!
在辽东,不
继续阅读!但要平定几大女真,还要驱除兀良哈,又或者通古斯人的影响力,以及诸多如鲜卑等少数民族;更远处,他甚至要将库页岛,打造成牢不可破的边防力量!
那里是极好的战略出海口!
在辽东经略完成之后,他要完成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等人都不能完成的壮举,让朝鲜内附!
完全兼彻底的内附!
这样,无论向东、向西、向南,战略上任一都占据了优势。
只有这样,当大明开始出海的时候,这些都是极其优秀的补给点;包括崖州岛,也是他的布局之一。
目前的问题是,谢迁虽然去修书注义,名义上还是内阁辅政大臣之一;当然,小皇帝哪怕是假惺惺作态,也不能剥夺了谢迁的名头。
自然,有杨廷和进了阁,再过一段时间把焦芳也塞进来,刘健、李东阳再也无法和弘治朝一样,一手遮天。
所以,吏部尚书,正德小皇帝铁了心要换人!
而他也早已有了目标,顺天府武清!
只要完美控制了吏部,天下官吏的任免权,就真正落入正德小皇帝瓮中!
所以,当李东阳想要举荐吏部尚书的人选之际,正德小皇帝把手一挥,果断道:“吏部尚书之事,朕需仔细斟酌,倒是有一件大事,还需要李师傅操心……”
李东阳神色有些失落,事已至此,他亦无法多想;他虽看出了小皇帝的用心,但他又怎敢强硬驳斥小皇帝的决定;更何况,小皇帝与他好歹有师徒之谊,平时对他也多有请教;就以他的地位来说,加上他的能力,实际上比刘健、杨廷和都要稳固。
李东阳强自镇定心神,道:“还请陛下吩咐!”
“科举!”
“鉴于今年大雪,又有达延汗叩关宣府之战,导致科举延迟,故朕拟今年冬,与明年开春,连开两科……”
说起这个消息来,几人纷纷开动脑筋。
开恩科,自然是好的。
尤其是诸多读书人, 至去年中便已到达京师;有些家底的还好,可以一路住宿客栈酒楼;但有些清贫的学子,就麻烦了!
有运气好些的,被一些富贵人家邀请去做了西席先生,又或者做个账房,总能熬到开科的那一天。
可一些运气不好的,又坚持不干活的……这些人就倒霉了!
正德小皇帝前段时间也顾不上,还多得刘瑾来报告,才终于想起了这档子事。
但他一想起,又懊恼起来……朕又要花钱了!
正德小皇帝道:“鉴于距离年底还有些时间,故朕特意令刘瑾清理了些房屋,方便一些清寒士子入住,并提供一应衣食。”
“至于今年底恩科一事,礼部自然责无旁贷,但具体时间及其它……李师傅可有何提议?”
李东阳自然门清。
他不但当过大明的礼部尚书,更当过主考官,后来更是当过科举的钦差大臣。当然,大明的科举和前宋并无太大的不同。
奉三年一考,时间定于每年的三月;数万士子齐聚京师,乃是难得的盛事。
每次科举,礼部尚书乃是责无旁贷的主
继续阅读!考官,负责一应物资、考题、祭祀等;皇帝也会派出钦差大臣,以示重视之意;至于到了阅卷之际,更是隆重。
这个时候,当朝的几位大员,比如内阁几位大佬,又或者六部尚书,连皇帝都会派人参与阅卷。
除此之外,顺天府、大理寺、五军都督府都会参与治安、监管等一系列琐碎事。
这个时候,也是京师诸多商贾发财的日子。
李东阳提议道:“还需陛下先定钦差大臣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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