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说这一次,他真的只是恰巧因为身高的原因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恰恰被叶富给发现了。
叶富之所以说他走后门,也是有根据的,并非只是调笑而已。
还记得那次伏击战,有一个士兵由于慌张,率先射出一箭,差点儿打乱了叶富的布置,险些就坏了大事。
事后,麻小六痛骂部下,谢勇在那之后,私底下主动找到麻小六,向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麻小六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可说起来,谢勇干的却也不是可以被简简单单原谅的事情。
于是,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麻小六可是半分没让他好过,狠狠收拾了他一顿之后,还给叶富提议,要将他踢出亲兵旗。只不过,叶富没有答应。
倒是叶富小看了麻小六要驱逐谢勇的决心。
他当初未能如愿将谢勇踢出亲兵旗,心里头一直就惦记着这个事情。适逢讲武学堂招兵,他又是既定的学兵大队队总,绝对的‘实权派’,就这么着,利用职权,把谢勇给塞进了学堂里头。
倒不是真的指望把他训出个什么好样子来!就是单纯的想在以后学堂的考核之中把他刷掉,紧接着,就可以凭借着这个理由,给他随便塞进哪一个营头都好。总之,这个人就可以从亲兵旗彻底滚蛋了。
叶富本来是没有猜到这一节的。
但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跟在他身旁的麻小六突然就抖了一下。很莫名其妙的抖动,惹得叶富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结果就发现,这小子居然有点儿心虚?
这么一发现可就不得了了,叶富立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本来打算说的话,犹豫了片刻之后,索性不说了。
他勾勾手指叫过麻小六吩咐道:“这个学兵,不准开除。但其余的规矩,都一视同仁。若犯了该开除的错误,或者是考评成绩不合格,就取消其本年度毕业资格,但依旧随队学习。他毕业测评的时候我要亲自看,平时的表现,也会不定期抽查。若是谁再敢给他开后门,别怪我不客气!”
麻小六满头汗,连忙答应下来。
而比其他,脸色更为精彩的显然是谢勇。
实际上,谢勇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麻小六帮他走这个后门的意义所在?
更不夸张地说,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有些自暴自弃的。
明明进了亲兵旗,又被人家赶回去,这得是多伤颜面的事情啊?更何况,用的还是这种方式!这明摆着是说,你能进亲兵旗,实际上就是因为大人看重你。但就凭你现在这个怂样子,就连大人,都已经是护不住你了!
谢勇原本想着,就顺了麻小六的意思,退学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材料,和那些精兵比不了。
但叶富今天的话,却无疑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叶富还信任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富的话,是无异于给他开了一扇最大的后门。
而与此同时,更是给了他底气!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要担心,如果他明明表现得没有差错,而教官或是队总们却挑他的毛病,硬是让他退学,他也是毫无办法的。但现在,他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去担心了。
叶富发话了。
虽然不该他过关的,当然没有人敢去帮他作弊。但本该给他顺利过关的,也就绝不会有人可以为难他。
谢勇不觉间抬起了头,看着叶富,目光中满是谢意。
叶富嗤笑一声,对他道:“别以为是为你好!好歹也是老子的亲兵,居然混得这么惨。说出去,要丢人的还是老子!你丢你自己的人,没关系,但你要是丢老子的人,那可不行!好好学吧,要是以后还弄成今天的这副样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这些,叶富从谢勇的面前离开。
麻小六跟在他身后,路过谢勇的时候,狠狠转头瞪了他一眼。
谢勇身上一颤,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冷意,对自己未卜的前程,不禁担忧起来。要知道,这位主官可是看他极不顺眼的。踢出去是不可能,但设若是要折磨?那办法可就多得是了!
从谢勇身前路过之后,叶富的脸色又恢复了一片冰寒。
越过几个士兵,他都紧皱着眉头,显然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终于,在其中一个士兵面前,他停下了脚步。
“报上你的姓名,所属番号。”
番号一词出自日语,流传到中国大概是明代时期的事情。叶富没有注意到,就随口问了出来。
那士兵一时间没有听懂,只当做叶富讲的是他听不懂的土语,就大致猜测了一下,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挺胸抬头,回答道:“卑职耿荣祥,职任副队总,现为学兵大队第五区队第三中队第一小队学兵。”
“一小队的副队总?”叶富明知故问。
耿荣祥连忙回答,“卑职原任副队总,现在只是一名学兵。”
“哦?这么说,你还有回去任原职的打算?”叶富哼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对周围的士兵们说道,“如果你们都有这样的念头,趁早给我收拾掉!你们知不知道?我养一个学兵,要花多少银子?嗯?你们一个月的月饷,很可能是贫苦百姓家庭,一年的花销!谁要是给我打着骗银子的心思,在这儿给我混日子。还妄想着,以后大不了返还原部队,一样做你们的太平官儿。那我告诉你们,算你们想瞎了眼!从前,我还想着,给你们留条退路。但现如今看来,给你们退路,你们就压把老子往绝路上逼了!一群废物!给我听好了!今后,凡是因为个人的懒惰、错误,被讲武学堂退学的,一律发去给我筑城挖路!白拿了我多久的饷银,就用三倍时间的白工赔给我!”
“大人,卑职不是这个意思!”耿荣祥见叶富的话稍稍一停,连忙见缝插针,试图去跟叶富解释。
可叶富却不是许高卓。
许高卓到底是书生,没有亲自带过兵,自然要受气。
叶富却不同!
他带过兵,而且,带过精兵。
他麾下的夜不收,曾一度是杜松手下的精锐,只不过杜松傲慢自大、不会用人罢了。
耿荣祥是叶富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叶富要是连他也压不服,那还做什么守备?趁早解甲归田,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叶富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骂道:“混账!我允许你说话了吗?军队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告诉你!军队之中,最重要的是纪律!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午饭的时候,堂而皇之的顶撞我的总教谕的就是你!你什么意思?总教谕没有带过兵,没有打过仗,你就可以不尊重他吗?他做得了老子的主,难道还做不了你的主吗?”
耿荣祥被他骂得不敢说话了。
叶富怒犹未散,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可以称得上‘精兵’两个字的。起码在所有人中,他的衣着还算是比较整齐的。不像其他人,邋邋遢遢,丢东少西。
而且,站着,也像是个站着的模样,这让叶富十分满意。
但此时,他却不能表现出丝毫满意的模样来,反倒说道:“怎么?你是不是以为,你穿得这么整齐,第一个来到校场,又站得笔直,丝毫不违反规定,我是一定要夸赞你不可的咯?”
耿荣祥连忙道:“卑职不敢!此乃卑职本分。”
“这当然是你的本分!”叶富喝道:“不仅仅是你的本分,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本分!有一番话,我刚刚已经跟你们的队总,你们的教官,说过了。现在,我再说给你们听!如果现在鞑子兵进攻,你们今晚就得上战场!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就这么一副德行!轮得到你们上战场吗?还没等你们踏上战场,就已经死在被窝里啦!还有你!”
叶富指向耿荣祥道:“第一个出来,你很厉害嘛!那我问问你,如果鞑子骑兵此时攻进城内,你的弟兄们还躺在被窝里没有出来。你一个人穿这么整齐,有什么用嘛?是穿戴整齐一些,准备投效新朝还是怎么着?我告诉你!你们也给我听清了,记住了!我为什么让你们十人一个小队?我为什么选拔了中队以上的队总,却没有安排你们这十人小队的队总?你们十个人,是一个集体!在学堂里,在战场上,你们十个人,就是一个人!一个人跑得快,那是送死!给人家各个击破的机会!十个人都快,才有可能发挥出战斗力来!”
------------
第53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耿荣祥低下头,不敢再声辩。
叶富也不再盯着他,缓了缓语气,转身走回了台子上,对兵士们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宽叆防线未来的希望!值此辽东破碎,强敌压境之际,为保家国,为练强兵,你们就是基石,就是种子!我可以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倾尽所能,给你们最好的待遇!但你们也得答应我,倾尽全力,练出个样子来!”
随着叶富的一番脾气,士兵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叶富的脾气,却俨然并没有就此发完。
说完这番话,他的语气又严厉了起来,“刚刚说的是大家,现在,我说下中午发生的个体事件。其实,也不能算是个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和耿荣祥有着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人家胆子大,你们胆子小。人家敢于开口,你们连屁都不敢放。”
下面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富的身上。
叶富深吸口气,对学兵们说道:“今天,我来这儿,原本就是要发火儿的。是你们许总教谕给你们求情,让我暂且不要跟你们计较。但是,这件事情,却还真的是不能就这么算了。耿荣祥!”
“卑职在!”耿荣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叶富吩咐道:“第一天开学就顶撞上官,你也算是个了不起的!给我听好了,本月的学业考评,拿个头名,我才真的饶了你!若是拿不到头名,咱们新账老账一块儿算!”
自被叶富那晚整顿过一次之后,讲武学堂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面,都陡然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这样的变化,让许高卓都感觉到了格外的意外。
而此时的叶富,却在自己的书房之中,就新绘制的装备图跟王致争的是面红耳赤。
“朝中规制,典籍有记载曰:太祖尝命制军士战衣,表里异色,令各变更服之以新军号,谓之鸳鸯战袄。其长齐膝,窄袖,内实以棉花。这是我大明军士规制之内的军服,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的更改?”
王致在这方面似乎是格外的不通情理,无论叶富怎么说,他就是不同意。
“红色战袄,在辽东并不实用!”叶富敲敲桌子,对王致说道,“你想,辽东有足足大概小半年的时间,都是漫山大雪!满地银白!雪地之中,红色多显眼?士兵穿着红袄,往雪地里一戳,那简直就是活靶子!不用说鞑子骑兵本来就精于骑射,就算是不精于骑射,想要射中,都太简单了!我们之前就吃过这种暗亏,鞑子有不少哨骑,都是在铠甲外面再添置白色布料作为伪装的。如果再不改进,日后还是要吃亏!”
“那夏天呢?”王致不服气地反驳道,“如果是夏天,漫山青翠的时候,白色的战袄那不是也很显眼吗?”
“白色到时候的确是很显眼,但红色同样显眼呐!”叶富说道,“所以,咱们要准备两套服装。夏天的时候,穿着这一种偏绿色的;冬天的时候,就穿着这一种白色调的。而且,这还可以节省材料不是吗?”
“这怎么节省材料?”王致不以为然。
他心里琢磨的是,原本发一套衣服就可以了。现在,叶富这样的想法,一年就要发两套。这么多士兵,每人发两套军服,那要用掉多少布料?
叶富看出他的意思,不禁摇头,“王经历,咱们的士兵是要打仗的!作战之中,就算是铁甲都难免会毁坏,又更何况是布料呢?磨损、破碎,都是常事啊!若是打起仗来,一个士兵,一季两套衣服都嫌少。若是一旦破了,根本没有替换的。咱们之前的鸳鸯战袄,那必然是要在里面填充棉花的,无论冬夏,都这么穿。之所以可以,没有人中暑,那是因为里面的棉花它根本就不是棉花,那不暖和!冬天,被冻死的士兵难道是一个两个?我现在画的这种军服,不仅设计形制上本身就节约了布料,更加实用,而且,冬天就老老实实往里头填棉花,夏天就单衣,倒是更凉快些。”
王致没有话可以反驳,只是依旧盯着面前的图样,不停地慢慢摇头。
其实,若要他来说,他的确也是觉得,叶富画出来的这个式样的军服要好看一些。
叶富画出来的军装图样,主要参考了近代军服的样式,但还是考虑到明代穿着的特点和战场需要。
上衣长至膝盖,立领,对襟。由上至下,一共是八颗盘扣。腰间系铜扣皮带,考虑到佩刀的需要,无论官兵,一律带斜肩带。配发仿后金军制的兽皮靴,冬季可以填入棉花保暖,且无论冬夏,穿着都非常轻便,也不易损坏。
本来还打算做肩章、胸章之类的,后来考虑到自己立足未稳,这些落人口实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给士兵统一制作军装倒还是小事情,毕竟,士兵没有衣服穿,很容易出事,身为指挥官,不得不考虑。更何况,他设计的衣服,实际上除了颜色比较另类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但若是被扣上私自制作官服的帽子,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从外形上看,王致是无法说服叶富的,心中细琢磨了一番,又另辟了一途,对叶富说道:“大人,不是下官不同意给士兵统一配发这样的衣服。实在是,这样的衣服,除了好看……哦,当然,您说的隐蔽性也是其中的一个换装的理由。但您看,无论骑兵、步兵,大多都要配甲,否则……”
“谁说穿了军衣就不需要配甲?”叶富反问道,随后,指着自己的图样对王致说道,“事实证明,布面甲比起普通铠甲更为实用,我这军服内部衬甲,实际上,就是布面甲。这种盔甲虽然防护力度比起铁甲来要稍弱,但益处却很多。起码,在现在这样的天气,不需要整天担心盔甲会因潮湿而生锈。同时,铁片在阳光下反光,那是最容易暴露自身的取死之道,藏起来,则可以做到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王致不禁皱眉,“大人,下官实在是不能明白。我们一向教导兵士,要作战英勇。您为什么却处处想着隐蔽,想着藏起来呢?”
“这有区别吗?”叶富反问。
王致解释道:“这自然是有区别的,整天想着躲藏,下官以为……以为……”
他到底不敢直言,怕是会伤了叶富的面子。
叶富却笑道:“你是想说,所谓隐蔽,就类似于避战自保,甚至是逃跑?”
王致没有说话,看上去却事实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叶富见状,正了正脸色,对王致说道:“这些话,你对我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对士兵有这样的说法。否则的话,他们怕是要觉得你这个经历司经历脑子有些问题咯。”
他这么一说,王致的脸色就变了。
------------
第54章白色易隐蔽
叶富却不管这些,只继续说道:“敌强我弱,在短时间之内,硬碰硬绝没有我们的好处。我们能够用的,就是一个聪明的脑袋,靠着老祖宗传给我们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各种阵法、兵器,来战胜无论体力或是骑射都远超于我们的鞑子兵。所以,如何隐蔽自己,让自己以最小的损失,赢得最大的战果,这就是我们所必须要学会的事情!再者说,兵源不足,这也是我们的硬伤!”
王致这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叶富的看法。
叶富趁热打铁,推了推手下的图谱对他道:“既然没问题了,那就加紧赶制吧。熊经略寻边一城一城很快就会到这里,到时候,我们起码要给讲武学堂的学兵们每人弄上一套先穿着才行啊!”
早春三月,辽东大地上却还没有半点儿回暖的迹象。冰封千里,是真正的春寒料峭。漫地大雪被寒风刮着胡乱翻飞,不时打落在行路人的身上。
此时,辽东靠近宽甸防线的一条狭窄山路上,一队骑兵正快速行进。
“经略,再往前不到半个时辰,就是叆阳军堡了,属宽甸防线叆阳守备辖下,是个很大的军堡。到了那儿,咱们就可以歇个脚了!”
被称作经略的人武将打扮,身披着轻甲,骑坐在马背上。闻言勒停了战马,伸手抹了把吹在脸上糊住了眉毛、胡子的冰晶,搓了搓双手。举目四顾,不见半分的人烟。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叹道:“但愿可以快一点到啊!这天气,可真是受不了!也不知道,宽叆防线的士兵都如何了?听说他们过得惨,大冷的天,棉衣都没有一件。令将士如此受苦,实在是我等的失职啊!”
“大人怎么说这样的话?”随从笑道,“您爱兵如子,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更何况,时已入春,天气马上就要暖和起来了。想来,士兵们的苦日子,就要到了。”
熊廷弼催马前行,眉头紧紧皱着,他轻轻摇头道:“你啊,到底还是阅历浅,这战局看得实在是不够透彻!你道天气转暖,弟兄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吗?这是异想天开!天气转暖,更加适宜鞑子劫掠。宽甸地处与后金交界处,更是首当其冲的苦地方。这里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啊!”
熊廷弼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身后是保护他的骑兵,只有二十多人。
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走着,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还不待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只觉得自己马头突然一歪,整个马身迅速向下坠去。时间仓促之下,他实在是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一个猛子便扎入了雪中。
等他好不容易从雪坑里面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随同他的那二十几个骑兵竟和他都是相同的命运。有运气稍好的,倒是没有受什么伤。运气不好的,则难免扭伤了脚,坐在地上哼哼。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熊廷弼完全没有料到。
按住腰刀,警惕的向上一看,他顿时连冷汗都惊了出来。
雪坑不小,深度应当足有两人高。
二十几个人,连同着战马摔在里面,竟然还能分别占据小小的一块地方。足以见得,其底部宽度也是不容小觑的。
雪坑上方,一队白衣士兵手持着神臂弩,闪着寒芒的箭头正如同死神的镰刀,死死地钉住了下面的每一个人。
鞑子?
熊廷弼心中如此一惊。
但随即,心中就稍稍放下。
虽然这些人的装束和大明军队稍有不同,但总得而言,还能看得出是自己人。若非是逃兵、叛将,估计问题就不会太大了。
如此一来,熊廷弼强稳住心神,对着上面喊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领头的人倒是没有摘下背在身上的弓弩,而是按着腰间的横刀,上前半步。眼神朝着下面一瞥,冷笑道,“我倒是还想知道,你们是谁呢!这里是叆阳守备叶富叶大人手下的宽叆防线,距离堡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这个鬼天气,平日里荒不见人,你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够可疑的了!更何况,你们居然还骑着马,跨着刀。老实说,是哪里的逃兵?”
“混账!”熊廷弼还尚未说什么,那随从就已经猛地吼了一声,跳起来,怒斥道:“你们可知你们做了什么?这位是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辽东经略,熊廷弼熊大人!你们闯了大祸了!你们这些**,还不快快下马就缚,给熊大人赔礼?否则,待会儿连累了你家守备大人,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熊廷弼听了这话,固然是轻轻蹙了蹙眉,但并未说什么。
反倒是上头那领头人一愣,随后大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家大人也说,最近熊大帅要来巡边的。叫我等加强防卫,不得有误。以免那些不要命的鞑子抑或是流匪,搅扰了熊大帅的好心情。想不到,连你们都知道了?还敢冒充?我看你们是真的活够了!奉劝你们一句,还是早早的老实交代了吧?否则的话,到时候送你们去了阎王殿,你们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随从还想再说,却被熊廷弼拦下。
熊廷弼仰着头,问那领头人道:“你是叆阳守备叶富的部属?怎么穿成这样?”
那领头人听了这话,仿若是很得意的样子,仰着头,炫耀道:“你还不知道呢吧?咱们大人对大伙儿好得很!前一阵子不是灭了一伙鞑子兵吗?还抄剿了罪将许品功的府邸。得的钱财,全都用于给咱们赶制冬装。大人说了,吃饱了、穿暖了,打仗才有力气!身上有了力气,心里自然就有底气!这冬装还是大人亲自让人做的,说是一来,白布便宜,可以省下些钱。二来,这辽东漫天大雪,白色最易隐蔽!”
说到这里,那领头人就更是得意。
“怎么样?刚刚弟兄们就埋伏在周围,离你们那么近,你们都看不到吧?这就叫隐蔽!隐蔽好了,出奇制胜!就像现在这样!咱们是高高在上,你们呢?哼,阶下囚!”领头人摇头晃脑地说完,才又对他们说道:“看你们这样子,似乎也是咱们大明的兵吧?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去当流匪呢?饥一顿饱一顿的。莫不如投了我们吧!大人宅心仁厚,只要愿意一块儿杀鞑子,那就是自己人!以后,有我们的一份儿,就少不了你们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熊廷弼心下思忱,还真的是难得,竟然会遇到这些人。否则,有些事情,他还得仔细去琢磨,才能琢磨得出来。哪里像是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问过呢!人家就竹筒倒豆子,该说的都说了。
叆阳军堡,叆阳守备衙门后院,书房中。
得知叶富布置的许高卓如遭晴天霹雳,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半天都缓不过神儿来。
叶富笑吟吟的看着他,“怎么?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惊叹?我知道,我这个办法还不错,但也不用这么惊叹吧?”
许高卓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对着叶富,便是一阵摇头。
“大人!”许高卓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设若我知道,您竟是如此的胆大包天,真不如当日就被您一刀砍了,还来得更痛快些啊!”
“这叫什么话?”叶富笑道,“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你现在却要跟我提死,这是什么道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