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千万人吾往矣(求收藏~)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官笙字数:6702更新时间:26/05/30 20:39:24

赵煦看着陈皮走了,瞥见高太后脸色越发红润,随时都能醒过来,沉吟片刻,起身再次来到慈宁殿正殿。

周和见赵煦走了,这才悄悄松口气。

没有人能比他更能感受赵煦给他的压力了,外廷那些大人物都是有所依仗的,大不了就贬谪去京外,坐观风向,迟早还能重返。但作为内监,尤其是黄门令这个位置,一个不好,善终都难!

周和心里很慌,上前两步,看着昏睡的高太后,心里惶惶的道:‘娘娘,您快醒过来吧。’

赵煦来到慈宁殿正殿,继续拿起桌上的奏本翻看。

这里面并不全部都是溜须拍马的问安奏本,还有很多务实奏疏。

第一道,就是关于今年夏季可能的‘水涝’,是西京河南府的奏本。

赵煦看着,神情沉凝。

在这个时候,长江,黄河的洪涝灾害极其可怕,不止是疏浚,防止洪涝需要花费大力气,三五年就要整修一次,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治灾、赈灾成本巨大。

赵煦认真看完这道奏本,心里记下,又拿起另一本。

这是尚书省员外郎的奏本,一道关于‘国库空虚’的奏本,言称这几年朝廷支出太大,税赋减少,国库入不敷出,请求减少支出的奏本。

赵煦盯着这道奏本,尤其是‘入不敷出’四个字,神色沉思。

入自然是不少的,那么支出大头在哪里?

一个是军费,一个是‘三冗’!

赵煦心里计较着,放到一边,拿起下面的。

在赵煦翻看奏本的时候,皇城司接到陈皮的命令,

皇城司的新任押班南天友,收到命令,十分兴奋,带着二十人,出了皇城司,直奔中书省。

来到中书省门前,南天友本想气势汹汹的直接闯入,但看着不大却威严的中书省大门,忽的心生畏惧,改了主意,站在门前大声道:“皇城司奉命拿人,刘世安何在?”

皇城司虽然是‘依祖宗之法,不隶三衙’,地位超然,只听命于皇帝,但近几十年却没什么作为,因此又特别‘低调’,很多人甚至都没听过这个部门。

门旁正好有一个官员模样的路过,看着南天友,想了想,道:“他今天告假了。”

南天友看着他,一抬手,转身就走。

这是中书省,他也怕闯进去惹出事情来。相比于中书省这样的大衙门,闯刘府就不算什么事情了。

南天友带着人,急匆匆来到刘世安的府邸。

这次,南天友闯的是毫无心里压力,踹开门,拉过一个家丁就冷声道:“刘世安在哪里?”

这家丁看着来人穿着官服,却不知道是哪里,战战兢兢的道:“我们家主君昨夜未归。”

南天友眉头一皱,道:“去哪里了?”

家丁道:“吕府。”

南天友猛的一拉,道:“宰辅?”

家丁有些畏缩的点头。

南天友盯着他审视片刻,一把推开他,神情变幻。

他身后一个禁卫上前,低声道:“三哥,怎么办?”

宰辅的府邸可不是谁都能闯的,哪怕到了那都未必能进得去,更别说去要人,抓人了。

南天友左思右想,道:“我去见陈公公,走。”

南天友到底只是一个小吏,在大部分人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带着人,离开了刘世安府邸,转向皇城。

不止是南天友进不了吕府的大门,梁焘在吕府门前守了一夜,依旧还是没能进去。

门房看着梁焘,苦口婆心的道:“梁尚书,相公真的病了,已经向朝廷告假了,现在卧床不起,真的不能见客。”

梁焘哪里肯信,他等了一晚上,好巧不巧一大早病了,他沉着脸,也不再顾忌了,直接道:“你就告诉宰辅,环庆路的军饷拖延不得,官家只给了我五天时间,如果五天还不能解决,不止是我,那位苏相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让宰辅自己斟酌好!他要是继续装聋作哑,韩忠彦就是前车之鉴!”

韩忠彦是什么下场,众所周知,近乎是身败名裂的狼狈离开朝廷!

那家丁吓的一大跳,嘭的一声,直接关门。

梁焘气急,看着吕府紧闭的大门,铁青着脸一跺脚,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来找吕大防不是第一次,在苏辙事发之前就来过,吕大防心里有数,现在还避而不见,这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顾了!

在梁焘刚走没多久,家丁就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吕大防。

此刻的吕大防,半躺在偏庁的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面色不动的听完,道:“去吧。”

家丁有些不安的看了眼吕大防,这才恭谨的退走。

家丁一离开,刘世安就拿着一道奏本进来,神情恭敬的抬手。

吕大防抬着眼帘,看着他,道:“想好了?”

刘世安抬起手,肃色道:“官家所作所为,违祖法背纲常,身为臣子,当有谏言之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吕大防看着他好一阵子,道:“太皇太后没事。”

刘世安表情更加安定,沉色道:“下官告辞。”

吕大防目送他离去,满是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与此同时,陈皮带着赵煦的旨意,来到政事堂。

政事堂在元丰改制后位置虽然没变,隶属关系却从中书省改到了尚书省,因此有时候也被称之为‘都堂’,习惯上依旧称为政事堂。

政事堂内,设有舍人院,知制诰以及吏,户,刑等五房,通常又称为‘东府’,与枢密院的‘西府’相对而称之。

吕大防告假,整个政事堂就以中书舍人秦炳为首。

秦炳知道陈皮来必然有事,眼见他还带来了禁卫,神色更慌,抬着手,领着一众人接旨。

陈皮扫了他一眼,摊开旨意,沉声道:“朕绍膺骏命:朕功薄继位,赖有祖母护持,而今祖母少安,政事堂临事失节,妄夺圣命,拒不趋朝,着实可恶……”

秦炳听着,头皮都快炸开。

今天确实应该开朝的,但一个三司衙门被封、三司使下狱,一个太皇太后病重,他们近乎习惯的认为今天应该休朝,完全忘记了,应该通知福宁殿的官家一声!

秦炳之所以恐惧,除了担心赵煦出手,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宰辅不可能忽略,或许……是故意的!

陈皮不管秦炳想什么,宣读完斥责的圣旨,直接冷声道:“官家有旨意,政事堂所有人到垂拱殿前,跪着听候发落。”

秦炳神情动了动,还是压着心慌应声道:“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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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久等的一刻

于是乎,秦炳等政事堂一干二十多人大小官吏,被禁卫押着,齐齐跪在垂拱殿前。

有几个人想与秦炳说话,问问情况,都被秦炳无声的瞪了回去。

他现在就怕赵煦找不到借口继续发难他们,怎么上还赶着送把柄?

跪的是老老实实,一丝不苟。

赵煦一直在慈宁殿看着奏本,忘记了时间,直到陈皮进来,这才抬头,神情还有些茫然。

陈皮走过来,道:“官家,旨意传过去了。吕相公告假,秦炳带着人跪在垂拱殿前。另外,那个刘世安据说在吕府,皇城司那边不敢去要人。”

赵煦歪了歪头,清醒了一点,道:“你是说,刘世安躲到了吕府?”

陈皮道:“是。”

赵煦若有所思,这刘世安躲在吕府做什么?还有,高太后很快就会醒过来,吕大防不应该在这里守着,等着吗?

“关于苏辙,朝野有什么反应?”赵煦思忖着道。

陈皮向前一步,低声道:“官家,小人也觉得奇怪。没有任何奏本,宫外议论的声音都很少。”

赵煦眉头皱起,事情越发有些诡异了。

是在酝酿着怎么救苏辙吗?

正想着,一个黄门快步进来,在门口不远处,道:“启禀官家,梁尚书求见。”

赵煦自顾的倒了杯茶,道:“传。”

门口的黄门应着,转身出去。

梁焘急匆匆进来,神色忐忑拘谨,抬手行礼后,道:“官家,臣无能。”

赵煦喝了口茶,看着他道:“慢慢说。”

梁焘动了动嘴角,依旧抬着手,犹犹豫豫的道:“官家,筹措粮草的事,臣找遍了各个部门,各位尚书,相公,要么推搪,要么避而不见,五天之内,臣筹集不到一百万贯。”

赵煦端起茶杯,面无表情。

梁焘忽然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噗通一声跪地,道:“臣知罪!”

赵煦喝着茶,神情冷冽。却并不是真的怪罪梁焘,从心底来说,赵煦并没有指望梁焘能成事,他也有内库的后手。

之所表情漠然,是因为他从这里面嗅到了别样的味道。

三司衙门不说亏空的几百万贯,单说环庆路的军饷,吕大防等人,就真的无动于衷,肆意的拖延下去吗?

要知道,今年以来西夏人蠢蠢欲动,若环庆路有失,西夏人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打到开封城来!

“你见过吕大防了?”赵煦的语气无喜无悲。

梁焘跪在地上,道:“三司衙门事发前,臣找过,宰辅当时没有说什么。昨天臣在吕府门前守了一夜,今天早上,门房说吕相公病了,不见客。”

赵煦双眼半眯,压着涌动的怒气,道:“除了吕大防,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枢密院,中书省,尚书省或者其他人?”

梁焘跪在地上,沉默了一阵,道:“回官家,除了宰辅,没有其他人。”

赵煦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冷声道:“也就是说,吕大防告假,朝廷政务就等同于瘫痪了?”

梁焘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道:“是。”

赵煦端着茶杯,神情越发的冷冽。

这一次,赵煦是更为深刻的体会到吕大防这个宰辅的能量了。即便没有高太后这个靠山,赵煦也不能轻易拿他怎么样!

陈皮低着头,不敢说话。

梁焘瑟瑟发抖,心里恐惧。没有完成任务,还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处置他。

赵煦看着梁焘,脑海里一瞬间想过太多事情,不过眼下,还得处理好环庆路的事,仔仔细细盘算一阵,道:“五十万,你能筹集到吗?作为户部尚书,暂代三司使,不会这点能力都没有吧?”

梁焘当即就道:“臣可以做到。”

梁焘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凑集不全,他就自己掏腰包补上去!

赵煦点点头,要是这个梁焘这点都做不到,即便再没人也不用他。

赵煦刚要再说,一个黄门急匆匆进来,递过一道奏本,道:“官家,中书省送来的。”

赵煦神情露出怪异之色,道:“给我的?”

黄门举着奏本,道:“是。”

陈皮也是意外,毕竟朝廷里的奏本从来没有直接送给官家的。

他看了眼赵煦,上前接过来,递到赵煦身前。

赵煦接过来,打开看去,不禁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厉色。

这是刘世安的奏本,上面写着:‘人之初,孝之始;国之本,祖宗法,同理也。圣命之出,天下所望,诚据于理,雷霆于法……’

这可以理解为‘劝谏疏’,也能理解为‘教训’了。

刘世安这道奏本的大概意思,就是指责赵煦动用宫中禁军查封三司衙门,扣押三司使背离祖法,礼法,破坏朝纲,非圣君所为,要求赵煦改正。

‘我还没收拾你,你倒是来骂我了!’

赵煦心里冷哼一声,猛的又抬头看着那黄门,道:“中书省送来的?”

要是中书省直接送来,很可能是一道明疏,是要传遍朝野,很可能还传会于后世的!

若真的这样,这一道‘劝谏疏’,说不得就能给他冠上‘昏君’的恶名!

果真如此,这刘世安,当真是恶毒,歹毒!

黄门道:“是。”

赵煦胸中蓦然腾起怒火,猛的一拍桌子,刚要大喝,门外一个禁卫冲进来,在门口就急声道:“官家,太皇太后醒来了。”

赵煦怒容的脸色微变,迅速恢复平静,坐在椅子上,眼神幽幽。

地上的梁焘,跪的更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陈皮满脸惊色,缩着头的看向赵煦。

太皇太后醒过来了,之后官家会怎么做?太皇太后会有什么反应?

赵煦平静了拿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好一阵子,淡淡道:“等祖母宣召。”

陈皮听着,连忙道:“官家,不立刻过去吗?”

赵煦面无表情,道:“给祖母一点时间。”

陈皮抿了抿嘴角,不敢再说话。

那黄门与禁卫,悄悄退出去,殿里还剩下一个梁焘。

梁焘跪在地上,头上冷汗涔涔,强压着呼吸,直觉心脏紧张的要跳出来。

慈宁殿正殿里十分安静,赵煦端着茶杯,双眼幽静的看着门外,心里不断的计较着。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终于要来了!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任何转圜,高太后必须撤帘还政!

大宋,不能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太多的事情需要改变,已经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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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错了(求收藏~)

高太后醒了。

她还很虚弱,太医正在小心翼翼上前,准备给她号脉。

高太后感觉到身体的难受,看向周和道:“扶我起来。”

周和小步上前,拖着高太后的双肩,却觉得非常的沉,扶不起来。

高太后在用力,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闷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太医连忙道:“娘娘,您大病未愈,切莫乱动。”

高太后头上有丝丝细汗,她感觉着身体的乏力,喘匀了几分,看着太医上前给她号脉。

太医神情肃谨,十分认真。

高太后在感受着身体,她觉得极其疲惫,头昏脑涨,半点力气用不上,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

等了一阵,她盯住太医,道:“你老实说,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太医号的差不多了,收回手,谨慎的道:“娘娘放心,就是小病,休息半个月就好了。”

高太后没有信他的话,因为她感觉到这一次与上次不一样!

“说实话!”高太后声音厉色了一分。

周和听着,心头一跳,不安的看向太医。

太医又仔细思考了一阵,道:“娘娘身体确实没有大碍。”

高太后审视了他许久,道:“你下去吧。”

太医连忙抬手,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高太后默默了一盏茶的时间,瞥向周和道:“说吧。”

周和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门外站着的禁卫,上前一步,在高太后耳边低声说起来。

高太后听着,神情不断变幻,目中厉芒跳动,苍白的脸上晦涩难明。

周和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而后恭谨忐忑的立在床边。

过了好半天,高太后拧着眉头,淡淡道:“扶我起来。”

周和连忙上前,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高太后扶起来,倚靠在床框上。

周和让人取来水与毛巾,给高太后擦着头上的冷汗。

高太后神情渐渐平静,双眼漠然的看着对面的白色幔帐。

周和不敢猜测高太后心底在想什么,但他确实慌了。

官家已经掌控了整个开封城,宫里刚刚清洗了一遍,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那,太皇太后会撤帘吗?如果不撤,到了这个地步,官家还能忍得住吗?双方要是都不忍了,会发生什么?

周和突然浑身一颤,后背阵阵发凉。

高太后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道:“害怕了?”

周和连忙躬身,掩饰不住的颤栗着道:“娘娘。”

高太后面无表情的审视他片刻,道:“去吧,将官家请过来,我也想问问,他就这么着急吗?”

周和噗通一声跪下,近乎哭腔的道:“娘娘,不可啊!”

高太后看着他的表情,冷哼一声,道:“去,再让吕大防候着。”

周和不敢再多说,应着急匆匆出去。

赵煦在正殿已经等了很久,看着周和进来,面上不动,心里依旧在思索着,组织着措辞。

周和来到赵煦近前,以前所未有的恭谨之色,道:“官家,娘娘请您过去。”

赵煦微微点头,心底沉着一口气。站起来,走向高太后寝宫。

周和将赵煦送到高太后寝宫,不安的看了眼,又回头吩咐人去请吕大防。

赵煦一步步走近,心神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摊牌的时刻到了!

高太后坐在床头,偏爱头看着走近的赵煦,没有任何表情,双眼里一片漠色。

赵煦来到床前,看着高太后的神色,微笑道:“祖母醒了,可好了些?”

高太后看着赵煦,眼神泛起冷色,道:“还记得我是你祖母?天下有孙子这样对待他的祖母的吗?”

赵煦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但见着高太后的神情,索性放弃了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道:“祖母指的是什么?是我亲政的事情吗?”

这件事,高太后不占理,赵煦早该亲政,是高太后霸占权力不放,不肯撤帘还政。

高太后冷哼一声,盯着他的双眼道:“当年王安石弄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朝野沸荡,人心惶惶。你父皇虽然后来醒悟,但造成的后果,到现在都没办法抚平!可以说,现在大部分的情况,全是那个时候来的!我决不允许你再走那条路!”

赵煦知道高太后反对变法改革的守旧态度强硬,只想‘祖宗之法’。

赵煦道:“时易世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改变是这个世界的永恒的主题。”

周和就站在不远处,缩着脖子,身体止不住的微微发颤,头是半点都不敢抬。

高太后盯着赵煦,厉声道:“我若不准呢?你还准备弑杀我这个祖母,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吗?”

赵煦没有纠缠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道:“三司衙门的事只是冰山一角,全国范围内有多少,祖母心里应该有数。今天,吕大防告假,朝廷基本瘫痪,环庆路那边催饷的公文已经有二十多道。祖母非要等着有一天北方异族带着大军杀到开封,才肯有所振作吗?”

高太后苍白的脸上铁青,道:“我若是不准,你要怎么做?”

赵煦心里暗自摇头,果然是说不通啊。

赵煦双眼坚定,看着高太后道:“我想试试。”

平平淡淡的话语——坚如磐石!

高太后听出了赵煦话语里的不可动摇,神色有些难看。

赵煦不动,与她对视。

赵煦不是一个遇事躲避的人,到了这个关头,他半步都不会退!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高太后忽然冷哼一声,道:“出去!”

赵煦一直在观察她,却没有从她的表情,眼神中看出什么,沉吟片刻,道:“五月大婚。”

‘大婚’,在传统中,往往意味着真正的成年!

成年,就应当亲政。

赵煦的意思很简单——他大婚之后,高太后就当撤帘!

高太后脸色再变,声音越发冷冽的道:“出去!”

赵煦已经将话挑明,起身道:“请祖母好生休息,孙儿告退。”

高太后一直注视着赵煦,眼神冷漠,愤怒还有不可言状的情绪。

赵煦知道,要一个人放弃权力,尤其是至高权力是不可能的,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所以,他还需要再推一把!

周和看着赵煦漫步出了慈宁殿,浑身一直是冰冷的,大气不敢喘。

周和见赵煦走了,这才悄步上前,看着高太后厉然变幻的神色,低头不语。

高太后沉默了半晌,语气冷漠的道:“吕大防来了吗?”

周和连忙道:“来了,小人这就去请吕相公进来。”

不多久,老态龙钟的吕大防进了门,他脚步很慢,从门外进来,抬头看着坐在床头的高太后。

高太后也看着他,自他进门就一直看着。

两人面无表情,由远到近的对视。

吕大防走到高太后身前,满是老年斑的脸上木然,沉默一阵子后,道:“娘娘,我们都错了。”

高太后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都错了,他们以为可以将赵煦变成他们想要的仁宗,但现实是——赵煦不同意。

赵煦不同意!

高太后听着吕大防的话,心底也在发问:‘不同意,我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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