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夺妓馆(四)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自咏诗字数:3946更新时间:26/05/31 09:10:54

转眼就到了元夕佳节,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京城百姓欢天喜地的过着年节,但皇宫内久病床榻的皇帝的病情却一天天加重。朝廷为祈祷皇帝早日病体康复,重振乾纲,下诏将这一年改元为乾兴元年,希冀通过改元感动上苍。

配合改元,这一年的元夕佳节和元宵灯会格外的红火热闹。连病中的皇上都强撑病体,登上东华门观灯。

今年的春天来的早,元宵节过后不久,阳坡上的柳树枝头和墙脚下的野草已经泛绿吐出嫩芽。

柳七、崔成、许道宁三个人趣味相投,又有充裕的时间和金钱,整日里泡在歌楼妓馆、酒楼饭店,纵情享受这神仙般的快乐时光。

秀香告诉他们,腻香楼里又新来了几个姿色才艺俱佳的妙龄歌妓。这一天午饭后,三个人便携手去了腻香楼。

几个青春少女果然妙不可言,令他们心花怒放、十分开心。正当歌舞弹唱、打情骂俏到了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正不知怎么回事,几个开封府衙役如狼似虎般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关门关门!……皇上殡天了!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你们赶紧把大门口的红灯笼摘下,把招牌和大门用白纸糊上。”

鸨娘轻飘飘的走到班头跟前,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马上就去打扫门外,只是今天客人太多了,容得缓一缓,担待则个。”边说边递过一包银子。

班头劈手夺了过来,冷冷的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这是国丧,这种事还有缓一缓之说?所有买卖店铺都要关门歇业,首当其冲就是你这行业。”

跟着,衙役们冲出门去,挨家挨户的告知去了。临走时,顺带着将招待客人的果子干货捎带一空。

听着街面上的嘈杂吵闹,歌馆中无论是客人还是歌妓都是沉默不语,一个个默默的想着心事。客人们想的是以后上哪儿打发时光寻欢取乐,歌妓们发愁的是怎么生活呢。

衙役们一走,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可咋办?要是三月俩月不让开业,还不得喝西北风去。一妓接碴道:“三月俩月?那算便宜你!少则百日,多了就说不明白了,没准也要你守孝三年呢。不管怎么说,总得吃饭吧,实在不行,只能做暗娼去了,反正我这身子也不怕了,明着暗着,能凑合活下去就行。”

听她讲完,人们更加不开心,“咳”、“咳”,室内一片叹气声,夹杂着轻轻的啜泣声。

崔成更是闷闷不乐,他一天也离不开这种声色犬马的身心享乐,自言自语道:“往短了说也得百日不能娱乐,这可怎么好?”柳七也有同感,许道宁倒是不以为然,他道:“我倒好办,大不了还去摆摊卖药,总不成连摊贩也禁了吧。”

秀香见大家失望的样子,想了想,不好意思的道:“要不就去我家吃酒?不然这几个月太难熬了。只是我那里太难堪了。”秀香的提议引起崔成极大的兴趣,旁人还没表态,他就抢着说道:“好,好,就去你家,我早就想去拜访了,只是无有机缘。就到你那里去,人不要多,就我们几个,你再叫上两三个相好的姐们儿。可有一样,不知容得下否?”

秀香呡嘴一乐:“别的不敢说大话,就是人再多些也容的下。只是条件简陋,惹你笑话,粗茶淡饭能供上也就不错了。”

“这个大可不必担心,不用你起伙造饭,到附近酒馆点了饭莱让他们送来,想吃什么有什么,还省了涮锅洗碗这一道,岂不美哉。”

柳七笑了,“你倒真不见外,给点儿颜色就当大红,你知道秀香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哎,柳贤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会有那个想法?秀香妹子说话笃定算数,实心实意假不了。道宁老弟,你说是不是?”许道宁赞同崔成的意见,连连点头。

几个人说走就走,随着秀香离开妓馆,前呼后拥的来到大街上。与来时的景况不同,街市上已经是冷冷清清,再没了往日喧阗热闹的气氛,连店铺门前挂着的五颜六色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

左拐右拐来到汴河北岸,顺着河岸向东,沿途岸柳垂杨,好不清幽,高兴的崔成笑道:“这里是汴京城富人居住的地方,能住在这片的人,都有一定的条件,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身价。”

秀香燦然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富了。”

几个人随秀香来到她家,她的家在城东南汴河北岸边一条叫做桃花巷的巷口。院墙已有一段颓圮,两扇大门也门漆剝落、摇摇欲堕,与南侧毗邻院落崭新的青砖大瓦院墙和高耸的屋脊成鲜明对照,也与整条街巷的整洁雅肃的环境不太一致,显见得这家的经济状况与别家大不相同。

进了院门,一条砖舖的甬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右手是一排房舍,还算齐整,左手是一方池塘,处于半干涸状,一簇一簇的芦苇黄绿相间乱纷纷的挤成一团,黄的是去年的芦苇,横躺竖卧在骯脏的水面上,绿色的是今年新长出的,还不高,倒是鲜嫩可爱,水面上不时吐嘟咕噜的冒着气泡,不知是不是沼气。

西边一道疏篱,外面是一片荒芜的菜地,再远一些是一道矮墙。

崔成并不觉得寒酸,反倒夸赞不止,“好大的院落呀,这要是加以改造,肯定能成为汴京城数一数二的豪宅。”

许道宁却是另一种眼光,他点手指着那个小土堆和方塘,“我看这样子就挺好,用不着改造,只消稍加整理就可以了。身居闹市足不出户便见野趣,这是求之不得的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两个在这里追逐斗趣,水边携手漫步,倒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呀。”许道宁生性恢谐,和柳七、秀香他们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半正经半开玩笑。

秀香却道:“你既然这么有情趣,今年夏天我请你来住几天,你在院里散散步试试,得让蚊子吃了你。这个臭水坑真是我一块心病,夏天蚊虫滋生,泛着臭味,招的左邻右舍抱怨不止,我有心把它填平,又没这个财力,这得多少土才能填满呀”

柳七也对许道宁笑道:“真不知你这是真心夸赞还是嘲讽,一个女子住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整日里不说提心吊胆,哪里还有诗情画意来欣赏你说的田野风貌?”

许道宁嘿嘿一笑,“柳兄所说也不尽然,远的不说,只怕近期秀香妹子不会是一人独居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路过清风楼时订下的一桌酒席已经送来,众人团团围坐推杯换盏,享受着不同于妓馆内的一番情趣。

男人们在院中闲步时,秀香早已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拂拭干净。这桌席面极其丰盛,只是那些酒看着邪乎,整整六坛子羊羔酒,齐齐整整的摆在旁边。

崔成招呼大家入座,问道:“这酒怎么喝?这么着吧,一人一坛,不偏不向。”说着一手拎起一坛酒,逐个摆在每个人身边。

秀香和另外两名歌妓,一个叫王虹,一个叫徐莉,听了变颜变色道:“这怎么行?这样喝会死人的。”

“怕什么?天塌了有地接着,喝不了有他们顶着。”

柳七和许道宁对视一眼,暗暗咋舌。他们二人都是酒量豪放之人,又有酒量又有酒德,但在崔成面前不堪一击。他们还没见过崔成这样喝酒的,左一杯右一盏,来者不拒,转眼间他身边的一坛酒已经罄尽,连带着还替徐莉喝了不少。而柳七和许道宁这边,坛中的酒只下去小半坛。

这一天六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丑态毕露(酒后乱性,不堪笔墨,读者只能自己去体味了)。

开封城的市民们感受到了街市上的变化,穿衣、说话等也多了些禁忌。往日里从早到夜整个城市极少消停安静,自国丧开始,喧阗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繁华喜庆的街景也变的肃穆了。特别是到了晚上,歌楼瓦子都关门闭户,酒店门前的灯笼也都换成了白色,再没了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景象。

真宗皇帝的去世,对平民百姓来说也许无所谓,反正谁当皇上都一样,只是生活暂时受到一些影响而已。但是对这个国家来说,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国库早已被这个狂热崇信道教的皇帝糟蹋的一干二净,国家财政日渐空虚紧张,奸臣、倿臣也在权力斗争中节节取胜,在朝廷中逐渐占了上风。

尽管风云变幻,生活和玩乐增加了诸多不便,好在这几个人有了秀香家这个去处,倒也颇不寂寞。

有时秀香也叫来几个相好的姐妹,李玉也不时的前来搅扰。这哥三个整日的在这疏朗的院落里吃花酒,歌舞弹唱,说古论今,谈诗作画,倒也逍遥自在、轻松惬意,关起门来自成一统。

这一日酒足饭饱之后,崔成和柳七坐在一边品茶,崔成抬眼盯着柳七道:“跟你说件正经事,”见柳七一脸嘻嘻哈哈的样子,他正色道:“请你严肃点儿,别这样。”

崔成劝柳七应举,参加开科取士。他说新皇继位,肯定要在一两年内重开贡举、开科取士,这是不变的定律。问柳七有什么打算?真就这样每日荒废、流连在这秦楼楚馆?他劝柳七早作准备,读书人要安身立命,取得功名是唯一途径,是做人的根本。

柳七正了正颜色道:“是,崔兄指教的是。我是应该参加贡举了,本来早几年就有这个想法,没想到乡试过了后,第一年到京城晚了没报上名。这两年在京城玩的太痛快了,简直都顾不得了。得崔兄提醒,我一定做好准备。”

“那就好,只愿柳贤弟心口如一,方不埋没了你胸中的锦绣文章。你既有这个打算,愚兄今后也就不再多说了,只再叮嘱一句,考场之内汇聚天下精英,奥妙无穷,决不是仅仅写篇赋、填首词那样简单,万不可掉以轻心。”

“兄长所言我记下了。”柳七口里应着,话虽这样说,面上却仍是一付不以为然的态度。

崔成转头又对许道宁道:“我看道宁老弟也是胸中锦绣,不如和柳贤弟同下考场一博岂不妙哉?”

许道宁听了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我和柳兄没法比,我只是个山野村夫,没有那么大志向。若说有点儿小才,也不过是痴迷绘画而已,倘或将来在绘画上取得一些成就,我也仍然只做个闲云野鹤之人。功名未就之前,还是卖我的草药吧。”

崔成也不再相劝,只道:“看许老弟志向不浅,现今是大隐于市啊,愚兄这里先行祝你早日达成心愿成为绘画大家。”

来的次数多了,崔成对这座半荒废的宅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着秀香宽大的院落,崔成经常独自沉思或莫名的兴奋,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甚至登上凳子向西面和北面的院墙外张望,结果北院响起一阵狗的狂吠声,并传来狗主人的呵斥声,吓的他赶紧跳下凳子。见秀香在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向她作个鬼脸。

柳七不高兴的埋怨道:“这样做太有失检点了,一旦被人发现,好像你在偷窥他人隐私。”

崔成并不理会柳七的指责,他故作神秘的悄声对他道:“那条狗好肥呀,哪天我把它勒死糊锅狗肉请你和道宁吃,那可是大补啊!做狗肉火锅是我的拿手好戏。”

边说边不怀好意的故意盯视着柳七和许道宁,“我看你俩个是该补补身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