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议论、闲扯和不耐烦时,众人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连一直反对早退的欧阳修都准备着要走了。
听得台上一阵珠翠叮铃之声,煞是悦耳,看时原来台前幕帘被人慢慢拉上。众人心想,可能是今天的演唱会要结束了,等主人再说几句话就可散场了。
宋时习惯,都爱在门窗廊檐等处挂帘,一串串的珠子的为簾,织物轻飘的为帘,厚重者为幕,因此这汴京城内有“帘幕千家”、“风簾翠幕”、“绣幕低垂、簾栊半掩”之说。以簾为例,以各种物质串成,贵重者以珠翠等物缀成,普通人家也有以植物桔杆、果实串成,可显出主人身份地位、品味雅俗。
随着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方式的变化,“簾”、“帘”逐渐不分,合为一个字,帘的遮掩的功能越来越强,而簾、帘的透、露的功能和人们的审美情趣则大为减弱。
厅上众人酒足饭饱,个个望向台上的珠簾翠幕,只等主人发话散席。
翠幕已慢慢的拉开,却不见拉开珠簾。满厅客人不知为何还不打开珠簾,朦朦胧胧只见簾后人影晃动,再一会儿安静下来,只见一清瘦女子倩影出现在簾后,清脆悦耳的声音道:“小女子为众位官人献上一曲《望海潮》。”
一阵拍板击打声似由后台传到前台,又似从四面墙壁传到中间,声音细碎如春雨润物,清脆、细密,似听得清楚又似无声,声音似远忽近。柳三变便凝住神,止住桌边众人喧闹。
知这拍板应是玉板,叮叮声脆,绵密清晰,再听这节奏,远非一般歌女、乐工所能为。
簾内倩影摇曳,一声起调悠扬美妙,立时将听众带到那遙远富庶的江南。起首一句:“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便抓住听众之心,刹时整座厅堂一片静谧,再没了碰杯声、咀嚼声、杯箸声、低语声。
当歌罢上阕“市列珠矶,户盈罗绮竞豪奢”句后,清音缭绕,余音袅袅,经久不散。仿佛过了很久,乐工才奏起间奏。
趁这时,欧阳修才探身对柳三变小声耳语道:“这好像是你柳兄所填之词了,词曲皆妙,果然名下无虚。不过这女子的演唱更为这首词增光添色。不知是哪里歌妓,日后一定要一亲芳泽,听她当面唱曲。”欧阳修话还未完便闭了嘴,又听女子唱下去……。
柳三变出神的听着。心想着能够唱得这样专业,嗓音条件这样好且技巧纯熟的歌妓可不多见,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听声音年龄不会太大,可这功力绝不是年少者所能掌握的。
一阵酒劲涌了上来,柳三变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生很失落,人家宋子京有资格在这里谈笑风生,颐指气使。自己算什么?看刚才看门人的眼色,自己倒像个打秋风混吃混喝的。
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下去,低声对欧阳修道:“今日这酒喝得有点儿不对劲,等这女子唱完,愚兄便要先行告退一步。”
欧阳修有些担心的道:“看你今日状态实非最佳,你刚来时我就感觉到了。不过当此诗坛酒阵,征兵命将之时,正是我等大显身手、艺压侪辈之机,就这样走了实在可惜。下面会更让宋、张之辈出尽风头。似今日这等狂欢华筵,肯定会轰动京城,到时传出与会之人没有柳七,也会失色。柳兄既执意要走,请先赋首词来再去不迟。就以这女子清唱,梁尘暗落为题。”
此时女子已经演唱完毕,一阵沉寂后,台下开始热闹起来,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夸赞演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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