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汴河是一条充满诗情画意的河。且不说它在千里平原上长袖善舞的优美身段,两岸杨柳轻扬的飘逸,只看它浇灌着多少农田,承载着多么繁重的漕运,人们就会由衷的为它赞美歌唱。
隋炀帝时开凿的通济渠的东段,唐宋两朝的人称之为汴水、汴渠或汴河。汴河西起荥阳,向东接泗水,流入淮河,主要河段在开封境域。
汴河在唐朝时就发挥着重要作用。唐建都长安,大量江南物资都要经汴河运至黄河,再从黄河转永济渠运往长安。唐代诗人李敬方《汴河直进船》诗,形象、准确的反映了汴河对北方,特别是长安、洛阳在经济、民生中的重大作用。诗道:
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
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脂膏是此河。
宋代建都开封,也是取汴河及大运河的漕运交通之利。汴河在宋代成为把经济发达的南方与政治军事为中心的东京汴梁连结起来的重要纽带。
以《黄鹤楼》一诗令李白折服的唐代著名诗人崔颢,就是汴州(今河南开封)人。
唐代诗人胡曾《咏史诗・汴水》,有“千里长河一旦开”句,汴河全长一千三百里。
唐未著名诗人皮日休有《汴河怀古诗二首》,其二有句:“至今千里赖通波”,也说明了汴河的重要作用。
白居易更留下词的开山之作《长相思》。
宋代诗人歌咏汴河的作品更多,如名臣王安石《汴水》诗写到:“汴水无情日夜流,不肯为我少淹留。相逢故人昨夜去,不知今日到何州……”。
北宋未南宋初的江西诗派诗人韩驹《夜泊宁陵》诗:“汴水日驰三百里,扁舟东下更开帆”,生动的展示了汴河宽阔、飞流直下的壮观景象。
这条河横穿中华文明的腹地,凝聚着中华文化的精华,承载着大宋都城百万市民的生活重任,繁忙的漕运折射出京城开封的富庶和繁荣。河面上南来北往多如蝼蚁的大大小小的船只,便是一幅绝妙的社会风情画卷和千里江山图卷,更不要说条条船上形形的客人,日日上演着数不尽的人间百态。
但是对于柳三变和他心爱的女人,这条河流淌的却是流不尽的泪水和忧愁。
天公的脸也像人们的心情一样变幻无常、捉摸不定,忽而晴,忽而阴,忽而一阵清风,忽而一阵急雨。阳光灿烂的时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光明耀眼。天气晦暗的时刻,心境又是那么的阴郁压抑。天气的变幻不定,又加深了人们心头的愁苦和伤悲。
午后,柳三变身心俱疲,躺卧在帐内呼呼大睡。
一伙人闯了进来,连推带搡的将几个歌妓推倒在地。佳娘以为又是无赖借着聚会之机寻衅闹事,图点儿便宜,便上前去阻拦。还没张嘴,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掌,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一个黑黑的汉子上到榻上,一把薅住柳三变的衣领,将他拽的坐了起来。那汉子嘿嘿冷笑道:“姓柳的,你看看爷是谁!想要离开汴京,就这么便宜的走可不行,总得带走点儿什么或者留下点儿什么。你不是狂吗?平常连他娘的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你现在倒是狂啊,瞧你狂的这样,你狂你怎么没金榜题名?矾楼酒宴上你那几个朋友个个榜上有名,还出了个状元。你呢?考不上进士,玩女人倒挺在行。今天想走,没那么容易,得让我赵晓光出了这口气才能放你走。来呀,哥几个,给我狠狠的揍!”
柳三变这才清醒过来,才认出面前这个无赖又是在矾楼见过的赵晓光。他极力挣扎,奈何精疲力软,只得抱头躺在榻上,一伙人冲上来拳打脚踢。
虫虫大叫一声:“你们别打他!”不顾一切的扑到柳三变身上,任凭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拼死护着柳三变。还好,除了那个赵晓光,这伙歹人面对一个娇弱女子,倒还下不去狠手,还算没有良心丧尽,柳三变少受到许多致命伤害。
听到瑶卿等人的呼救声,几个差役闻声赶来。进了大帐,见到这伙闹事的无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棍棒。打的这伙无赖呼爹喊娘,纷纷躲到边上。
赵晓光嘻皮笑脸的走到领头的差役面前,“哟,这不张头吗?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这几个都是我的弟兄。”
姓张的差役眼睛一瞪,“他娘的,怎么又是你?”上去就狠狠的给赵晓光来了一嘴巴,打的赵晓光捂着脸呜呜直嚷:“你干嘛打我?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到有事时反倒偏袒外人,真不仗义!”
张头扬起手中棍子作势要打,恶狠狠的骂道:“你他娘的还敢胡说八道!来人,把这几个全都锁了。”
差役们一轰而上,众无赖不敢反抗,一个个束手就擒。
张头指着赵晓光的鼻子道:“不是我今天不给你面子,我也兜不住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惹这姓柳的!你知道这个人有多大的能量?开封府这几天所有的人都派到这儿维持秩序来了,一再三令五申不准闹事,谁要为难柳三变,立即法办!”
张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上面的意思,朝廷的。朝廷明令,敢犯柳三变者,严惩不贷。轻者重责,打板子;重者徒刑,发配西北充军。”
又小声的提醒赵晓光,“今天人流不流你,就凭柳先生一句话了。”
赵晓光立时脸上变了颜色,软蛋稀松了,乞求的看着柳三变,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原本听说柳三变要离开汴京,赵晓光特意纠集了几个泼皮前来羞辱柳三变,刚刚得手,门口望风的一个弟兄说开封府来人了,他还大大咧咧的说道:“来的正好,那都是咱们平日喝酒的兄弟,那是咱哥们喂饱了的狗。”话音刚落,自已倒成了癞皮狗。
张头连连的向柳三变赔着不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怪就怪我们失职,请您务必多多包涵,要不要给您请个郎中?”
又拉着赵晓光跪在柳三变面前,“还不快向柳先生赔罪!”其他无赖也扑嗵嗵跪倒一片。
柳三变轻抚着微微肿起的半边脸,心疼的看着虫虫,“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虫虫轻声道:“还好,只受点儿皮肉之苦,不妨事。”
柳三变看到虫虫的样子,又听她这样说,心才略微放下。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因为他马上就要走了,将来倒霉的只会是虫虫这些歌妓。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晓光等人,对张头道:“算了,既然虫虫说不妨事,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多谢了!就算一场误会,能饶过他们就饶了算了。”
张头口里说着:“您老大人大量。”心里却嘀咕着,你倒会做好人,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靠近河水不洗船。
赵晓光等人雄纠纠气昂昂的前来寻衅闹事,走时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刚出了大帐,猛然间一阵声浪涌入耳鼓。“快看,出来了,就是这几个杂种!什么玩意儿呀,敢找柳七的麻烦,揍他!揍死这几个地痞无赖!”
他抬眼一看,黑压压的人群呼啸着向这几个人拥来,绝大多数是歌妓,其中也夹杂着不少男人,叫骂声、喝斥声一浪高过一浪。吓的他滋溜一下又退回帐中。
赵晓光乞求的看着柳七和开封府差役,活像只丧家之犬。张头幸灾乐祸的道:“你呀,这回领教了得罪这位柳大爷的苦头了吧。别以为他不是官就好欺负,他的能量大的没边,柳七爷只要努努嘴,立刻就有人出面修理你。得,救人救到底,我还得拉你一把。这么着吧,还得给你们几个戴上锁链,我们押着你们出去,人们见到开封府办差,不至于把你们几个揍扁。”
赵晓光等人乖乖的让差役重新戴上锁链,在差役的大声吆喝声中,战战兢兢的走了。
天黑下来后,四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汴河不沉重的水声和风吹杨柳的哗哗声。一条黑影闪进柳三变的帐篷。
一见来人,柳三变脸色大变,他惊叫一声:“是你?”就被来人摆手阻止了。
他示意柳三变让歌妓们出去,这才尖声说道:“先生能不能不走呢?留在汴京,再图机会。这是公子的意思,如今你也知道刘公子是何许人了。”来人正是大太监阎文应。
柳三变淡淡一笑:“多承美意!刘公子是什么人,对我已不重要。我亦心灰意冷,去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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