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的降临,是开封市民特别是男人们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天的开始。
白天他们要四下谋食、辛勤劳作,夜晚才是他们追欢取乐、偎红倚翠的快乐时光。不管钱多钱少,总能找到接待他们的温柔乡,一夜销魂,花天酒地直到天明。这才是大宋京城最大的亮点和无限媚力的所在。
开封的繁华享乐香艳风情和开放程度是其他地方或其他时代的人们无法想象的,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男人们更是得天独厚如做神仙一般。
倘若你手里再有大把的闲钱,就是真给你个神仙去做,你都舍不得换。
就算你没钱,只要你有才有貌,一样会俘获美艳歌妓的芳心。也许一个不留神,也许刚拐过一个墙角,艳遇就和你撞个满怀。
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降雪,刚刚迈入冬天的天气就冷的邪乎。街巷里的小北风打着旋,吹着哨,抽在身上、脸上冷嗖嗖的,不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冰凉。街上的行人纷纷穿上过冬的棉衣、皮衣,脚步匆匆,巴不得早点儿赶回家中抱火取暖。
室内却温暖和煦,几个大炭火盆发散着熊熊热气。岂止是室内外温度不一样,简直是判若两个季节。外面已进严冬,室内却温暖如春,几十个色彩艳丽的青春女子,来往穿梭,正如鲜花盛开的春天里,蜂蝶翩翩起舞、穿花度柳。
这个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辰,还不是歌楼妓馆上客的点儿,这些个歌妓或坐或倚的慵懒的等着客人。她们有的穿的很多,薄薄的内衣外面裹着棉袍或毛皮的衣裙;也有的穿的很单薄,只在背上、肩上披上厚厚的披风。不管这些女子如何打扮,纱衣下都能看清手臂姣好的轮廓和修长白嫩的脖颈,有更大胆的,则胸前微露一抹酥胸。多数女子的面部都是浓妆艳抹,化淡妆的很少。
“啪” 的一声,厚重的门帘被掀起一角,一股凉风冲进室内,离门较近的几个衣衫单薄的女子禁不住身上一阵激凌。
随着这股冷风进来一个男人。
借着明亮的烛光,见来人中等身材,身着一套上等锦缎、做工精细的夹衣,最显眼的是帽子上镶嵌的一块莹润光泽的羊脂美玉极为罕见,这一身打扮彰显了客人身份的高贵和富有。
客人一进门,室内所有人的眼光便向来人射去。门边两个歌妓立刻站起身来要去应酬,显然她们是排在前面等候去招待客人的,但来人连正眼也没看她们一眼,便走了过去,那两个歌妓知趣的又回到原来的座位。
见客人没有相中前面的两个姐妹,有几个歌妓便在心里权衡着要不要主动过去搭讪,但见到客人那阴沉沉的目光、黑黑的皮肤和瘦削钢硬的身材,刚冒出的念头瞬间又低落下去。
以她们的经验,她们心知这样的客人有主见,他们是凭自己的兴趣爱好挑选人的。一个个也就只好端正坐姿,摆好姿势,突出自己的个性和优势,以吸引客人的眼睛。
外面的天气虽冷,可进来的这个男人不怕冷,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是冷冰冰的,冷的让人难以贴近。
他的衣着有些单薄,但肢体舒展洒脱,丝毫没有冻的缩头缩脑的样子,似乎外面的寒冷天气与他无关。黑瘦的脸庞棱角分明,浑身上下就像铁铸的透着坚硬刚强,年龄也就四十来岁。
待到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来人双眸炯炯的扫视着姿态各异、打扮不同的歌妓,眼光在歌妓群中逡巡几遍。很快,眼睛便落在一个年纪不大、秀媚兼有的歌妓身上,他点手将她招了过来。看他选人的标准,像是偏好年龄小、娇媚有致的女人。
“会唱曲子吗?”
“会,当然会。我唱的可好了,舞技也特别棒。”客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客人刚刚点的是一个名叫青杏的美艳歌妓,年龄不大,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青杏陪侍着客人,两个人来到厅堂的角落里坐下,客人端起青杏递过来的一杯香茶,在鼻尖下嗅了嗅道:“这茶还行,比别的酒楼歌厅的好了许多,不像是拿来糊弄人的。”
“当然了,我们这儿可是高档歌馆。”青杏有点儿得意的回答道。
青杏一边答讪着一边偷偷的观察客人,见这位客人个子不高,黑瘦,两眼炯炯有神、烁烁放光,黑黑的瞳仁深不可测。说的倒是一口汴京话,但尾音发硬,让人听了感到他是个狠角色。
她试探着问:“爷是汴京人?大官人贵姓?”客人似乎还在想着什么事,心绪飘忽不定,见问打了一个楞,微一沉吟道:“我是汴京人,我姓崔。”
青杏是干什么的?别看她入歌妓这行时间不长,但她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逢场作戏,她一见客人微一打楞,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青杏判断,从这个人的黑瘦像貌和个头来看,这应该是位从南方来的客人。可他又能讲一口道地的汴京话,除了尾音发音生硬外,倒也挑不出毛病,那么客人自认是汴京人是真的?短暂的接触中,青杏对自己的判断不敢肯定。但她心里清楚,管他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挑中自己的客人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就要加意服侍。
尽管客人不说实话,但青杏并不以为然,朝廷对官员召妓是有一定限制的,有的客人平素很谨慎。干这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逢场作戏,讨客人欢心就可以了。反正这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叫好了,叫响了,就用下去。不好用了,就再换个名字。这不稀奇,自己的名字不也是个艺名嘛。于是敷衍着道:“汴京城里姓崔的人好像不太多。”心里却在猜测着客人的来头。
她口中的“大官人”,是当时社会对有身份地位的人的尊称、官称,也是她们讨客人高兴的口头语。
这位被称为崔大官人的客人对青杏说道:“今晚叫你来陪我,我有两个条件,一是会唱歌跳舞,特别是会唱新曲。二是要全心全意的陪侍我,不要矫揉造作、敷衍了事。做到这两点,爷会让你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能行吗?”
青杏满口答应着,“若说爷这两条,爷算找对人了,这两样我统统在行。特别是现在流行的曲调,我都会唱。”她心里很清楚,今晚只要侍候得客人开心,缠头一准少不了。
她试探着问:“爷,咱这就上楼吗?还是我跟您出去?”
客人摇摇头,“这天才擦黑,咱们就在这儿坐着,等客人来的差不多了,咱再上去。”说的青杏莫明其妙。
“看你们这里,客人不是太多啊。”自称姓崔的客人不无遗憾的道,明亮的眼睛扫视着满屋的歌妓。
“是,一个是还没到上客的时候,还要再过半个时辰,大批的客人才会来;再一个最近确实是有些萧条,风头都被城西西大街的玉蕊楼给抢了。说实在的,我们这里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歌楼,名叫‘花月阁’,您听这名字有多雅。我们不单楼名雅,连各个包房和歌妓的名字也都很雅。碧桃、青杏、柳枝、芳草、紫薇、芙蓉、丁香、百合、兰花、牡丹、茉莉等等,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带着一种花草树木,对了,我就叫青杏。这还不说,我们不单外表风雅,内里还放的开,爷到了我们这儿,肯定让你玩的开心,让爷一夜销魂。”青杏陪着小心介绍着。
“玉蕊楼?你说的这个玉蕊楼是不是皇城西面那个?”
“是呀,全城就一个玉蕊楼,爷去过那里?您感觉比我们这里咋样?”客人没有理她,接着道:“你说说她们怎么抢了你们的风头。”
“咳,是这样的,爷不知,过去客人来了,都是吃酒、打闹、上床耍子。如今可大不一样了,大概是从今年初或去年底开始,在饭店歌楼离不开唱曲了,唱曲主要是一些新词,好听好唱,平白易懂,又悦耳动听。原来偶尔唱的一些诗歌,和这新词一比,这诗可就不行了,没法唱。有些客人来,就是专门的听唱曲,尽兴了就走,睡不睡觉倒是次要的了。我刚才说的那个玉蕊楼,就是新词唱的好才吸引了好多客人的追捧。”
青杏见客人毫无厌烦之意,专注的听她讲,便又说了下去,“玉蕊楼那边刚刚捧红一个叫英英的歌妓,就是因为有人给她写了首新词。那位叫英英的姐姐,才艺没的说,但也不是就好的没边了。但那人一首献给英英的词,真是好听的不能再好听了,自从有了这首词后,英英的身价十倍百倍的往上涨,现在她每晚先上演两场歌舞,两场过后,才接待单身客人。就这两场,那银子流水一样的往里淌,更甭提赏赐的珠宝玉翠和其他物件了。”青杏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这个自称姓崔的客人心里很清楚青杏所说是靠谱的,正如他自己一样,许多客人已不再单纯满足于*带来的快感,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
当悠扬悦耳的新声伴随着欢快的舞蹈突然出现在世人面前,让人眼前一亮。立刻吸引了各个层次、各个阶级人士的关注和欣赏,很快风靡了汴京城。
无数的人喜欢上了这种愉悦眼耳功能的歌舞,特别是这种流行的曲子,客人一边欣赏歌舞还会一边跟着歌妓啍唱。
如今你走在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耳边不时会飘过新声巧笑和弦管优雅的声音,这些悦耳动听的歌声都是风靡东京城的流行曲调,那是从星罗棋布般分佈在城内的数不清的歌楼妓馆甚至民宅里传出来的。
一些行人旁若无人的哼唱着自己喜爱的乐曲。身边时不时的见到几个儿童正在认真的学习击鼓和跳舞,而且看上去还都有模有样。
如今的东京人像着了魔一样,不分场合,不管什么人,嘴里随时都在哼着唱着,甚至街巷里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
有一天早朝时,大臣们分列两边等着皇帝临朝。在这*肃穆的时刻,几十人的大殿内连声咳嗽声都没有,忽然空气中飘出悦耳的流行曲调,人们都楞住了。初时还以为皇帝要上朝了,皇帝上朝时要奏宫廷雅乐,再细听根本就不是往日熟悉的宫廷雅乐,而是街市上的流行曲调,而且这个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大臣们偷眼观瞧,眼光都落到一个大臣身上,只见他微合二目站在队列中,嘴唇轻轻的翕动着,正在啍唱,看来这位大臣还沉浸在昨夜的笙歌燕舞里,满脑子里还是那悠扬悦耳的曲调,不由自主的啍唱出来。气的领班大臣断喝一声:“肃静!”
自从开国皇帝太祖赵匡胤定下鼓励官员享乐和文官主政的两项重大国策后,加之几十年的太平岁月,奢靡享乐之风遍及朝野上下,愈演愈烈,影响波及全国的各个角落,最能体现奢靡享乐风气的酒店茶肆、歌楼妓馆、瓦子勾栏随处可见。
汴京城的歌妓业尤为发达,大大小小的歌楼妓馆遍布城内的大街小巷,其中以朱雀门东、院街、州西瓦子、潘楼大街周边等地最为集中。
自今年初以来,许多单纯的妓馆也纷纷转化为歌楼,别小看了这一变化,由单一的饮酒调情、纵欲放荡变为以欣赏歌舞为主,展现歌妓和客人的文学素养,这可是歌妓业界的重大转变,既便是对社会而言,对于文化的传播和兴趣提倡,其作用也不容小视。这也触发了这位崔姓客人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顿了一下,青杏不无遗憾的道:“若论跳舞,我也许不输于英英。只是那首写给她的曲子太好听了,头一句‘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一下子就把她拔高了一大截,有了这首词,好像她的水平就高过我们许多许多。其实我们哪个不是杨柳细腰、妩媚多姿啊!”
说着,青杏腰肢扭动,玉手轻挥,几个简简单单的舞蹈动作被她渲染的有滋有味。客人频频点头表示赞赏。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选好了中意的歌妓,调笑搂抱着上楼去了。
“这个填词人多大年纪了?”
青杏犹豫着道:“二十出头?不是,三十来岁,三十多岁?我还真的不知道,问过几个姐们儿,都说不清楚。”
“你看看,连这人长什么样,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氏,多大年纪都说不明白,就这么盲目追捧,是否狂热过头了?就你刚才说的会填几首词,就有那么神奇吗?再说了词也不是从大宋朝开始的,早就有人填词了。我看你们这是夸大其词,听风就是雨。”
“那倒不是,我一会儿把他写的那首《柳腰轻》给你唱一唱,你一听就知我所言非虚,真的是好听极了。不过我们唱时,都把前面‘英英’两字给改了,谁唱就换成自己的名字。咳,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毕竟这不是写给我们的,换了名字,心里也不痛快。”
青杏话还未完,门帘轻启,又有一位客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年青书生,人看上去很洒脱,仪表不凡,举手投足很随意,无拘无束。但穿着打扮显得有些寒酸,一袭白袍得体的裹着修长的身材,袍子有些泛着旧。与前面来的客人相比,朴素与富贵泾渭分明,一看就是高档歌楼酒楼不受欢迎的人。
几个歌妓互相用眼神探询着,却谁也没有起身相迎。短暂的冷场使得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充分表明歌妓们心里在想什么,谁愿意搭上一晚招待这么个穷酸书生呢?
冷场的时间并不长,忽然一妓脱口而出,“莫非这人是七哥?”
“七哥” 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像在众妓耳边打了个春雷,先是一懵,不知所措,之后仿佛是春风化雨,唤醒了沉睡的大地,众妓呼啦一下一拥而上,将书生团团围住,这些歌妓蜂拥着将那男子裹在人群里,嘴里七哥长七哥短的问候着,亲热的不得了,就像是事先早有准备或预谋一样。见到此种情景,连崔姓客人身边陪侍的青杏也跑了过去。
崔姓客人因是坐在角落里,他只依稀看见那人一袭白袍有些泛着旧,眉眼都没看清楚。
一阵嘈杂喧闹之后,刚来的男人被几名歌妓簇拥着向楼上走去,剩下的歌妓失落的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青杏也嗒然若失的回到客人身边。
丢下客人去做其它事,特别是表现出对其他客人感兴趣,这是坏了干这行的规矩的。见到青杏这副样子,客人的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你若是不愿陪我,那就换个人吧。”
想到当初客人提出的两个条件,要全心全意侍候,青杏不禁有些心慌,我这种行为可是不够敬业,惹客人不高兴。青杏听了客人的话,慌忙换上一副笑脸,“哪能呀,能陪侍爷是我的福分,爷若是天天来,我愿意天天陪伴您。”
“即如此,你就坐下来,和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光听见左一个七哥又一个七哥的叫着,娇声娇气的,听着都肉麻。”
青杏神秘的小声答道:“爷您不知,就刚来的那个人,听说就是那个最近火的一塌糊涂的那个填词的。不过是真是假还不能肯定,反正谁都想赌上一把。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其实每天都盼着这个人来,谁想今晚他突然就来了呢?”青杏脸上露出又遗憾又后悔的神态。
客人立时来了精神,“你说的可当真?真要是那个人,我倒要去会会他。”说罢站起来就要往楼上去,被青杏一把拉住,“爷,这可不行,随便打搅其他客人会坏了规矩。”
客人想了想确实不必忙在一时,再找机会吧,于是又坐了下来,他按照自己的思路道:“会填几首词就能引起这样大的轰动?我还会写诗呢。你们就真信那个?他不会是浪得虚名?”客人顿了一下,“就不会是他自己吹出来的?”
青杏还处在失落之中,自言自语着,“也不知是不是他,怎会今天到了我们这儿,还不知被哪个姐们儿抢去呢,多半会是芳草。”
她心里想的这个芳草,是这花月阁里唱曲、跳舞最出色的一个歌妓,年龄也是十六、七岁,容貌艳丽,其妖艳程度远远超过她的年龄。青杏心里对芳草又羡慕又嫉妒又不服。
忽然,那个也在沉思的客人接过话来,“芳草?你刚才说的芳草是什么人?”
听到客人的发问,青杏诧异的说道:“芳草就是刚才跟着那位客人上楼的一个歌妓,琴棋书画都使得,若只论歌舞,与我差不多。”
“嗯嗯,芳草?名字不错,青青流水淡,芳草碧天长。光听名字就使人勾起诗思,灵光乍现。”
青杏本就在嫉妒芳草,听了有些不快,略有醋意的道:“客官爷真是饱读诗书,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都能让您出口成章。”
客人并没有再提那个芳草,似乎也没听出青杏的话外之音,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那要是你今晚抢来,能挣多少?我敢打赌,他绝对不会比我赏的多。”
“爷这话我信,一看爷就是又有钱又大方的主儿。”青杏先恭维了对方,又接着说道:“您问我陪侍他能挣多少?跟您说吧,他要是能让我陪,他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愿倾我几年积蓄让他玩个痛快,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那你不就赔大发了吗?”
“那可不会,谁人能经他品题,那转眼间就会身价百倍,你的档次不知提高了几档,知名度享誉京城,每日里的收入比现在一个月挣的还多。您说这是赔了还是赚了?刚才说的那个英英还不就是个最好的明证嘛。让七哥自己掏钱消费?没人会那么想,这可是花多少钱也请不来的主儿。甭说倒贴点儿银子,再贴上我们那不值钱的身子,就是搭上身家性命也值了。”
青杏忽然从低沉的情绪里惊醒,当务之急是先伺候好身边的客人,别落得鸡飞蛋打,客人生气走了或换了别的歌妓。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客人道:“咱们不说旁人了,我再接着给爷唱几句刚才的那首小调吧。”她缠在客人身边,边哼着小曲边扭着她那轻盈、风韵十足的腰身。
青杏的话非但没有系住客人的心,反而更让他心神不定。在青杏晃动的身影和低吟浅唱中,客人的眼睛迷离,她的话已让客人在不知不觉中思绪飘飞了。这个青杏口中的七哥,莫非就是自己有意寻访的那个填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