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遥遥头,对母亲灿烂一笑,将头依靠在母亲肩旁。“不疼。”乖觉的声音,如同一个五岁的孩童。
蓝婉爱怜地拂上她凌乱的头发,心里愧疚难耐。“乖,娘给你上药去。”上前将文成扶起,向要将他抱回屋子里,又无从下手,背后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似乎一扯整个人都要碎掉。
突然从屋外飞来一个人,携了几丝凉风,盘旋落下,从两人手中将这将碎的娃娃抱在怀中,众人这才发现这位风姿绰约,白衣卓容之人是谁,问到熟悉的气息,文成掀开眼帘望了一眼,而后沉沉垂上眸子在他怀中安然睡去。
只听高觉诧异的叫道,“胡孜陌?”
风凄凄然吹过,山顶的风更寒,凛冽如刀割痛皮肤。高觉一人依靠在巨石之上,仰头狠狠灌下一口烈酒,酒是尤物,总是能让人从忧愁中解脱,一醉解愁,用醉酒来麻痹失意的心,麻痹尚存的疼痛。
月亮高悬在天空,薄薄的洒下一片清辉。月亮啊,还是你好,纵然离的太远都不会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欢喜的再次重逢,她怎能这般冷漠?
婉儿……
八年前明明那般相爱,如今再相见时不过形同路人。
她的性子如何变了这么多,明明厌恶透了那个弃女,今日竟然又一心相互,甚至不惜与自己反目。
她不过一个万月孽子,给她蒙羞的孽子,婉儿怎会被她糊弄于掌心,若不是她,这馨儿也不至于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婉儿这是怎么了,莫非她中了迷障,竟分不清谁好谁赖?
又是一口烈酒咽下,呛得嗓子发疼。感觉胸口有些滞闷,高觉一把拉扯开衣领,露出大半个胸口,对月独饮。
苦笑一阵,大哭一阵,疯疯傻傻,踉踉跄跄。
独自搂着一坛子烈酒,径自对月灌入心口的大洞,从庵堂出来后,那里就像是遗落了什么,空洞洞的,是心么?明明听到心在胡乱跳动,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胸口越来越疼,眼角有浑浊的泪珠落入口中,凌冽中夹杂着苦涩。
天上飘起了雪花,没有乌云何来雪花?
摸着脸上的一团冰凉之物,遗落在腮旁,淌做水滴,融混在酒水里。
不知坚持了多久,依靠在冰凉的石台,切身感受这深山的静谧,眼睛渐渐迷离,凤眸嗜血一般布满血丝,一丝一条像极了失意之人。月光越来越模糊,长长的月影拉开慢慢延伸,虚无的银晕掩了繁星似锦,他的身体慢慢滑下,贴着一尊巨大的石下坐着,怀中尚捧着喝的见底的酒坛,腮边湿润,眸子慢慢合上,终于将最后的这月光也看不真切。
沉睡在山顶石边。
身子渐渐沉下去,意识丝丝飘离,就在这个山峰,他看到轩儿身着一身白衣微笑的向他点头,在他到达她身边的时刻,牵上那双柔荑的瞬间,那张脸却变成文成一脸顺从平静的样子,向他俯身磕头……
身体越来越冷,仅剩的力气也沿着石缝深入坚硬的地下,思绪翩飞。
风吹的更紧了几分,月亮不知何时悄悄遁隐入云彩里,夜幕下再见不得星星,见不得月亮,只有漫天的雪花肆意飞扬。如同三月柳絮,晶莹透白。
两个时辰前。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一片五彩祥云环绕,氤氲的雾气弥漫。
大朵莲花上,观音菩萨垂目打坐,白瓷瓶,绿柳条,一手在胸前捻起。与一边的几位白首仙人论法讲道,身后龙女善财两童子分立两侧。
突然脸颊一凉,观音菩萨换了捻起的手指轻抚一下,那脸上粘住的血渍呈现在手心当中,一手飞速拿捏掐算,
其他仙人自然发现异样,只见她将这血滴向空中一展,一副巨大的画幕呈现在几人面前。
如水一般的水镜中浮现出的正是今日血溅庵堂的一幕!
狰狞的鞭痕袒露在血凝成的镜中,发狠似的抽打,每一遍下去都会带落不少血渍和碎肉。
众人唏嘘,有不忍别过头去的,有哀叹悲悯的,有义愤填膺的……
只有司命星君平静的望着画面,只在眼中流出几丝不忍,将目光一直落在垂首受罚的女子脸上。
豆大的汗水,隐忍的神情,颤抖的身躯,愣是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亦不肯求饶。
不由哀叹,终究是她的命……
“众位仙家可有什么要说的?”观音大士轻挥一手,那水镜从面前抹去,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冤孽啊!这执鞭之人竟是这女子的父亲,虎毒尚不食子,这高觉可是做的太过绝情了!”说话的是计都仙君,在画面出现时,他已经掐算出其中各人关系,这会儿在一片唏嘘声后首先说话,义愤填膺深为这女子打抱不平。
“就是哪,你看看这西山尼姑庵本是清净之地,他一介凡人竟不将我天界放入眼中,玷污了这神殿不说,还以血污了菩萨,我看必要重罚这等凡人才好!”太白金星也跳出来说话了。
“对,看他这般狂妄,势必要报应才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时点头表示要重罚他。
这是观音菩萨开口,缓缓将头侧开,望向一边不语的司命星君,悠远的声音传来,“司命星君可有说法?”
正在冥思的司命星君听她提及自己,抬头正见菩萨向这边看来,眼神中分明已经看出这些事情与自己有关,慢慢从座榻上上起身,墨笔勾勒的千层衣衫自然落地,铺在身后,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在衣袍上由出生到死亡,每个人的命运尽是出自他之手,就在这千层万层之中却没有高文成的未来,只有已经发生的现在过去。
司命星君做的一切自然全数落在菩萨眼中。
“小仙也认为此等人必要受到重罚,否则难消众议。”司命星君捋捋白须,对菩萨点头道。
菩萨见他这样说,也知他已早有盘算,点头道,“也好,那么此事就交由司命星君待我去办吧。”
司命星君应下,与众人挥别,招来一片彩云,腾云而去。
“成儿,疼吗?”柔胰贴上她垂下的手腕,泪水早已滑落。不用问就能猜出这个孩子受过多少委屈,受过多少罪。掀起身后的底衣,文成握住她的手,“娘,不打紧的,只是挨了几鞭,都不疼了,您还是去看一下父亲吧,这些年他过的不好,每天都想你,从来没有放下过,娘,成儿求您,去陪他说说话好吗?”
蓝婉的手粗糙了些,一触便碰到骨头,握住她的手,“傻孩子,缘分的事情从来都是天注定,陪伴青灯娘看淡很多,我跟你爹的缘分早在八年前已散去,名利荣华皆是浮云,世人舆论也只同过眼云烟,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成儿,就像你的出生一样,是娘从前亏欠了你,娘后来才明白过来,什么身份从来都是不重要的,只要心中存爱,心中存善,一个身份又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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