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可都是真的?”胡孜陌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文成平静如水的眼眸,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这事关她二十年的身世啊!
文成勾起一丝笑,苦的难受,眼角的泪依然没有落下,“是。”
“你……”胡孜陌心疼的将她拥在怀里,紧紧的,像是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品,手指因为震惊而颤抖,“成儿……你受苦了……”
受苦?
若只因为重新得了一个身份便将从前的过往抹平,一纸血缘到底有多重要,是高家的孩子就是受苦了,不是的话,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是理所当然的么?
“师父,你怎么会来?”文成不想纠结于身份的问题,本来没有想要其他人知晓这件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再懊恼,再悔恨终究也回不到当初的时候,更何况,该发生的已经发生,没有如果,没有倘若。
他怎么回来!她不问还好,问了,胡孜陌恨不得将她拉过来打一顿,尽管心里终究是不舍得的。不是说好一起同甘共苦的么,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来这风过崖,唯独瞒着自己,这怎能让胡孜陌不生气,幸亏他瞧出端倪,三言两语就从小叶口中得知她的去向,这才快马加鞭的赶来,被火灵兽带上山崖,误打误撞听到一番震惊的消息。
“成儿,为什么总要将自己关在心墙之后,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到底是我从前伤你太深,才迟迟无法走进你的内心深处,成儿,为我常开一闪门,我们一起走后来的路好么?”
“我……”
“当得知你一个人前往风过崖之后,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有多难过,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何曾不担心你?”胡孜陌眼中温情柔软,深情的望着怀中的少女,她的黑瞳闪烁的与他对视,在他眸子里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睫毛微闪,如破茧的蝴蝶就要飞舞进他的眼眸中。
“师父……”
文成低沉的说,语气已经哽咽,被胡孜陌紧紧拥入怀中,又听胡孜陌喃喃的说。
“不要丢下我……成儿,不论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温热的话语贴在耳边,吹得耳际回声重重,风尘仆仆赶了一路,他的声音带了低沉暗哑,带了深深的蛊惑,“成儿……嫁给我……”
他说成儿,嫁给我。
若说起这辈子听得最为动听的一句话,想必就是这句了。
嫁给我,饱含的是浓烈的爱意,从受世俗禁锢思想守旧的胡孜陌口中听得这句话,文成想,幸福就是这样突如其来,让你还没有有做好准备,一下子就沉浸在蜜糖的海洋,前一刻还是被身世纠结,这一刻仿佛整个人飘忽于云端,成为了世上最幸福的人。
“成儿,嫁给我。”他又重重的说了一遍,比适才那一句更加坚决,温暖的手指沿着她的面颊一路滑下,摸索着这个轮廓。
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凝聚的水雾,顺着脸颊淌下,润湿他的指腹,在腮旁洒下两道温润的泪河。
“好……”贝齿紧咬芳唇,红透的唇瓣似乎能咬出血来。“我答应你。”
不管身份,只是喜欢。
不管明日,只顾朝夕。
“咳咳。”头上传来司命星君的微微咳嗽声,文成脸上一红,将头垂在发间,对他叩首,“星君不要怪罪师父,他只是担心我……”
“也罢,这怎能怪他。”他微微摆手,“这次我不逼你,你我缘分未尽,早晚你会想通的。”
“谢星君赐药,带我救了父亲,再亲自来此奉还。”
“不必,这寒冰血虫我借与你,你替我好好保管,待你我有缘再见时,再还我不迟。”
“难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胡孜陌担忧的看着她手中的物品,要救人就要付出这样痛苦的代价,她能承受得住么?
文成对他摇摇头,表示了自己的决心,“不要为我担心,我答应你,待这次结束后,我陪你回武陵山,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不分开了,这一次就当是还父亲的生养之恩……”
许久,胡孜陌才放开她的手,眼眸中带着不舍,“好,我陪你。”
“把这药喝了吧,对你的身体好些……”随着司命星君手指一点,一只白玉碗从空飞起,飞到炉边接过一碗汤药过来,停在文成面前。
文成接过,“谢谢星君。”一饮而尽,喝过之后只觉得心口暖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文成就此别过,救过父亲文成再来拜谢您的救命之恩。”说罢向司命星君深行一礼。
“去吧。”他和蔼的点点头,看着两个人相扶出了殿门,随手找来火灵兽送他们下崖。
伏在火灵兽背后,耳畔赫赫风声响起,身后的梅园或者屋子慢慢消失在山崖上,司命星君悠远的声音在天空响起,“若是要找我,只来这山下,唤三声火灵兽,它自会带你到我的宫殿……”他的声音渐渐传远,直到消失在茫茫蓝天之中。
第四日傍晚当如血的残阳悬挂西方的天空,大片炫红的云朵遮住原有的蔚蓝。胡孜陌牵着马出现在青石铺成的石阶上,马背上驮着的是脸色苍白的文成。
两人沿着蜿蜒青石拾级而上。翠竹葱绿沙沙作响,在落日余晖中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远远就看见小叶坐在台阶上,嗖地起身,撒开退朝她飞奔而来,脸上的兴奋无以言表,胡孜陌伸手抱她下来,却不舍得松手让她自己走文成怕被小叶看出什么,打发胡孜陌将一个白色的瓷瓶送到前院父亲那里,要与小叶回西苑。
胡孜陌哪里肯依,在沿途下人诧异的注视下,亲手抱她回西苑。
苍白的脸带了几分羞红,惭愧的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口处,不是没被师父抱过,只是在确立身份之后,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抱回房……
她可以想象得到,不出半日,她与胡孜陌的身份就会传的府中尽知,但文成却不怕这些,只是隐隐担忧师父受到自己连累。
小叶捂着嘴巴,在身后牵着马,不时怒瞪窃窃私语的下人丫鬟,乐呵呵的跟在他们身后。
她自然也不知道这利害关系,心心念着成姐姐找到了个好的如意郎君……
西苑。
胡孜陌与文成一番交代后,带着她交付的瓷瓶离去。
这瓷瓶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从寒冰血虫尾部取出的血。
生生在膝盖处凿穿一个孔洞,将血虫放入,眼看她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寒冰将她一点点冰封,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
多想代她受苦。
却不能,因为她是高觉的血缘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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