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飞双手扯住夜行衣,一把将衣襟撕成两片。随着韩暮雨一声惊呼,一片耀眼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眼前。
胸口处,一条长约寸许的紫黑色印记赫然映入眼帘。那是李道子以真气贯通枪尖后,释放出枪芒所留下的印记。紫黑色的印记贯通了前胸,深入肺腑。
陈亦飞略一沉吟,立刻将韩暮雨翻转过来,掀开衣襟,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直至指尖触碰到一条被放大至三寸长的,同样深入肺腑的枪芒刺痕。
陈亦飞一颗心沉到了海底,因为他想到了李道子的那句话。
“真正的螺旋枪芒,应该是后发而先至。当枪锋刺穿大树之后,枪芒才随着真气的流转喷吐出来。这种状态下,大树的外皮毫发无损,内部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以瞬间劈开纹理,继而将整棵树桩搅成一地碎片。”
娇若无骨的血肉之躯,又怎能跟坚硬的树桩相比?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李道子的这一枪,在仓促间来不及发挥出螺旋真气。否则,任凭大罗金仙,也难以挽回韩暮雨灰飞烟灭的命运。
韩暮雨双颊火烧一般红了起来,媚眼如丝,**吁吁道:“你要干什么?你要…”
陈亦飞暗自心惊,赶忙将她拥抱入臂弯,扯起衣襟遮盖住令人血脉喷张的身体。继而握住她一只纤手,运转“冲脉真气”贯入她的体内。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陈亦飞的语气异常沉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严厉。
韩暮雨乖乖的贴向他的前胸,脸庞深深的埋入他温暖厚实的怀抱里。
真气如丝如缕的探入经脉,瞬间遍布周身,充斥着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条汗毛孔。
现在,陈亦飞脑海中清晰的铺展开一幅图画。那是韩暮雨周身的经络,如一张繁琐难懂的网络结构图,被清晰无虞的反射到脑海中。
冲脉真气在吞吐盘旋。
一盏热茶的工夫,陈亦飞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断裂的经脉被对接,瘀滞处完全阔通。但最严重的地方,也就是肺腑之伤,陈亦飞却无能为力。
那已经超出了真气疗伤的范围,需要长时间静养,需要药石针剂的辅助。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即便是韩暮雨大难不死,短期内也很难下地行走了。
况且,在这个抗生素匮乏的年代,能否保住她的性命仍是个未知数。接下来,只能看她的运气和命数了。
韩暮雨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帘。陈亦飞却感到她的呼吸愈发微弱,似乎已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来不及做出更近一步的思索,他必须当机立断,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否则,长时间氧气缺失,就算捡回一条命,也必定会留下无法弥补的损伤。
陈亦飞探出右手,轻轻的遮住了对方的小巧的鼻子,继而俯下身躯,含住对方唇部,顿觉一阵心旌荡漾。
柔软滚烫的双唇,带着些许馨香,更带来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让他瞬间热血上涌,感受着巨大的眩晕感一阵接连一阵袭来。
陈亦飞强摄心神,将那些不妙的感觉完全排出脑海。继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送入韩暮雨口中。
双手叠压在她的胸膛处,触手一团火热。他依照后世里处理昏厥的手法,一记又一记接连重压。间或不停的做着人工呼吸。
当他再一次含住对方的樱唇,努力吐出口中的空气时,蓦地,怀内的韩暮雨发出了一阵战栗。
璧玉雕琢而成的双臂蓦地收紧,死死的攀住了他健壮的双肩。韩暮雨呼吸粗重,热烈的回应起来。
陈亦飞感到了巨大的眩晕,同时心里也暗自吃惊。他竭力的挣脱而出,凝视着对方散乱的双眼,轻声道:“二公主感觉如何?”
韩暮雨缓缓闭合了双目,唇角绽放出一丝微笑,幸福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体内沉寂的灵觉再次沸腾起来。一道真气潮,匹练般横过黑漆漆的夜空,延伸到身后二百米之外。
同时,纷乱的脚步声在耳鼓响起。
那是一支足有八十人组成的巡逻队,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分两个方向,从巷口两侧快速包抄过来。换做一个时辰前的陈亦飞,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的发现他们的踪迹。
二级冲脉的强大之处,渐渐显露出端倪。
陈亦飞略一沉吟,旋即将韩暮雨平放于地。念头忽闪间,身体已拔地而起,轻飘飘落向高墙的另一侧。
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江倒海般充斥着内心。让他悲怆的难以自抑,难受的几乎要死了过去。
此刻,他完全有能力带走韩暮雨,但是,带走之后又怎么办?在这个医药极其匮乏的年代,带走韩暮雨,无疑会葬送了她的性命。也只有任由她返回韩王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那里聚集着无数名医术高超的御医,有着上佳的疗伤草药。
陈亦飞沿着南北大街一阵疾驰,渐渐将卫兵抛在身后。同时亦听到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应该已辨认出韩暮雨的身份。
他的心底,涌出从未有过的悲怆和忧虑,这并非因为无法带走韩暮雨,使她如愿以偿。而是他深切的意识到韩暮雨的伤势是何等严重,即便是送回韩王宫,也是生死参半,吉凶难料。
若韩暮雨死了,他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再次陷入无穷的愧疚之中?
和韩暮雨的敢爱敢恨相比,陈亦飞首次对自己生出痛恨之意。他甚至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虚伪和造作,那么的令人不耻。从感情的角度而言,他就是一个见不得阳光的人,一个苟且偷生的懦夫,一个戴着面具的伪君子。让这个时代里,那些率真淳朴的情感冲刷着他的灵魂,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肮脏可憎。
晋入到二级之后的冲脉更加强大,此刻,他丝毫不用刻意发力奔跑,在潜意识里灵觉的支配下,真气在飞速流转。仿佛四肢躯体再不受驾驭,意识所到之处,身形自然而然的闪电般飘过。无数次,两侧的树木、房舍几乎碰到了他的身体,却在眨眼间巧妙的一记转折,以差之毫厘之势躲闪而过。
他甚至醒悟到,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即便置身于熙熙攘攘的闹市之中,只要他愿意,也休想有人碰到他半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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