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汐颔首:“从身形动作上应该是错不了。”
李玉桐薄脸一红,解释道:“我当时正查李家的事,无意探听到有个女子以李家名义打听事情,心下猜测是不是李家远亲,可小灵藏得太好,我实在寻不到踪迹,所以就用了这种不入流的下下策留下点讯息,她若看到理解,必然能想到我在找她。”
尹子思哼哼两声,瞥眼睨他,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啊李小四……掳劫少女啊……斯文败类啊……”
李玉桐绷着脸紧了紧后槽牙,若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客气,只是今日尹丫头有恩在先,他又自知理亏,只好无话可说了,耳朵尖飞起的一片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萧楚汐无奈摇头,心知她是想趁机开解李玉桐,就是其中约莫夹了私。
灵瑶眨眨眼,赶紧替自家兄长解围:“好了好了,话归正题,痊愈后我便决定换个方向调查。当时我已经知道祖父辞官前曾为几位有身孕的娘娘看诊,其间似乎还出了意外,可宫中事宫外哪那么好查。
巧合中我发现尹小姐你竟无端端与几位殿下牵扯颇多,就想着混到你身边做丫鬟的,奈何你根本不需要,偏巧那时尹子衿对青环有所不满,我便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尹子衿,没想到阴差阳错反是尹子衿先嫁了二皇子。我作为陪嫁丫鬟,也能时常跟着尹子衿入宫。”
尹子思看向她:“所以,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灵瑶回视一眼,眯眼浅笑:“你不是也查到了不少?德妃的事,李家的事。”
尹子思微愣,找到德妃或许是偶然,也可说是她因为前世的记忆有意寻之,但最初知道李太医的事却是和萧楚汐在集文阁湖边的地下密室中发现的,而她得以进入密室的契机却是那块莫名而来的令牌。
刹那间她灵光一闪:“那令牌是你放我屋里的?”
“不错,是我。”灵瑶毫无犹豫一口承认。
尹子思怔愣:“你为什么要帮我?”
“也没什么,只是那日我去看德妃娘娘,碰巧你也在,听说你在打听当年的事,所以顺手就把令牌丢给了你,倒也没想你真敢去。”
说着她掩掩嘴,面上露出几分俏丽神色,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
尹子思心下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灵瑶吧,那个打小就能护着小书生打架闹事的姑娘。
李玉桐睇她一眼:“小灵!”
“好嘛,我就是想二小姐也许能查到些我们不知道的,”灵瑶嗔道,“二小姐,我可不是真想害你,你且莫怪。”
尹子思呵呵笑着摆手:“不会,那令牌挺应急的。”
旋即又想起了什么,面色转而复杂,欲言又止,道:“竹简上只有寥寥几笔,却偏偏记载了李太医在先皇子被毒杀后辞官,难道说这件事和他有关?”
她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很明了,谋害先皇子的毒药是不是与李太医有关,辞官又是不是想畏罪潜逃。
“不会。”李玉桐神色坚定,“祖父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杀人害命的事,他当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让李家万劫不复,不得已才决定匆忙离京。”
“不错。”灵瑶接道,看向尹子思和萧楚汐,“你们见德妃总是疯疯傻傻的,其实不然,她偶有清醒的时候,只是时间极为短暂。”
众人为之一怔。
“而我从德妃口中就知道了两件事,一件毒确实不是她下的,另一件――宁贵妃当初根本就没有身孕!”
“怎么会?!”她猜测宁贵妃或许意外没有生下孩子,竟没想到她根本是假孕。
李玉桐突然道:“你们可还记得肖宅?”
“啊?哪个肖宅?”尹子思一时没想起来,下意识看了眼萧楚汐,却见他面色似有些不快的痕迹。
正纳闷着,李玉桐又提醒道:“城郊废宅。”
说到废宅,尹子思便想起来了,那是宁坤豢养柳烟的私宅,因为私藏灾粮的事暴露,牵扯出多年前的灭门惨案,当时狐狸还在京城,要不是有他在,那案子也不可能轻易破了,只可惜最后吴荣做了宁坤的替死鬼。
甫一转念,尹子思又别有深意地瞅了眼萧楚汐。
李玉桐道:“废宅的事,小姐功不可没。”
尹子思笑笑:“好说好说,其实多亏了那位江湖侠士相助,事情才会那么顺利。”
眼角偷偷一瞄,果然见萧楚汐脸色愈发不悦。她心中不由暗乐。
回过神来,她又问道:“不过,这和废宅又有什么关系?”
“小灵随尹子衿进宫时,我另查证了一些事情,废宅过去住着的那个名妓柳烟,当年她生产之日,恰也是德妃和皇后娘娘生产之日。”
“!”
电光火石间,尹子思想到了萧逸晖,许多事一下子说得通了。
宁贵妃欺上假孕,却骗不过生产之时,宁坤可以从外头随便抱个孩子来,但终归没有自己的血脉,而恰逢柳烟同样怀了身孕,好巧不巧又在同日生产,宁坤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让自己的私生子做了皇子,鸠占鹊巢。
也难怪萧逸晖会说自己是妓女之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三人同时生产的事,说到底实在是太罕见了。
而且,德妃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萧逸晖的胎记呢?
正这时耳边传来萧楚汐的声音:“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
尹子思恍然回神,下意识想将这些事告诉他,然而蓦地一滞,忆起自己刚才答应了替萧逸晖保密。
犹豫间,那边李玉桐已经开了口,她只好摇了摇头佯作什么事都没有。
萧楚汐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
“祖父为几位娘娘看诊,许是已经知道了宁贵妃的秘密,更知道二皇子根本不是皇嗣,他当时不说很可能是受了宁坤的胁迫。如果他有意毒害皇子,也不用匆匆辞官,肯定是因见皇子被毒害,预感到了什么,才想逃离京城,可就是这样宁坤都不放过。”
萧楚汐淡声道:“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都是一样的道理。”
李玉桐长叹一声:“只可惜这些都只是猜测,宁坤做事干净狠绝,没留下任何把柄。”
室内一时间陷入静默。
尹子思忽而向灵瑶问道:“你说德妃偶尔会清醒,那你可知她在墙上画的印记是什么意思?”
灵瑶蹙了蹙眉:“我也好奇,可说也奇怪,我一问起这个,那德妃就又疯了,还满口喊什么‘阿志,我的阿志’。”
“阿志?”
萧楚汐想了想,道:“当年陛下为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德妃产下的若为皇子,便取名萧逸智,睿智智慧的智。”
“原来是这样么……”
尹子思微怔,思忖着德妃那时并非是为了逗弄小花猫发出的唤声,她是在喊孩子,自己的孩子。
但如果萧逸晖的母亲是德妃而不是柳烟,其中又出了什么差错,比如说……
产下死胎的是柳烟,而非德妃,宁坤没时间再找另外的孩子,才用死胎换了德妃的孩子。
这一猜测几乎合情合理,但仅凭她一张嘴却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事实如何早已泯灭在时间长流中,根本无从查证。
证据……
“证据……”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心里的话喃喃脱口了,众人好奇她自言自语些什么,就见她骤然抬眼,道,“是证据”
“?”
尹子思忙解释,狐狸离开前曾留下一个锦盒,她没有具体明说狐狸的身份,但锦盒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和废宅有关,只是锦盒的钥匙还在鸣山场主杨捷手中。
灵瑶托下巴建议:“不能强行打开么?”
尹子思摇头:“没有用,那锦盒设计极为精巧,用蛮力的话说不定会把里头的东西一并毁了。”
“这么说,就只能先找杨场主拿钥匙了……”于是乎,尹子思决定明日便上鸣山找杨场主。
临走前,她将灵瑶拉到一边,低头私语:“小灵……”
刚起了个头,就被对方打断了:“嗯?二小姐有所不知,灵瑶只是看着小,其实我还虚长你几岁呢!”
尹子思:“……”
灵瑶闷笑:“小姐有何事?”
“……你可认识裴清裴大人?”其实依他们兄妹俩的话推测,基本是不需要再怀疑了,裴清那位青梅竹马无疑就是灵瑶。
此时荆月正巧路过,她耳尖,一听便凑上来:“瞧我,被那二愣子整忘了,小姐你上回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她就是……”
灵瑶接道:“我就是裴清口中的小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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