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来自于魏国,而他们来蜀地的目的,也并不仅仅抬高蜀锦价格那么简单。”
江子晤低吟出声,干枯的嘴皮费力地抽动着,“对了,吴厉生和游成双也掺杂其中,双方甚至达成了什么交易。”
“交易?”楼修文和青瑶闻言不由对视一眼,心下暗暗生惊。
江子晤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其中内情我也不甚清楚,但此事牵扯甚广,现下最紧要的,是将此事揭发,并阻止那些人逃离大梁……”
江子晤呼吸微弱,而当他缓缓说出这些他心心念念的事情后,那股一直强撑他到现在的气力便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散……
他甚至来不及关心自己的伤势……
眼看江子晤重新陷入昏睡状态,青瑶都不敢想象,如果江子晤的腿真的有什么好歹的话……
青瑶用力地甩了甩头,不愿让这股情绪占侵蚀自己的内心,而在她爬满了红色血线的白眼球上,不仅仅充斥着疲累,还有着一股坚决!
……
雨虽彻底地停了下来,可笼罩在锦城上方的阴云却一直没有散去。
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吴典签与其内弟游成双莫名失踪的消息便传遍了锦城上下。
钟凉有些心惊,携了李由和几名衙卫亲自去吴典签府上探访,只一进门便见其家中老小哀嚎成一片。
待仔细地查问了一番过后,钟凉才从跟随吴厉生与游成双出门的小厮口中得知,两人竟是被人拦路截掠了。
而事发现场,小厮们甚至都来不及呼救,便被人打晕了去,等被人发现时,吴厉生和游成双早已失了踪迹。
“刺史大人可要为我吴家上下做主啊……”
钟凉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游氏,心头烦闷不已,问道:“可有人往府上递过信件,言说为了财物?”
游氏与几个姬妾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或许是吴大人行事刚直,得罪了什么人也说不一定。”
钟凉装出一副办案的模样,极力掩饰自己的焦头烂额,正想寻个什么由头离开吴府,便听见一小厮急呼一声,“有信了,有信了。”
众人立刻便停止了虚假的哭嚎声,目光则跟着转向了小厮手里拿着的那封信。
“刺史大人,来信了。”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到钟凉面前,恭敬地把信递上。
钟凉迟疑地接过,随即打量了手中的信封几眼,见其并未封口,便朝小厮问道:“可有看到这是什么人放到那里的?”
小厮面色顿时一滞,只见他挠了挠头,却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钟凉对此也不报希望了,对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掠走,更何况是送一封信件呢?
他再次低垂了头,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纸来,目光微动之间,却赫然看到那白纸开头写了三个字:认罪书!
只看笔迹,钟凉便能确定这封认罪书是由吴厉生亲笔所写,可其中内容……
钟凉瞪大了双眼,快速地将上面的文字浏览了一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刺史大人,上头可说了想要多少银两才愿意放了我家夫君和弟弟?”游氏见钟凉面色不对,忙出声问道。
钟凉眼眸微抬,目光紧盯着身前的无知妇人,摇头讽刺道:“对方并不打算勒索钱财。”
“不要钱?那他们要什么?”
“大概……是想要他俩的命。”钟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随即朝身后的衙卫们命令道:“来人,给我搜!”
“搜?”李由闻言不禁愣住,迟疑着问道:“大人是让我们搜什么?”
钟凉微微转身,抬手把头上的官帽扶正了正,威声道:“勾敌叛国、结党营私之证!”
“大人怕是弄错了吧?”
游氏的神情无比惶恐,“我家大人怎么可能会勾敌叛国?大人定是弄错了!没有证据你们不能乱来,这里可是吴府!”
“吴厉生亲笔认罪,怎么可能有假?”
钟凉冷冷地环视四周,接着厉喝一声:“给我搜!”
情形转变得太快,吴家一众下人只听得“通敌叛国”四字后,便知主家大势已去,多已心如死灰,当中年纪小些的,则想着今后未知的命运,直忍不住哭出声来。
衙卫们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院子搜了个大概,游氏与府中众仆聚在一处,只听着屋内传出的阵阵砰响声,她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疼痛。
李由最终带了两个黑色的匣子出来,万分惊喜地朝钟凉说道:“大人,找到了。”
钟凉得意地扬了扬头,吩咐道:“马上在城中张贴,便说吴典签通敌卖国,暗将蜀地通往汉中的路线图送给魏人,此行法不能忍,民亦不能忍!”
“除此之外,若吴典签……”
钟凉顿了顿语气,改了称呼继续说道:“若吴贼行事有任何违背法度之处,知情者皆可到锦城衙门检举告发,告小过者受下赏,诉大过者受上赏。”
“诺。”李由忙点头应了,他心知钟凉此举除了存着想要将吴厉生彻底踩死的想法外,亦是想要把民众的怨气更多地倾泻到吴厉生的身上来……
只有那样,人们对蜀锦价格飙升风波的注意力才会减弱些。
入夜,弯月如勾。
刺史府邸。
钟凉观摩着案几上的那份认罪书,心头思绪不禁纷乱如麻。只因吴厉生的下落到现在都没有寻到,而外头呈上来的关于吴厉生罔顾法纪的罪过便已经列了长长的一串名目……
“平日里和吴厉生争锋相对的,除了一个李永逸,竟是再没旁人了。”钟凉一边感怀出声,脑中也不禁认真思考起“此事究竟是谁的手笔”这样的问题来。
毫无例外,钟凉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楼修文。
只他白间便去锦苑中拜访过,掌柜的依旧将他拒之门外……
钟凉灵机一动,改口说自己是拜访江子晤的,那掌柜的反倒无法,只悄悄地将他拉到一边,暗中把江子晤几日未归的消息如实告知了钟凉。
“难道江少爷和楼公子都已经离开了锦城?”钟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心间更加迷惑了……
他知道某些切身相关的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拿吴厉生通敌叛国的这件事情来说,就实在发生得猝不及防,才让李由他们搜到了最为关键的罪证。
倘若事发有备,又怎会有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要知道,吴厉生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在蜀地混得风生水起,是因着他背靠着临安贾家这棵大树的缘故……如今他突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临安贾家即便有意相帮,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这案子已经板上钉钉,既与通敌叛国之罪相关,临安贾家恐怕也不愿被牵连进来。
“如今只需等吴厉生出现,这个案子便可以做一个了结了。”钟凉这般想着,心里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他连任刺史一职多年,政绩本无功无过,可自从李永逸到蜀郡任监御史一职后,错漏之处却是被这位老大人给挑了个完全……
而吴厉生的案子却给他营造了一个机遇,甚至有可能使他调离巴蜀之地……
可惜,钟凉的想法便是在如何隐晦,当他命人张贴,鼓励城中百姓检举吴厉生的举动发生后,官场上那些惯会浑水摸鱼的人如何不能猜到钟凉的目的?
一边是墙倒众人推,另一边则是踏其尸骨登高位!
忠正如李永逸般的脊梁之辈,则对钟凉只顾踩着吴厉生往上爬,有意忽略所谓通道线路图的行为方式表示失望。这已经不仅仅是鼠目寸光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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