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块走了过来，脸色格外难看。
顾重深当即站了起来。
秦傲冷冷盯着他，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小肉团子，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惨死的小外孙女，顿时脸色更为阴沉。
“抱抱在哪！”
“哥哥跟妈咪在一块。”
小肉团子怯生生的开口，其实是真有些害怕了的，这个人毕竟好凶。
她往旁边瞧了瞧，连忙躲到顾重深身后。
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爸爸，他们是谁呀？”
小声的问。
这样气势汹汹来找哥哥，小肉团子有些担心。
顾重深径直握着那双小手，让她挨了自己站着，黑眸垂落下去，眼底不起波澜。
“不重要的人。”
这几个字说的轻，秦傲没听见。
他只还记着小肉团子嘴里的那声妈咪。
顿时气急败坏。
“胡说什么妈咪！那不是抱抱的妈。”
“我可怜的女儿被你们害成那样，现在倒是让他叫别的女人妈叫的顺口……”
后边开口的是秦宣曼的母亲顾赵岚。
她前几日还去看过秦宣曼，在蝶苑里，已跟其他人再没有两样。
无论换了什么医生去检查，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了。
赵岚重重捏紧手掌，眼圈几乎是红的，也不再提过往，只格外坚持。
“我要见抱抱。”
顾重深紧抿着薄唇，不说话。
赵岚自是看的懂他的表情，这模样，分明是不想让他们见！
“顾重深！你还有没有良心！”
“曼曼疯了，瀚泽也被你送进了监狱，我们秦家是遭了什么罪让他们兄妹俩遇见你们！”
“我告诉你，抱抱是我们秦家唯一的骨肉，如果他有三长两短，我……我跟老秦，非跟你拼了不可！”
她实在太凶。
吃吃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小手抓紧了顾重深的裤脚，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直到赵岚安静下来，这才指了指她身后。
“哥哥在那。”
抱抱在里头便已经听见了外边的大吵大闹。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和拖鞋，许是先前太过激动，眼睛也是红的。
赵岚一看又是大吃一惊。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顾家的血究竟有什么问题，非要一再折腾我外孙！”
他们在名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于顾家的那些过往总是有人记得。
“我现在真后悔……后悔让曼曼认识你，后悔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话音落下。
顾重深脸色微凝了一些。
旁边，小肉团子跟着皱眉，虽然听不太懂，可总归是不太开心的。
倒是抱抱脸上波澜不惊的，仿佛故事的主角不是他。
便只扬起眸。
“外婆说的对，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作为她的儿子出生。”
抱抱微抿起了唇，手掌握紧。
他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许是自小到大经历的太多，如今不论遇见什么，都能沉着应对。
“既然外婆觉着后悔让她生了我，就当没我这个外孙好了。”
抱抱说完，转身便走。
也压根不管两人此时的心情。
“胡闹！”
却是秦傲开口，冷凝的面色上尽是狠厉，若非抱抱是他外孙，这时怕是真要直接将拐杖挥过去。
“你身上流着秦家人的血，怎么能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许是语气实在太过严厉，抱抱当真没有再动。
秦傲的态度立刻软了不少。
“总之，我跟你外婆今天过来也是关心，先前听说你病了，我们就担心这事。”
他冷冷看向顾重深，“怕你生了跟顾英武一样的病！”
想到这，秦傲心里更不是滋味。
却没想到担心来担心去，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他重重将拐杖落在地上。
“既然你们照顾不好抱抱，日后不如由我来顾。”
“干脆将抱抱转院，去咱们的医院！”
秦氏集团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收购了两家医院。
如今再想，怕是早打了要抱抱跟他们离开的主意。
只是旁边杵着顾重深。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开了口，“不可能。”
“先不说抱抱的病能治，就是不能，也绝无半点可能！”
顾重深说的斩钉截铁，旁边，秦傲气势一下子便弱了下去。
他缓缓朝旁边看过去，瞧着站在那的小家伙。
“抱抱，你怎么说！”
“你跟我们住在一起，是整个秦家的大少爷，全家上下都待你好，可若是继续跟着他，且不说现在就有个吃吃，日后若是再生个男孩，你还有什么地位？”
抱抱闻言，秀气的眉蹙了蹙，小脸上尽是冷然。
好半晌他才蠕动了下唇，缓缓开口。
“我拒绝。”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任性，像个十来岁的男孩，直接甩手，转身。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拒绝！”
“你……”
秦傲气急败坏，可抱抱压根不理他，瞧着在旁边一脸蒙圈的肉团子，伸出手把她捞过来，揣在身边。
“走，哥哥带你玩去。”
他得回病房，带着小肉团子从楼梯往上走，两只手始终牵在一起，握的紧紧的。
“这几天的作业都完成的怎么样？老师教了什么新鲜的么。”
吃吃，“……”
咱们不是说去玩么？
……
无论再试多少次，大的不愿意，小的更是不肯。
秦傲已是无计可施。
可如今秦家什么情况，一对儿女，一个入狱、一个在精神病院。
那件事名城早就传遍了，谁不知道他们的女儿争抢男人不成，还不择手段的想迫害对方和他们的孩子。
最后非但没成功，反而真逼疯了秦宣曼。
甚至于秦瀚泽……
是以强干未遂和杀人未遂入狱的。
这种罪名，哪怕最后能减刑放出来，在外边也再难抬起头。
偌大一个秦家，却再没有能继承的人，而如今，连他远在海外的妹妹都跑了回来，非要将自己儿子塞进公司。
秦傲苦笑。
谁都知道，他已经老了，秦瀚泽若是不能在近十年二十年出狱……秦家，早晚会落在别人手里。
……
“送送秦先生夫妇。”
两人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的低哑嗓音。
顾重深是压根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直接叫人看着他们下到停车场。
上了车，身后的人终于离开。
“秦老，回宅子吗？”
“嗯。”
秦傲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闭着眼。
车子却许久不动。
他正要发作。
司机低声解释，“有人在，秦老，她说想跟您谈谈。”
车窗缓缓放下，外头停车场安静的灯光下，终于露出一张美艳的脸。
女人穿着一件衬衫，外加一条俐落长裤，直接往那一站，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看着约莫四十五岁上下，保养得宜，整个人看起来风韵犹存。
“秦傲秦先生。”
“你是什么人？”
女人不说话，只挑眉，艳红的唇扯开一抹弧度。
“可以跟你合作的人。”
秦傲神色冷凝，在商场大半辈子，看人总还是准的。
这个女人很厉害。
“下来说吧。”
两人就走到旁边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赵岚跟司机在远远的看着这边。
女人熟练的掏出烟，点燃，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旋即将烟递过去。
“抽么？”
“说正事吧。”
她也不气，只挑眉，继续吞云吐雾。
“我听说你想要顾四的那个儿子。”
“那是我外孙！本就该归我。”
女人扬着下巴，缓缓点头，隔着烟雾，那张明媚的脸便不太能看清。
可眸光闪烁的时候，里头的复杂总是显露无疑。
“我可以帮你。”
秦傲微怔，“什么意思？”
“正好，我也不想让那个男孩继续呆在顾家，所以我们目的一致。”
“这么说吧，我对顾家另有企图，他的存在是绊脚石，必须踢开。如果你能把人带走，改姓秦就再好不过。可若是不能，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他消失……”
秦傲蓦地阴沉下去，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怒气往上涌。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着一个陌生人，当他的面说要谋害他唯一的外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你敢对抱抱动手，我绝不会放过。”
他浑身上下都散着冰冷气息，即便已老了，可纵横商场半辈子，气势犹在。
女人微微一惊，下一瞬便立刻转变过来。
缓缓扯开唇，笑的凉薄。
“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哼，无论怎么做，我的外孙是第一位。咱们老秦家如今就这么一条血脉，任何想伤害他的人……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女人“哦”了一声。
那边，秦傲再不理会，只当这人是疯子。
心里却迟疑着，是否该叫顾重深派人贴身保护抱抱，他现在情况本就不好，若是真有人在暗中想伤害他……
“你说抱抱是你的外孙？”
女人好半晌才开口，却是一声嘲讽。
手里的眼燃尽，那双漂亮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最后一点星火落在地上。
高跟鞋踏上去，碾碎。
“我女儿生的儿子，当然是我外孙！”
秦傲再不理会，径直打开车门。
身后，女人娇脆的声音缓缓传来。
“说是也没错，毕竟在你女儿子宫里温养了四十多周时间，也毕竟……是从她肚子里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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