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沁安咬紧唇，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连两天都没有人去找她们。
为什么陈莹莹那样冷静……
又为什么，非要她的签字。
“不过说真的，你们跟顾氏有什么纠纷？今天这时候去的都是大债主，我看你们娘俩还不如改天在来。”
“这么大个摊子，就是真烂掉，也需要点时间，再说……还有人接盘的。”
陆沁安摇摇头，唇上却再难扯出半点笑容。
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几乎细到听不清。
“去仁和吧……”
“医院么？成。”
司机对周围的路很熟悉，抄了条近路直接开到仁和。
陆沁安隔着很远，只能看见一眼不远处伫立的那幢高楼。
名城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像是一只锋锐的剑，直插入云霄。
“这……太太？”
刚上到八楼，便立刻有人认出了她。
只是医生脸色有些奇怪，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陆沁安咬紧唇，牵着吃吃。
“老太太在哪？”
“五号房呢，刚醒……”
陆沁安手里牵着小肉团子，缓缓朝病房走进去。
远远的便已经听见了里头有人在说话。
“人还没找到？那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找啊！”
“可老太太，现在公司的情况……”
是高宇的声音，许是被老太太训了，焦头烂额。
“公司是公司，我儿媳妇跟孙女都下落不明，等小四出来，你要我怎么跟他交代！”
周围安静了几秒，好半晌才听见急促出来的脚步声。
陆沁安正要敲门的手顿在半空。
高宇吃了一惊，“太太！小小姐？”
“安安？！”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些担忧。
陆沁安连忙走进去。
“奶奶，是妈咪跟吃吃呢。”
小肉团子一颠一颠的飞快跑进去，扑在老太太身边，可怜巴巴的瞅着她。
“没事吧？这两天人怎么不见了……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着人，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可老太太终归是经过风雨的，很快吩咐高宇将吃吃带出去。
关上门。
她抬起头看着陆沁安，眼睛里泛着些尖锐。
“那份声明……是你签的？”
陆沁安张张唇，却只能点头。
“你……”
老太太一时气急，脑袋一阵抽疼，“你不会不明白这份声明会导致什么后果！”
如今顾重深不在，她病了之后，就只剩下个陆沁安。
可偏偏她发表这个声明……
“你明知道后果还要签！是非要把小四害死不可吗！”
多事之秋。
陆沁安低垂着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咬紧唇，手掌重重捏紧，任她训斥。
“说来……也不好全都怪你，要怪也是当初那个泄露公司机密的人，怎么就……看的那么准，挑的那样恰到好处，是真想让小四万劫不复啊！”
陆沁安浑身一颤，下唇蠕动了下，眼眶通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什么？”
老太太没想过太过责骂她，她知道顾重深对她的感情，更知道自己儿子娶回家的女人有多善良。
那份声明，她虽气，却从未想过真怪到陆沁安头上。
“机密文件遗失……跟你也有关系？”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尽是不敢相信。
旁边，陆沁安却只咬紧了唇，点头。
“是我妈……我应该在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提醒四叔的，可我没有。”
“对不起……”
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文件是经你的手泄露？”
陆沁安一愣，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点头。
她不知道陈莹莹会在自己身上安装摄像头，甚至压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可的确，是经由她才会造成今天的后果。
“所以……把小四害进去，把公司害成这样的人，都是你！”
陆沁安浑身颤抖，一双澄澈的眸里溢着晶莹，贝齿用力咬紧下唇。
老太太气急，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医生匆匆忙忙闯进来，帮老太太调整呼吸。
她却再激动不过的盯着陆沁安，只想拿起旁边的东西扔过去。
“滚出去！”
……
陆沁安愣愣的站在门外。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小肉团子乖乖坐在椅子上，身上的伤没有恢复，本一直是不开心的。
可高宇给她买了点吃的，这会便高高兴兴的坐在那。
抬起头便正好看见她。
“妈咪，怎么了？”
小肉团子迈开小短腿，匆匆忙忙走过来，仰起的脸格外干净。
“奶奶骂你了吗？”
陆沁安摇摇头，强忍下眼泪。
“没有，奶奶只是……太担心。”
她蹲下身，帮小肉团子将嘴角残留的奶油擦了擦，轻声道。
“我们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好呀。”
小肉团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陆沁安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瞧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边右侧的房间，住着抱抱。
只是医院隔音好，老太太的意思也是不要打扰他养病。
外头的所有，他一概不知。
迟疑了几秒，陆沁安终于还是带着吃吃上了电梯。
高宇自是知道顾重深所在，一路开车过去倒也快。
“外面有媒体，车子开进去太显眼，太太……您带着小小姐从侧门过去吧，戴上帽子口罩。你说名字，会有人带您进去的。”
“好。”
陆沁安稍稍放下心，至少可以知道四叔并没有受到不好的对待。
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往里走，一如高宇所说，有人认出她之后便直接领着人进去了。
“他在那间房里。”
对面是一间休息室，在这里，许是不算关押的。
只是因为舆论压力，不能放人。
她稍稍整理了下凌乱的发，带着吃吃走过去……
里头有声音。
“现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看也没那么多顾忌，堂堂顾氏，还能因为这点事就倒了不成。”
“按你从前的做法，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别说一个盛朗，就是十个他加上陈莹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时谨言。
陆沁安扬起手，正要敲门。
可下一刻，里头的传来的对话让她忽然僵住。
“以前的方式，现在不能用。”
男人低哑的嗓音从传出来，隔着些许距离，声音有点闷。
“换做七年前，这种事……把人抓过来，东西交出就是。至于盛朗，无非欺软怕硬，卸掉他两条腿，日后便再不敢偷偷潜回来。”
顾重深缓缓扯开唇，手里握着烟。
“可那样行事，担多少风险。你知道我曾经住在帝国，也不知哪天会有人冲过来开一枪……”
那时他从不畏惧这些。
曾经的顾四，鲜少出现在大众面前。
他从来都是在幕后操控，顾氏短短几年规模扩大不止一倍，凭借的除了商业意识之外，更要雷凌风行的手段。
而打从他参加那档亲子节目开始，顾四便只剩下顾重深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开始知道，他也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子楠跟我说过，你要把以前遗留的肮脏都洗干净，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时谨言有些烦躁的扒了扒发，“所以现在他还在海外回不来……说起来，我小叔当初也那样说的，不然他好端端的，跑去当什么检察官。”
“但现在事已至此，小嫂子那份声明你可是看见了。”
“刚刚老太太也打来电话，文件就是她泄露的。我看真是被陈莹莹洗了脑子。”
陆沁安喉咙哽了下。
她好想走进去，好想跟他们解释。
“行了，我心里有数。”
四叔……应该是相信她的吧。
陆沁安的手缓缓收回来，只听见时谨言在里头……
似是给褚子楠打了电话。
“要我说，没必要顾忌其他的，小嫂子都已经做到这份上，还留什么情面？”
“褚子楠，你怎么说？”
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
陆沁安听见脚步声，似是四叔走远了些。
时谨言开的手机外音。
似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褚子楠声音也不小。
“她的存在，是软肋……现在的情况，其他人只要掐着安安，顾氏便始终陷于被动……”
……
等了很久。
里头，褚子楠在跟时谨言商量什么，后面许是走远了些，听不太清。
陆沁安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妈咪？”
小肉团子不解，拉了拉她的衣角。
“爸爸在里面的。”
她听见了声音。
她有好多话想跟爸爸说，想告诉爸爸她被欺负了……
可陆沁安抓着她的手不放，甚至于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脸上勉强挂着笑。
“吃吃乖，我们先不见爸爸，先去别的地方。”
“可去哪呢？”
小肉团子奶声奶气的问。
陆沁安忽的僵住。
是啊，去哪呢。
在名城，她还能去哪。
以前心心念念的都是四叔，所有的心思都围着顾家转。
陆沁安从未想过“软肋”这个词，在她心目中，四叔一向是无所不能的。
可到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的存在……不但间接害了他，甚至，还是一个弱点么？
走到门边。
外头的风刮的狠，天空也是阴沉沉的。
明明是盛夏，陆沁安站在那，却觉得全身发抖……
她不知要往哪个方向走，只忽然间，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傻乎乎的，现在还不知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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