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初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只看了看这张依旧带着笑容的脸，觉着捉摸不透。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俩在国外呆了很长时间，跟顾家、宁氏集团，都少了许多联系。
前段时间是准备回来过年的，却不料宁老走了……
她垂眸，抓着顾彦均的手。
“你是不是还记恨他们。”
顾彦均挑眉，只静静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是又怎样？”
“那些事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你何必。再说，安安也帮过我们。”
梁初最不喜他这样，阴阴沉沉的似是真费了心机。
见顾彦均一直不说话，梁初忽然皱着眉，松开了手。
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手腕立刻被人握住。
顾彦均直接扣着她手腕，“生什么气，我又没为难她。”
他还委屈呢。
可梁初板着一张脸，顾彦均心里再大怨气，也只好声好气哄着。
“我帮他们成不成？”
梁初张张嘴，“别，你不落井下石就很好了。”
她抬起头，远远的听见了楼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沁安已经离开。
“我们也走吧。”
顾彦均直接抓着她的手，也不解释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她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最后却终于收了回去。
“安安听不容易的，你别再欺负她。”
“呵呵，我怎么会想欺负别的女人。”
……
陆沁安没听见这些。
她脑子里转不过来，坐在房间里，窗帘拉的很紧，外头的光线便都被遮住。
整个屋子里昏暗安静。
楼下倒是有些吵闹，到这时还有人陆续赶来。
管家在忙着安排各种事宜。
她呆呆坐在床边，手指捏的很紧很紧。
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
是四叔打来的。
陆沁安没有接。
她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些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妈咪你睡着了吗？”
小肉团子奶声奶气的嗓音传过来。
陆沁安陡然一激灵，怔怔抬起头。
“没有。”
“那吃吃进去了哦。”
她“嗯”了一声，小肉团子这才推开门进来，一双眼睛通红，显然也是哭过了。
便格外依赖的走到陆沁安面前，抱紧她。
漂亮的小脸蛋扬起来。
“太爷爷会在天堂保佑我们的，他不会离开我们。”
陆沁安愣住。
“哥哥跟吃吃说过，爷爷虽然不会再出现在吃吃面前，可他始终在天堂看着吃吃……妈咪你不知道吗？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拥有人们梦寐以求的千里眼，可以看见人世间发生的一切。”
“所以啊……只要我们日后好好生活，做好的事情，太爷爷看见了也会开心的。”
她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可奈何当初抱抱跟她的这些的时候，她年龄实在太小，许多都记不太清。
虽然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可其实抱抱只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哭。
陆沁安一时莞尔，心口有些酸酸涩涩的情绪。
便点了点头，“妈咪知道了，妈咪不会再难过的……”
“呼，那就好。你看起来太累了。”
小肉团子扬起软软的手，抚在陆沁安脸上。
轻轻柔柔的模样，格外关切。
“你要不要睡觉？”
陆沁安点头，没发现小肉团子眼底闪烁的光芒，“嗯，吃吃陪你一起睡一觉好不好？”
“好。”
见她当真肯闭上眼睛躺下。
小肉团子这才放心，便脱了鞋子靠在陆沁安身边，乖乖的跟她一起。
只趁她不注意偷偷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上头只有一个OK的表情包。
……
收到消息。
顾重深垂眸扫了一眼，眼底的沉重情绪似乎稍缓了些。
“总裁，都依您的吩咐办好了，时间空出了两天……”
他“嗯”了一声，面上情绪没有太多起伏，只合上电脑，起身。
“联系冷秦，说出我的要求。”
“若是他不肯答应……”
“两天后我会亲自过去。”
高宇这才点头，“是。”
……
深夜。
宁宅灯火通明，陆沁安正准备去休息。
只是外头又传来车子的声音，她以为又是谁匆匆从国外赶回来，便多留了份心思。
“管家，是谁？”
管家就在玄关处，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又回来。
却径直打开门。
陆沁安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愣了愣回过神，蓦地瞧见一道挺拔的身躯。
男人逆着光，面色尽都掩在阴影里，只黑眸隐约泛着光芒，无从遮蔽。
“太太。”
陆沁安下意识是要走的，可耳畔已经响起男人熟悉的嗓音。
低低哑哑的闯进来，激的她浑身一颤。
“别叫我。”
男人微怔，“太太是四叔的妻子，为何不让叫。”
顾重深直接走过去，有力的手掌已经握住她的，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太太，太太……”
他非要叫。
陆沁安捂着耳朵，像是听见了不得了的话，胡乱摇着头。
可顾重深坚持，只自径直将她的手拨开，眉目沉静的凝着她。
“为什么躲。”
男人径直拥着她。
手上稍用了些力气，便已经将人困在怀里，任她如何挣扎都无从离开。
陆沁安心底一阵酸涩，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爷爷走了……”
“莫语蓉那个电话，告诉爷爷我流产的事，爷爷气急晕倒，就走了……”
顾重深身体僵硬，可即便如此手上的力度也不曾放松，非是要将她困在怀中。
陆沁安在挣扎，可很快没了力气，只听见头顶传来男人嘶哑的音。
“宁老一走，太太就不承认是四叔的太太了吗？”
“莫语蓉打的电话……四叔就得承担一切罪责吗？”
他嗓音沉郁低哑，忽然垂眸，静静凝着她，那样深浓的情绪，那样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生生吞噬。
“不是四叔做的事，却要失去自己喜欢的女人吗。”
陆沁安彻底僵在那。
她嘴唇掀了掀，只看见他眼底泛着的漆黑情绪，头顶灯光映下来，里头几乎还能看见她自己的模样。
陆沁安好半晌说不出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可她是因为我们才……如果不是这样，爷爷也不会……”
“太太！”
话未说完。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陆沁安怔怔瞧着男人，说不出话。
她甚至能感觉到手臂被握住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真要掐到她肉里去。
“疼。”
终于忍不住喊出声音。
下一刻，身上力度骤然松开。
顾重深垂了垂眸，眼尾微微往上提，却是一抹自嘲，薄唇掀了掀，吐出几个低哑的字。
“所以，太太心里很介意，介意到不愿意看见四叔。”
陆沁安胡乱摇头，下一刻，又终于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逃避，可一时间的确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手指捏了捏，几乎绞成一个结。
“宁老对我很好……”
“我没什么亲人了，四叔。”
养她长大的陈莹莹，处心积虑要伤害她，陆文成更是从未对她正眼相待过。
她好不容易有了宁老，一个虽然别扭却真心疼爱她的老人。
可两人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年。
“我现在好后悔……”
陆沁安缓缓蹲下来，捂着脸。
男人顺势在她面前，面上不起波澜，只静静看着她。
“后悔什么？”
“如果上次我没有离开……如果我一直陪在宁老身边，如果我再小心一点……”
顾重深忽然垂下眸，原本到嘴边想要安抚她的话，也收敛了起来。
他不知要从何开口。
身侧的女人缩成一团，就这么蹲在那，像是鸵鸟，将脸埋在沙子里，逃避一切。
可他其实能理解的，只是很心疼。
她哭的时候，她难受的时候。
他心口也疼的像要裂开。
“你心里在怪四叔。”
虽然没有直接说，可已经表现的那样明显。
陆沁安浑身僵硬。
旁边，男人目光幽暗，却看的清楚。
他最终只是掀开凉薄的唇，轻轻笑了笑。
旋即起身。
头顶灯光落下的影子在他脚边，正好将女人整个覆盖住。
顾重深便只静静凝了她许久，唇掀了掀，想说什么的，只是最终还是将话收了回去。
只余下简单的几个字。
“去休息吧。”
陆沁安听见了这句话。
旋即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直到外头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管家已经返回。
她静静呆在那，听见管家开口。
“他已经走了，小姐。”
陆沁安“嗯”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管家。
后者脸上是难得的憔悴，以往对她总是不假辞色的，现在倒是脸色越来越和缓。
说完管家便要离开。
陆沁安忽然开口，“你会怪我吗？”
“小姐说什么？”
“爷爷的死……我假怀孕，还有莫语蓉。”
她胡乱的说，组织不好语言。
管家许久没有回应。
直到陆沁安似是等着急了，这才终于侧身，眼角余光落在陆沁安身上。
“早在一年前，宁来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年。那时他一心想找到你，再无所求。”
“遍寻不到下落的时候，我也问过宁老类似的话，会不会怨命运不公。”
管家笑了笑，十分轻松的模样。
转过身。
“可小姐知道宁老当时怎么回答的么。”
陆沁安摇头。
“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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