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续又有男人从外面赶来,满脸的风尘仆仆,喘着粗气,显然是很急匆匆地赶来的。
黑漆漆地跪一整个房间。
“你们跪什么?啊?跪什么?主子还没有死,主子会好好的,都给我起来!”川叔的声音浑厚而带着戾气。
林正则摇头,“川叔…你别这样,我…”
“主子,你会好的,不要说话,会好的,医生呢?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样一个老汉子,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生生地哽咽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主子!”屋子里齐刷刷地吼出这三个字。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沉重的。
川叔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悉数落下,一个近六十的男人,泪如雨下。
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没有下跪,他只是绝望地看着,然后不住地摇头,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失去了心智。
“医生,医生来了。”女孩的声音喜悦而带着颤音出现在门口,医生背着医药箱进来,而川流却累的瘫软在地上。
医生只是看了眼林正则的伤口的位置,然后就猛地摇头,面色是为难。
“你摇什么头,快治啊!”谷头忽然冲上来揪住医生的衣领,目眦尽裂,说话间唾沫飞溅。
医生抹了抹脸,“这还怎么治?我说过他以前拿枪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好了,一颗子弹压迫着上次那颗子弹直插胸口,他现在的心脏都在迅速地萎缩,就算再神的医术,都不可能救得回他。”
“滚…庸医!”谷头往后倒退,眼里都是扭曲的愤怒,他拿出枪,指着医生,就在子弹出洞的那一瞬间,川叔攥住了谷头的手腕,枪猛然间在他的手中偏离了位置,直直地打到地面上。
“砰!”一声巨响,黑魆魆的弹孔在地板上分外显眼,仿若还能看见细微的烟雾。
“你他妈的干什么!主子怎么和我们说的?你用枪!你用枪!你害死了主子!”川叔狂躁地怒吼着,狠狠地用手肘往谷头的腹部上撞击着,而医生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后就迅速地离开了屋子。
“川叔…川叔,不能打了,他会死的!”谷头没有反抗,任由川叔咒骂着,然后一下一下地承受着疼痛,川叔这么多年的功夫练下来,现在也是拼尽了全力。谷头的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眼眸里的光也渐渐地淡下来,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承受着。
夏诗诗一直蹲在林正则身边,她焦急地看着他,他一定很疼,他的五官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昔日清澈的眉眼变得更加迷幻起来,眼眸盈盈漾漾着,就像一池吹皱了的春水。
这一刻,林正则身边的吵吵嚷嚷都戛然而止,他眼中只有夏诗诗清秀的眉眼。
“诗诗…”林正则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疼痛,他举起手,缓缓地,然后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就像拿着一根素描笔,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只剩下一点小小的缝,而现在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所有的光亮,此刻都在这个小小的眼缝隙中,他握着虚拟中的那根素描笔,一笔一划地在隔空描摹着夏诗诗的眉眼。
她的灵动的双眸笑起来会弯成新月的模样,她哭的时候鼻尖会像圣诞节出现的小丑一样,红红的,可爱的很,她很容易害羞,她的嘴唇很薄,她…
林正则笑了,他痴痴地看着夏诗诗,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往上伸,然后,终于,他触摸到了她的脸颊,他梦寐以求的人儿。
“阿正,你想说什么?”夏诗诗俯下头,双手无措地放在他的身侧,然后林正则温热的手掌覆在夏诗诗的手上,牵引着她的手来到他的胸口。
夏诗诗的手猛然间一颤。
她摸到了,那个涓涓流淌着鲜血的伤口,她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仿若变得无比有力的心跳。
“诗诗,这里…一直是为你跳动的。”林正则柔声说,他的眼睛又睁了开来,柔软地看着夏诗诗,那个眼眸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林正则话还没说完,嘴角却有鲜血涌了出来,夏诗诗慌张地擦去他嘴角的血。
”别说了,阿正,不要说了,你会好起来的。“夏诗诗泪水涌了出来,滴到林正则的手背上,林正则的手背猛然间一个颤动。
林正则无力地摇头,“小狐狸,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小的时候,夏诗诗很喜欢听一首歌:
有一只小狐狸,她坐在山丘上,摇头晃脑,从晨光熹微到月上树梢,她在等什么……
林正则就笑她是一只等待中的小狐狸,夏诗诗哼着小鼻子:“干什么?小狐狸不好吗?我就是一只小狐狸,等你这个大呆瓜来了,然后把你吃掉!”
“笨蛋,狐狸才不吃人呢!”
“你是大呆瓜!”
“那…”小小的林正则也愣住了,“我也不知道小狐狸吃不吃瓜!”
夏诗诗捂着嘴嗤嗤地笑了,她觉得这个小男孩长得是好看,就是有点傻。
那个时候夏诗诗害怕有佣人白天来西边发现林正则,于是就让让林正则想个密语,她不在的时候,有任何人敲门都要说密语。
于是…
“咚咚咚。”
“小狐狸在等什么?”林正则呆呆傻傻的声音,可爱的很。
“在等大呆瓜啊!”夏诗诗脆生生地回答。
“小狐狸,大呆瓜很开心,终于找到你了,可是…大呆瓜以后都没有机会和小狐狸一起玩了。”林正则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伤。
“小狐狸,我想说…”林正则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想说什么…阿正!我听着呢,你说啊,阿正…!”夏诗诗摇着林正则,然后身子俯的更低了,几乎要碰到林正则的嘴唇。
忽然间,夏诗诗感受到林正则动了,然后,他微弱的鼻息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地拂过,夏诗诗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湿润的东西,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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