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芳本来倒也还是出黑道而不染,讲话是喜欢故作文艺的,加上他这个惨绝人寰的长相,更像一个闺怨女人了。可是现在他很痛恨自己的这个特色,所以就学着人家小年轻,讲话故作深沉和粗糙,生生地把“我”说成“老子”。
夏诗诗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起来,神情很淡定,他们坐在一辆车上,看得出来,应该是一辆出租车,司机专心地在前面看车,心无旁骛的模样,夏诗诗刚才晕过去之前看过那辆出租车上的男人的长相,应该就是这个男人了,可是现在看他的表情,如果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是不可能这样冷漠的,所以这个司机和张素芳根本就是同伙的?
夏诗诗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你笑什么?”张素芳皱着眉,他很不喜欢夏诗诗的这个笑,凉薄而带着嘲讽,他的心忽然抽痛了半晌。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有给我逃掉的机会,是不是?我踩你,你假装自己很痛的样子,我拦出租车,你在一边看着我的笑话,不管我是上出租车还是不上,反正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是不是?”
夏诗诗冷笑:“张素芳,你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到底欠你什么了,我不明白,今天我们把话讲清楚。”
夏诗诗的神情很冷漠,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冷的可以淬出冰来,张素芳微微地敛眉,逗弄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上干净的指甲,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可是看得出来他的手在慢慢地收紧,神情也难得的认真和凝重。
“夏若水找你来用硫酸泼我,是,你没有成功,可是我的丈夫现在就躺在病床上,这是你干的好事,但是你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对你们没什么恨意,本来你不来招惹我,我们之间两清,这样不对吗?”
“至于你说夏若水不还你钱,那关我屁事,是不是人家让我差点死掉我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要怎么她就去做,别缠着我。”夏诗诗说完冷冷地凝视着张素芳,“现在,我要下车。”
她的神情很是执拗,带着毁天灭地的坚毅,盯着张素芳,张素芳也回视她。
一秒,两秒,两个人不为所动,夏诗诗黑白分明的眼中忽然闪现一丝狠戾,然后手一个用尽,猛地去打开车门。
车门没有锁,门已经打开了。
她一个纵身。
那一刻,张素芳好像听见了火花噼里啪啦地闪现的声音,他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手比脑子动作的更加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狠狠地关上了,车子猛地一个震荡,然后车门的锁也被锁上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张素芳怒吼着,一张精致的脸变得有点扭曲,手死死地攥在夏诗诗的双肩上,夏诗诗转过脸,过分苍白的脸让张素芳猛地一怔。
“你…”看着这副模样,他最终是什么话也将不出来了。
夏诗诗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移开了目光,然后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一句话也不讲,目光也不曾移动半分,就像身边的人就像空气一样。
“开车为什么不锁上车门?”张素芳满心的怒气没有地方发泄,只能尽数冲着司机去。
司机回头看了眼张素芳,倒还是很淡定,头微微地低下,声音很轻,“对不起,主子,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回去就给我领罚,以后都不用来了。”
“是!”
车子里的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夏诗诗目不斜视,张素芳憋得心痒痒,可是看着夏诗诗这副模样,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司机这样说,眼前的景象很熟悉,竟然还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地方,可是夏诗诗清晰地记得,上次他们来的那条路是很崎岖的,车子根本开不进来,可是这次司机开的却游刃有余,绝对不会是因为他的车技好,而是有一条捷径的,至于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下车。”张素芳对夏诗诗说,然后自己打开了车门钻出来,夏诗诗还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你不下来?老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个女人给我弄出来。”经过一路上的沉淀,张素芳刚才的焦虑显然已经消失了,而是变得自然和得心应手。
“是的,主子,什么方法…都可以?”
张素芳点头。
司机从泥土地上拿来一根棍子,然后往夏诗诗身上捅,似乎想用赶鸭子那样的方法把夏诗诗赶出来。
“你干什么?”夏诗诗惊慌地用手握住那根棍子,因为棍子在不经意间一直捅到的是她的肚子。
她一只手抓着杆子,一只手捂着肚子,眼神警觉。
张素芳恍然大悟的模样,“奥,你有孩子啊,孩子不能受伤…是不是?那赶紧给我下来。”
夏诗诗脸色苍白。
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张素芳忽然间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这么狠心呢,明明刚才还这样护着你?你刚才是不是误以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小生命的人?”夏诗诗坐在里面看着车窗外的张素芳,一阵风吹来,吹开他的衣摆,就像漫山遍野绽开的火红的花海,飘摇间上下起伏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跳车只是一个计谋,你以为我会傻到认为你会跳下去一尸两命?不会的,夏诗诗,你真当我是傻子在耍?”
张素芳的一番话讲的热情激扬,可是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不愤怒,也不冷傲,只是沉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想跟我,我也不会强求你,至于钱,还是要你来还的,当时是你把夏若水放走的,其他的我不管,你代替她还钱,很应该。”说完张素芳就转过身,冲司机诗了个眼色。
夏诗诗怔怔地坐在位子上,忽然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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