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张素芳的声音难得的很沉,讲的飞快,神情严肃,“你给我退后,五米。”
夏诗诗一下子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张素芳,张素芳蹲下来,仔细地瞅着薄晋饶的伤口,嘴里嘟囔着一句什么,夏诗诗没有听清楚,说话间,他咬住自己那件大红色的外套,“撕拉”一声,衣服被扯下一块,不大不小,还是四方四正的,像是用剪刀裁出来的一般工整,然后他开始帮薄晋饶取子弹。
“倒退三步,左边有一个钳子,给我拿过来。”张素芳瞥了眼夏诗诗,冷然地说出这句话,这个时候夏诗诗忽然觉得以往他那妖媚的脸庞现在却变得有魅力起来,大概是…带上了些许男人的气魄。
薄晋饶忽然低声地呻吟一声,侧躺着的身子动了动,变成仰天躺着,这也使得张素芳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的伤口,夏诗诗不敢有所怠慢,跟着张素芳的话拿起钳子。
才走了两步,一个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在耳边响起,只是才一秒,这个声音变得低沉而隐忍起来,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在震颤,当她看见那副光景的时候,薄晋饶的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呈现着一种怪异的姿势,干瘦的身子往上拱起,他的整件衬衫都被红色的血浸润,就像一件紧身衫一样贴在身上,红润的近乎透明,她可以那样清晰地看见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整齐地遍布在他的身上,那样的狰狞和用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酒精的味道,薄晋饶的伤口因为受到了酒精地浇淋而疼的厉害,而这个时候张素芳的手在薄晋饶的胸口,手指深深地没入那个枪洞,薄晋饶脸上的青筋从脖子盘遒着来到太阳穴一边,没入在他的黑色的发中,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的嘴张得很大,可是下一秒他却猛地举起拳头,一口将自己的拳头含到嘴里。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起来,只有呜咽的声音,在这个沉闷的空气中显得那样突兀和绝望。
“摸到了,子弹打中了一根骨头,但是还好,没有完全地没入骨头,我可以用钳子帮你夹出来。”张素芳风淡云轻地讲着,然后拔出自己的手指,随着他手指的出来,薄晋饶咬着自己拳头的牙齿又狠狠地紧了紧,鲜血淋漓,有血丝顺着他的拳头和嘴巴,带着粘稠,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他的脖子因为用力而紧绷着,眼睛完全地张开,冲着血,眼球几乎要从眼睛里蹦出来。
张素芳被从伤口里喷发出来的血溅了一辆,夏诗诗不忍心地别过头,张素芳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淡定地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一把接过夏诗诗的钳子。
“别转过来。”
就在夏诗诗要转过去的瞬间,张素芳就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缥缈,让人好像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个只有安乐和美好的世界,夏诗诗怔愣了一秒,那是张素芳真正的声音吗?这个声音很熟悉,在芳馆里,每一个女人都试图去扮演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低沉,音色很美,像是女孩子,却又和女孩子的声音那么的不同,每个吐字都宛若天籁。
夏诗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听到的模仿这个的声音都是那么的蹩脚,她怔了很久,你知道吗,那个声音就好像在雪地里的一块纯蓝色的天幕,把黑色的乌云和纯洁的银色的世界完全地隔绝开来了,这个声音不属于哪一种极端,而是沾染了两种完全的极端,然后混合,才形成这样难以描述的声音。
“叮!”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清脆而不那么起眼的声音在脚边响起,她还感觉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鞋子,夏诗诗低下头,一颗带着血珠和灰尘的子弹就滚落在她的脚边。
那边,张素芳已经收工了,薄晋饶脸上的神情也不是那么的纠结了,是急剧的疲劳,他的眼睛缓缓地要闭上去,张素芳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在薄晋饶的脸上拍打两下,“哥们,不要睡了,我们还要走出去呢。”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用夏诗诗的话说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听着很有特色,等看到这张脸再联想这个声音的时候,或许有人会说一句“有点变态。”
“你把子弹拿出来了?”夏诗诗有点惊愕地看着张素芳,张素芳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呢,那个是薄晋饶掉的牙齿?”
“……”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哥特别厉害,现在特别后悔放弃了哥?”张素芳精致的脸忽然朝夏诗诗凑过去,她眨了眨眼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张素芳却抢在了前面。
“晚了,你现在后悔,哥也不会接收你了,哥是有脾气的!”张素芳说完,有点狼狈地别开头,然后朝薄晋饶走过去,夏诗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扬了扬嘴角,没有说什么。
已经走到薄晋饶身边的张素芳忽然地转过身来,夏诗诗的笑容还在脸上没有褪去,温婉而灿烂,张素芳有一瞬间的额失神,但是很快恢复过来,在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在这个血色涌动的暗夜里,张素芳的眉头微微地扬起。
“唯一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以后还是叫你夏诗诗吧。”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有什么事情就叫哥,哥一定给你办妥。”
夏诗诗笑了,微微地歪过头,“好。”
她应的很响亮。
张素芳虽说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他毕竟曾经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在枪弹雨林里孤身而来,中枪这种事情也是很常有的,那个时候他只能自己取弹,自己咬着牙扛,自己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不能睡着。所以今天帮薄晋饶取弹的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
把薄晋饶带出去,也不是太难的事情,薄家似乎并没有设太多的防在这个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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