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诗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久久地追随着薄庭琛,眼里有着疑惑和不解,那样的凄楚和不可置信,硕大的泪珠就在眼眶里盈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源源不断地落下来。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薄庭琛呢?是她自己说不喜欢的人家,现在他要结婚了,她凭什么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喂,他根本就…”张素芳幸灾乐祸地看着薄庭琛淡漠的眼神,转过头来,正准备嘲讽夏诗诗,看到的却是她泪凝于睫的悲痛,所有的话都在这一瞬间梗在喉咙口。
“恩?”夏诗诗慌乱地应着张素芳的话,然后迅速地低下头,用袖子狠狠地擦拭自己的脸,试图用别的话,别的动作去转移注意力,她讨厌自己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你说什么?”
尽管她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终究掩盖不住颤抖和湿润,她的声音落在张素芳的耳中就像是山间清晨枝头的绿叶,表面沾着晶莹的露珠,晨风吹过,颤抖着身躯,露珠滚滚地落下。
张素芳的眉头皱起来,半晌后却是把那句话讲完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看他。”说着,他朝薄庭琛在的地方指了指。
他们的婚礼用的是古时候的习俗,好几个大圆桌,人们在桌子旁围了一整圈,精致的菜肴堆成一座小山,新郎和新娘端着酒,一个一个地敬酒,叫他们的名字,分发小礼品。
而现在的薄庭琛就在靠夏诗诗最近的圆桌那里敬酒,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虽然笑容不算灿烂,但是和他平时严肃而冷漠的神情比起来,现在简直是如沐春风。
但是夏诗诗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她见过他真正的笑。
不是这样的。
他真正的笑容,就像…就像冰山的融化,全世界都变得晶莹和雪白,就像漆黑的夜空的星星,包容了所有的璀璨的星光。
夏诗诗没有抬头,反而把头低的更低,她的声音只剩下急切,“我不看,我们走吧。”说着,转身就想仓皇而逃,可是张素芳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夏诗诗,不要遇到什么事情就知道逃避,你看他。”张素芳的力气出奇的大,先是把手放在她的双肩,把她的身子朝薄庭琛的那边扳过去,那样她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什么都不懂!”夏诗诗慌了神,他们站的地方离那桌酒席实在是近,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身上瞄,显然看出了他们的奇怪的地方,她先是朝张素芳小声地祈求,可是他不为所动。
“来来来,你们也是客人吗,怎么站着,不找地方坐。”
离夏诗诗最近的客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头伏已经秃了,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热情地站起来,要给他们让位子。
“不用了,不用了…”夏诗诗连连地摆手,慌乱地想要逃,因为她看见一直在认真敬酒的薄庭琛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他的目光已经移过来了,夏诗诗什么也来不及想地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里一直嘟囔着不用了。
男人穿着工整的西装,衬的他的身子更加的坚毅和挺拔,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如同泼了墨的眼眸沉了沉,眼神变得更加的深邃,远看仿若一副静止的水墨画。
“张素芳,你放开我!”夏诗诗急了,声音扬的很高,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顾不得别人探究的眼神,顾不得别人的嘲讽和议论,她只知道,那道灼热的眼神紧紧地追随着她,她那张刻意画上去的虚假的面具就随着这道目光在慢慢地融解。夏诗诗的声音西斯底里,她用力地挣脱着。
“诶诶,这是怎么了啊,这小两口闹什么呢?”别人只当是夏诗诗和张素芳闹别扭了,大叫着下面的人来把两个人分开。
薄庭琛的目光冷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伸出手,做了一个“不用的”手势,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来到了他们的身上。
张素芳却还是死死地拽着夏诗诗的胳膊,夏诗诗挣扎的实在厉害,头发很是散乱,发了疯似的要挣脱,“夏诗诗,你冷静点,安静,安静!”
张素芳捉着夏诗诗的胳膊的手忽然松开了,两只手捧住夏诗诗的脸。泪水尽数落到他的掌心里,“不要哭,不要激动,安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
他一遍一遍旁若无人地说着,终于,夏诗诗渐渐地安静下来,张素芳往夏诗诗那边走近了两步,两个人的距离很小,她娇小的身子好像被完全地揽入张素芳的怀里,张素芳捧着夏诗诗的脸,微微地抬起来,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很轻,眼中带着狡黠,“现在我们已经丢脸了,所以要把这场戏演好,不然你在他面前就更加没有面子了。”
说完,张素芳笑了,一双飞扬的桃花眼变得更加的飘逸,魅惑而妖孽。
他的音量是只有夏诗诗能听清的音量,所以这一幕落在别人的眼中,就是男人在温柔地哄着自己生气的女人,画面美好而静谧。
夏诗诗终于安静下来,她很累,好像忽然之间身体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现在擦干眼泪,我们过去敬一杯酒。”张素芳用修长的手指揩拭着夏诗诗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微微的磁性,是说不出的魔力。
在所有人目光之下,夏诗诗点头。张素芳这才放开夏诗诗,嘴角微微地上扬,是带着得意的笑容。
“我…我不用坐。”夏诗诗的眼眶微红,歪歪头朝那个中年男人笑着,“我只是来恭喜一下新郎新娘的,很快就走了。”
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笑,“那…那也可以。”
夏诗诗深吸一口气,然后眼神直直地看着薄庭琛,一眨不眨,眼里带着笑意,只有微红的眼眶泄露了些许思绪,她缓缓地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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