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诗笑了笑,“你别用这样的眼神我,我根本没有难过,我跟他,从来也没什么关系,这一次要不是因为你来找我,我根本就不会同意来见他,我就当…去完成一个临死的人的最后一个愿望吧。”
薄晋饶点头。
“谁是夏诗诗,可以进去了。”有个穿着制服的人打开门出来,夏诗诗向薄晋饶摇摇手,就跟着进去了。
夏博乐本来是要在牢里面呆一辈子的,可是他毕竟在商界也打交道了这些年,怎么说也有点人脉,虽然这次的罪很重,但是一般来说关个五六年之后只要再有点关系,把他弄出来并不难,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牢里得了场大病,这不到两个月,连个人形都没有了。
夏诗诗才刚走去,就猛地捂住了口鼻,实在是这景象太过渗人。
夏博乐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的全身都开始溃烂了,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皮肤上都长脓包,外面一圈是血红色,里面的脓包是白色偏黄色,而有些地方的脓包已经爆破了,开始溃烂,暗沉的黄色液体在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渗开来,整个人实在是看着可怕,他背对着夏诗诗躺着,身子缩的很小,以前那种富得流油的富态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枯壳。
“夏博乐,有人来看你了。”那个穿着制服的人打开牢房的门,然后走进去,夏诗诗看见夏博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身子抖了抖,还动弹了几下,可是终究,他连身子都没有翻过来。
那个穿制服的人大概也是被这个里面的不亚于死尸腐烂的味道给熏到了,他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想把夏博乐从床上拉出去,可是看到夏博乐的皮肤上的恶心的东西后,他的手却顿住了。
“妈的!你倒是给我起来啊,不是你自己提的要求要见这个人的吗,赶紧出来,不然就让人回去了。”他捂着鼻子,嫌恶地说。
“不要…不…”夏博乐小幅度地摇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他在使劲地想要起来,可是身上依旧一点力气都没有,夏诗诗站在外面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长官,您看,要不我进去和他说几句好了,也省得你把他拉出来了,您放心,我们就说几句就好了。”夏诗诗说。
警察瞟了眼夏诗诗,自然是放心的,就这样一个人,难道还怕你一个孕妇把这样的人偷运出去?
“行了,那你就进去,尽快啊,我在外面看着。”
夏诗诗从来没有进过牢房,她打量着周围,并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脏和环境差,大概是年代变了,其实房间里的设施还是很齐全的,总体也很干净,很简单。夏博乐虽然没有力气了,但是他的思绪还是清明的,他知道夏诗诗走进来了,扭着身子,像是要夏诗诗把他转过去。
“他们知道你这样了吗?”夏诗诗清朗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但是她并没有走过去把夏博乐翻过来,而是就在这样居高临下地和他讲话,让他背对着她。
夏博乐没有回答夏诗诗的话,他只是身子不断地在抖,在动,在挣扎着。
“夏博乐,我没有可怜你的必要。”夏诗诗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呆了,只是才走出去几步,夏博乐的动静更大了。
“叮…”一个不是很响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她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她的脚边,鬼使神差的,夏诗诗低下头去看了。
然后神情都凝滞住了,那是一枚金属的纽扣,很小,很不起眼,可是夏诗诗一眼就看出那是谁的东西了。
那是她的母亲的临死前穿的那件衣服上的一个小纽扣。
夏诗诗弯下身子,很仔细地打量那颗纽扣,那是一颗金色的纽扣,可是现在外表已经开始泛黑了,黑色出现的很不均匀,看得出是拥有这颗纽扣的人在不断地磨搓着这颗纽扣,久而久之,就把外面的金色的漆给磨掉了一层,夏诗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纽扣,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模糊了,她凑的近了,似乎能闻到那颗纽扣上面竟然带着血腥味。
终于,她没有走出那扇门,而是走过去,帮夏博乐把身子转过来,他的意识还是清明的,他的眼睛微微地闭着,因为激动,他的睫毛不断地颤抖着。
“诗诗…”夏博乐颤抖着嘴唇说出这句话,夏诗诗并没有应他。
“你找我来干什么,你故意把这颗纽扣扔给我又是什么意思?”她咄咄逼人地问着,“你是想说,你看我多深情,多么的爱你的母亲吗?”
她的语气里全是嘲讽,声音不自觉地扬高,夏博乐却只是摇头。
“我要死了。”他低低地说出这句话,如果说他的身上还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的话,那就只能是他的脸了,相比之下,他的脸真的算是干净的,夏诗诗只能牢牢地盯着他的脸,也看清了他的每一个神色的变化。
“是的,看得出来,你要死了。”夏诗诗冷笑,“不过你跟我说什么,跟我说,只是让我嘲笑,你应该跟你的老婆女儿去说,她们兴许还会给你收尸。”
说话间,夏诗诗想起吴莉娟那副癫狂的嘴脸,想起那天要和她同归于尽的夏若水,“不过…她们可能也没空理你吧。”夏诗诗喃喃着。
夏博乐又摇头,很费力的样子,“我…在死之前,最想见的人,是你。”
夏诗诗怔了怔,“我有什么好见的,你是想嘲讽我在心里叫了这么多杀父仇人爸爸吗?”她狼狈地别过头,尽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恶毒一些,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要说出这种话,装作这样漠不关心的模样有多难。
其实…其实看到那颗纽扣的那一瞬间,心里就有什么柔软在融化。
“这么…这么多年…我都走在一条歪路上…诗诗,诗诗…”夏博乐举起手。
------------